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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族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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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聿恂道:“郭先生就在外面, 我讓他先進來給你看看。”

藍瓔搖頭道:“我有什麽打緊的,還是請他好好看看孩子,不然我這心裏著實……不踏實。”

李聿恂只得答應她, 忙請郭郎中將繈褓中的孩子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

“目前來說,無有任何不妥之處,不過孩子尚幼,今後應當悉心照料,待長大些再多加觀察。”

郭郎中的診斷讓李聿恂和藍瓔同時感到些許欣慰, 於他們而言, 這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給藍瓔把過脈之後,郭郎中將李聿恂請到外間, 叮囑道:“尊夫人身子虛弱,氣血虧得厲害, 往後一定要好好調養。在身體完全養好之前,切記莫要再強行受孕, 否則下一胎便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李聿恂神色嚴肅地點了點頭, 就算郭郎中不說, 他也不打算再讓藍瓔生孩子了。

須知在他內心深處,他總認為生孩子這件事太耽誤事, 他都已經許久沒有好好和藍瓔享受下夫妻間的“好日子”了。

說來也奇怪,這個孩子雖然懷得艱辛, 但生下來卻很是好養。

奶娘抱他在懷裏時,是餓了便吃,吃飽便睡,極少哭鬧。藍溥和鄭夫人看他那圓乎乎的模樣, 甚是喜愛, 兩人輪流著抱了半天, 小家夥也不挑人也不怕人,一逗就總是傻呵呵地笑個不停。

“可別是個傻子”,藍瓔忍不住暗暗地想。

藍溥卻道:“這孩子有靈性,將來必能成器,須得好好教養。”

鄭夫人聽了喜歡地不得了,立即道:“這些年你教了這麽多學生,中進士中舉人的不少,連狀元也有。現下自家外孫在這,你可不能偷懶,得把他也教成個狀元。”

藍溥道:“讀書在於明理,不是為了當官發財。”

鄭夫人道:“我不管,我現在就這一個親外孫子,你不能不好好教他。哎,當初在纖雲家中,李大壯騙我說要考科舉。真是騙得我好苦,如今我是不指望他了……”

提起給孩子取名,李聿恂告訴藍溥,稱藍瓔想請郭郎中為這孩子取個名字,以求一生健康平安。

藍溥聽了,深以為然,言道:“郭郎中是咱們家的大恩人,理當如此。”

於是在滿月之日,這個孩子有了自己的名字——李定安。

自從藍瓔產子,數月來,秦氏幾乎每隔一日便來看望,每次來都不忘帶上自己做的吃食。她做的吃食,總會適當添些藥材,為的就是給藍瓔補身子。

藍瓔早已將秦氏當成自家人,對她送的這些吃食,不管味道如何,從來都是乖乖聽話吃下去。

這一日甄晚凝來看望藍瓔,剛好秦氏也在。

她正一手端著一只小碗,一手握著長勺從砂鍋裏舀冒著熱氣的雞湯。

秦氏將雞湯放在藍瓔面前的桌上,囑咐道:“加了些蟲草,你慢慢喝,小心燙。”

藍瓔低頭聞了聞,擡頭對秦氏笑道:“真香,您也吃點吧?別總惦記給我。”

秦氏搖了搖頭道:“我沒事,在家裏經常熬湯。你身子弱,得好好補一補。對了,回頭你記得讓……那個……你家他也吃點。”

甄晚凝靜靜在旁看著兩人對話,直等到秦氏離開,她才對藍瓔道:“常聽人稱讚郭神醫的醫術高超,只是沒想到他家夫人這般隨和。她對你可真不是一般的好,你難道不覺得有些不對勁嗎?”

藍瓔淡淡笑了笑,壓低了聲音悄悄對甄晚凝道:“其實也不奇怪。秦夫人是大壯的娘親,認真計較起來,她就是我的婆母,是我兩個孩子的親祖母呢。”

甄晚凝楞了半天,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她道:“以前是聽人提過,說聿恂兄弟年幼時,他娘親就改嫁了。原來他娘就是秦夫人,當年改嫁之人就是那郭郎中。”

甄晚凝頓了頓,恍然所悟般感嘆道:“難怪去年夫君跟我說,若是連郭郎中都不能想出法子保住你腹中的孩兒,那這世上恐怕也沒有別的郎中既有這樣高超的醫術又有這份真正急切的心了……”

藍瓔的心有些觸動,說道:“我兒的名字‘定安’就是請郭郎中給取得,我現在就希望夫君能早日解開心中的結,同秦夫人母子相認才好!”

甄晚凝道:“那聿恂兄弟有沒有同你說過他心裏是怎想的?”

藍瓔搖頭:“他根本不同我提這些事,也根本不知道我已經知曉秦夫人的身份,他對這事忌諱得很。”

甄晚凝想了想道:“他之所以一字不提就說明他心中自始至終都沒完全放下過去的事,如此你想居中調和,有些難啊!”

藍瓔嘆了嘆,思索道:“纖雲姑姑雖說知道當年的事,但她也不肯同我多說,說是怕夫君知道了怪罪於她。不過我聽她說,宋大哥也知道一些實情,姐姐要不回去幫我問一問?”

甄晚凝爽快道:“既如此,我回去問一問。”

甄晚凝走後不多久,李聿恂回了家中,藍瓔見他神色疲憊,指著桌子上的砂鍋道:“剛秦夫人送了新鮮熬的雞湯,夫君可要吃些?”

李聿恂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那砂鍋上,臉色沈郁。

藍瓔坐到他身邊,關切道:“怎地不言語?莫不是村裏出事了?伯父他們可還好?”

原來為了要給剛出生的李定安上族譜,今日李聿恂特意回了一趟桐灣村。

可誰知,伯父卻怎麽也不肯答應此事。

原因無非是“李定安”這個名字是害死李聿恂父親的元兇所取,這個名字絕不可以上李氏族譜。

李聿恂沒料到此事會變得越來越覆雜,可伯父的話說得堅決,又讓他無可辯駁。

只不過這一次,他不再覺得愧疚和心虛,因此沒有像上次那樣跪在伯父面前,任由他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伯父,最後伯父當著眾族人的面放出狠話,稱除非李聿恂公開斷絕與郭郎中和秦氏的一切來往,否則即便他死,也絕不會讓李聿恂兒子的名字寫入族譜。

辦滿月宴的時候,哪怕李聿恂專門派了馬車去村裏接,伯父也沒有來參加。

那時李聿恂就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如今伯父又是這般不講情面,就連一句話也不肯聽他解釋,這不能不讓他覺得有些寒心和失望。

伯父還是那個伯父嗎?

這個家還是他的家嗎?對於伯父一家來說,他到底算什麽?

這一次李聿恂簡直是落荒而逃,走得如此狼狽,連父親的墓都沒去看一眼,因為伯父讓人攔住了去墓地的路,稱他不配跪在他父親墓前。

就在李聿恂家老房子的舊址如今二堂弟的新居前,李聿恂忍無可忍朝伯父發出一聲聲銳利的質問 。

“您總說我爹是被郭郎中害死的,您可有證據嗎?”

“您還說我娘走時卷走了家裏所有的錢財,可我明明記得,當年我爹咽氣之前跟我說過,為了給他治病,我娘已經將家中所有的積蓄都花光了,就連她陪嫁的幾件首飾也都全部變賣。如果她果真圖財,又何須如此?”

“還有——既然我爹死得不明不白,當年您作為唯一的親哥哥,為什麽不報官?為什麽不讓縣衙仵作查驗屍身,不讓官府出面將這件事查個明明白白?”

“您說您一直拿我當親兒子疼,卻又為何在我爹死後不到一年,就將我送到肉鋪做學徒?”

當時伯父聽了這些話,氣得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逆子!逆子!”他手指李聿恂,怒吼兩聲後,身子一歪,差點暈死過去。

一片哄鬧聲中,眾人嚷喊著將伯父擡進家中,李聿恂看都不看一眼,徑直揚長而去。

這時回到家中,面對藍瓔溫柔地詢問,李聿恂心中溫暖,卻也沒將實情全都說出來。

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顯出無奈的樣子,說道:“伯父病了,身子不大好,我就沒提給定安上族譜的事。反正咱兒子還小,等過幾年再上族譜也無妨。”

藍瓔道:“這事本就不急,是你非要回去一趟。”

她頓了頓道:“伯父病了,咱也不能不管不問,明兒我讓王二哥送些藥材補品過去,就當我這做侄媳婦的一片孝心吧。”

“不用了”,李聿恂突然冷聲打斷藍瓔,見她一臉疑惑,又解釋道:“我今兒才去看過,一點小病而已,勿用大驚小怪,倒讓村裏人笑話我們沒經過事,大驚小怪的。”

“哦,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藍瓔點了點頭。

李聿恂進到後院,看過正在睡覺的定安,又陪著恩慈玩了會兒,心情不覺大好。

夜裏,沐浴完上床,一番溫存之後,藍瓔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靠在李聿恂懷中,問道:“楚寧這丫頭年齡大了,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阿奇那邊最近如何,你去找他談了沒?”

李聿恂道:“我明天去找他,這回一定讓他給個痛快話。”

藍瓔“嗯”了一聲,無奈道:“阿奇心思沈穩,做事伶俐,楚寧卻是大大咧咧的直性子,不懂得討巧。依我看,老實的阿寬才是她良配,可偏偏她就中意阿奇……”

李聿恂道:“你別太操心,咱們盡力為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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