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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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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不清楚藍瓔在宮裏到底經歷了什麽, 亦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自己沒有同宋仝一道去救她們,李聿恂心情忐忑,極為不安。

但他還是果斷地跨入院中, 推門進屋。

藍瓔正躺在床上閉目睡覺,呼吸聲聽著有些輕,眉間微蹙,仿佛夢裏正想著不開心的事情。

李聿恂心疼地望了她好一會兒,才將守在床邊的紫纖喊到屋外, 問她今日到底發生何事。

紫纖卻是什麽都不知道, 只說聽完戲後,藍瓔和甄晚凝就一道被淑妃請入她宮裏敘話, 而後紫纖和甄晚凝的丫鬟被另外帶去一間偏僻的小屋吃茶等候,一直等了好久才有人放她們出宮。在宮門外, 她看到鎮國公宋仝抱著甄晚凝,平西王陳明楷則抱著藍瓔分別上了馬車。

馬車到侯府, 平西王陳明楷一路將藍瓔抱到臥室, 並吩咐紫纖為她沐浴更衣。

藍瓔本就有些疲累和迷糊, 沐浴更衣完,躺在床上很快便睡著。

陳明楷告訴紫纖, 藍瓔在淑妃宮裏吃多了酒,一時不註意便醉去。臨走前, 他再三囑咐紫纖,要她寸步不離地守著藍瓔,直到藍瓔徹底清醒過來。

李聿恂聽完這些,不禁陷入沈默。

他告誡紫纖, 今日入宮之事不要再同任何人提起, 日後即便是夫人自己問起, 也一個字不要提及,就當今日之事從未發生過。

紫纖鄭重點頭,她以為李聿恂是為著平西王陳明楷抱夫人之事而心生芥蒂。因此她猶猶豫豫道:“可是侯爺,今晚夫人回來時的情形,管家和看門的也都瞧見了。”

李聿恂面色不悅,低聲叱道:“我方才說過,今日之事再不許提及。”

他將紫纖趕出屋子,自己和衣靠在床邊,不眠不休陪著藍瓔。

雖然忙累一夜,他卻一絲困意也無,靜靜地看著藍瓔。就這樣貪婪而又滿足地看著看著,李聿恂驀然發覺,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的小娘子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竟如此重要。

他不能想象,今日若藍瓔遭遇困境永遠回不來,那他該會如何崩潰!

十日之後,韓國公結黨營私一案快速結案,韓國公被賜死,其子二人被判流徙邊地,家中男眷入軍營服苦役,女眷全送教坊司。

煊赫一時的韓國公府就這般頃刻間倒臺,一夜之間從天上墜落地獄,人人唾棄嫌惡。

事情真相被一層層嚴格封鎖,那些不知內情的朝臣和後宮嬪妃皆以為是為奪嫡之故,因而人人自危,再不敢動不該有的心思。

端陽節前夕,定南侯府接到誥封聖旨,皇帝封藍瓔為正四品誥命夫人。除誥封之外,宮裏還送來永初帝和皇後賞賜的諸多金玉飾品和綢緞布匹。緊隨隨後,又有太子燕槐命人送來一堆珍奇賞賜。

侯府眾人為此興奮不已,特別是府裏的管家和那些奴仆們,見了藍瓔和恩慈態度都變得不一樣了。

藍瓔對此卻反應平淡,只望了一眼那套做工精致,紋路繡花極為覆雜的誥命服飾,便命人原封不動收好。

她以為甄晚凝定然也得到誥封,便隨口問了那傳旨的內官一句,誰料那老內官卻面露尷尬,只道這回鎮國公府夫人雖得了不少的賞賜卻並無誥封。

藍瓔倍感驚訝,等宮裏的人一走,便帶著紫纖趕去隔壁鎮國公府。

自那日入宮之後,藍瓔便一直呆在青湖苑,沒事神色懶怠,輕易不出院門。

甄晚凝同她心有靈犀,也是借口身體染恙深居簡出,兩府之間除了不斷地派人來回探望,其餘便什麽來往也沒有。底下的仆人們瞧在眼裏,都以為兩家夫人關系冷淡不少,不再似以前那般親密無間。

藍瓔來到鎮國公府,甄晚凝早得了消息,一見面便笑著朝她賀喜。

原來宋仝早幾日便得皇帝的金口玉言,說是待甄晚凝尋回親父,家世身份明了之後再行誥封。

甄晚凝苦笑道:“朝廷為我尋親的詔令已經下達各州府,估計用不了一年半載,我就能找到失散多年的親生父親,倒時候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呢?”

藍瓔瞧見甄晚凝那副故作風淡雲輕的神情,不由想到那日在禦花園皇帝當著在場眾人的面詢問她的身世,再次感到緊張和深深的不安。

甄晚凝明白藍瓔在擔心什麽,她拉起藍瓔的手,命人在海棠樹下設席擺茶,兩人隔著窄桌對面而坐。

遣退院子裏伺候的所有奴仆,兩人終於可以清清靜靜地呆在一起了。

甄晚凝道:“聽說前些日子平西王夫婦特意上家裏來看望你,你卻是避著不見?”

藍瓔道:“見了面,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說完這話,兩人不約而同都陷入沈默。

那日在昭華宮,看到那只造型獨特的銀制茶壺,甄晚凝和藍瓔一眼就看出這茶壺有問題。前世她們也是深宮裏熬了十年的人,怎麽會發現不了宮裏常見的把戲,可誰知她們避過了有問題的茶水,卻忽略了室內淡淡的熏香。

後來才知那是軟骨散,宮裏本沒有這些狠毒的害人玩意,這是淑妃特意從北地帶過來的。

她們中了軟骨散,渾身一點氣力也沒有,後來又被強行灌下味道奇異的酒,連意識也是迷糊不清。

因此那晚發生的所有事情,她們只隱隱記得一部分,其餘則一點印象都沒有。

後來昭華宮所有知曉內情的太監宮女都被秘密處死,宮裏下了嚴令,不許任何人再提及那晚的事,而宮外知道的人本就不多,又恐被韓國公一案牽累,更是無人敢提。

宋仝和李聿恂也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仍然同以前那般對待她們。可是她們也很清楚的知道,有些事還是變了。

“姐姐,我想帶著恩慈和瀾兒回梅城老家。”藍瓔忽然道。

甄晚凝道:“我又何嘗不想回到以前,雖日子過得辛苦些,但不用整日提心吊膽,孩子們也玩得更開心。”

藍瓔道:“幹脆我們一道兒走,過了端陽節就走,把你家那幾個小子都帶回去,一路上保管熱鬧得很。”

甄晚凝笑著搖頭道:“走不掉了,咱們也只是說說圖個嘴上快活而已。”

藍瓔立時洩了氣,她也知道走不掉,只是總想著或許真得有這樣一天,可以帶著家人歸隱田園,就像爹爹那樣。

甄晚凝道:“這一路宋家軍殺了多少人?你以為咱們兩家的爵位是怎麽得來的?出了大門到處都是仇家,一旦失去權勢的保護,我們所有人都會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藍瓔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她也是在來了京都之後才慢慢明白。

為什麽富貴發達之後,李聿恂看上去遠沒有以前屠豬販肉時那般開心?為什麽他們夫妻倆在夜半相擁而眠時,總不如以前甜蜜安心,好像在他們兩人之間隔著什麽東西。

甄晚凝道:“阿瓔,我們既來到這繁華京都,便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往後退縮。日子要往下過,就像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們不能站在一旁,讓夫君他們獨自作戰。這道理,你明白嗎?”

藍瓔點了點頭,眼眶變得濕潤。

想起每日忙得早出晚歸的李聿恂,想起家裏三個孩子,想起遠在梅城的爹娘,藍瓔覺得自己似乎渾身充滿氣力。甄晚凝說得對,她們也該打起精神,同男人們一道並肩作戰了。

端陽節,京都運河舉行了盛大的龍舟賽,皇帝要帶著朝臣們同去觀賽。

李聿恂一大早便出了府,藍瓔也早早起床,帶著全府上下清掃宅院、裹粽子、縫制香囊、編五彩繩。整個定南侯府上上下下忙得不亦樂乎,恩慈更是開心地像個小陀螺,裏裏外外到處跑。

下晌時,李聿恂回府,見到家中從裏到外整個煥然一新,仆人們個個精神滿滿,恩慈一見到他便拿出一根編好的五彩繩硬要系在他手腕上。

他蹲下身子任由恩慈玩鬧,擡頭時不意發現藍瓔穿著一身簇新的湛藍色衣裙站在連廊下,正笑吟吟望著他。

等恩慈系好手繩,李聿恂滿面微笑走到藍瓔身前,溫柔地抓起她的雙手,眼眸深深望著她。

“可是一直在等我回府?”他問。

藍瓔柔聲道:“今兒過節,曉得你一定會回來同我們一起吃晚飯。”

李聿恂滿心歡喜地揉捏著藍瓔的手,無比貪戀地望著她臉上許久未曾綻放出的美麗笑容,自己就感覺醉了似的。

恩慈鉆到他們倆人的懷中,仰著小臉望著兩人脈脈含情的樣子,嗲聲嗲氣笑道:“爹娘羞羞,羞羞……”

藍瓔驀然被逗樂,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

李聿恂幹脆將她母女二人一起抱入懷中,大笑著道:“我看到底是誰羞羞……”

晚上吃團圓家宴時,望著滿臉笑容的李聿恂和恩慈,還有被奶娘抱著坐在桌上,兩只小胖手沾滿油汪汪的綠豆糕的小兒子李瀾,藍瓔心裏雖高興,卻不免思念起梅城縣的爹娘和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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