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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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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聲音傳來, 纖雲身子登時一顫,面露驚詫。

她忽然推著藍瓔往後院走,邊走邊道:“哎呀, 家裏來客了,你先走,回頭姑姑得空就去你家找你。”

藍瓔一直被纖雲推著走到後門,尚來不及多問一句,就被纖雲“砰”的一聲給關在門外。

馬車停在巷口, 藍瓔繞了好大一截路才走出去, 見到王良,她道:“王二哥, 方才去纖雲姑姑家裏的人,你可看到了?”

王良道:“是有個男的, 穿一身黑色錦袍,頭上戴一頂毛氈帽, 還帶了個隨從, 不過沒註意看是啥模樣。”

藍瓔想了想, 也沒再說什麽。

纖雲姑姑的事情,她知道的並不多, 還是不多過問的好。

夜裏,藍瓔同李聿恂提起這事, 李聿恂居然並不怎麽在意。

他只道:“表姑的事隨她自己。”

往後幾次,藍瓔去纖雲家裏,或纖雲來家看望藍瓔,兩人都沒再提及那天敲門的男子。纖雲是個嘴快, 心裏藏不住事的性子, 可關於這事她卻只字不提。藍瓔也知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為人知的私事, 因此纖雲不提,她也不多問。

***

時光悠忽,春去秋來。

建昌二十九年的中秋夜,月亮特別的圓,也特別的亮。

這次團圓夜,藍瓔特意攜夫婿李聿恂回藍家大宅與父母團聚。也不知是為何事,在這次難得的中秋家宴上,藍溥卻有些神情低落,整個晚上眉頭緊蹙,就連闔家賞月時,他也不怎麽言語,情緒焦灼,似乎心中壓著十分不快的事。

藍溥性子沈默,不是喜形於色之人。

在藍瓔兩世的記憶中,她甚少看到爹爹為著什麽事難受不安過。不論何時何地,他幾乎永遠都是那種繃著臉,嚴肅到不茍言笑的樣子。

前世,即便是在藍瓔離開梅城縣赴熙州府覆選的那一日,藍溥明明心知自己的獨女會入選宮中,可他仍然沈默肅然,不曾露出任何一絲傷心難過的情緒。

今晚看到爹爹如此神情,藍瓔隱隱有些不安。

她問阿娘鄭芫,可鄭芫也是一無所知,還說藍溥本就這個性子,乃是書讀多了,犯傻而已,大可不必去睬他。

若是在前世,聽了鄭芫這話,藍瓔估計也就懶得去多想了。

可今時又如何能一樣呢,重生以來,事事關己,她不能不多留點心。

賞完月之後,藍溥將自己關在書房裏,任何人都沒留下,便是他最信任的藍衍,也被擋在門外。

藍瓔端了一碗銀耳粥,朝爹爹的書房走去,誰想才剛一進院子就被藍衍攔住了。

藍衍道:“小姐,老先生有事,說了不讓打擾。”

藍瓔也沒堅持,將銀耳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她道:“爹爹既用不著,就請衍叔吃了吧。幸而還是熱的,再多放一會兒就該涼了。”

藍衍還是第一次在大小姐藍瓔這裏受到這種待遇,他不敢推辭,坐下來將那碗銀耳粥慢慢吃完。

等他吃完,藍瓔開口道:“衍叔,爹爹可是遇到什麽事了?我瞧他今晚心情很是不好,心裏著實擔心得緊。”

藍衍本不願說,可看到藍瓔一副關心切切的神情,被她孝心所動,便含糊解釋了一句。

“哎,老先生是為朝政所憂。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過些日子事情過去了,自然就好。小姐莫要擔心,天涼了,寒氣重,還是趕緊回房歇息吧。”

藍瓔心中一凜,隨口道:“朝政?什麽朝政?”

藍瓔的聲音有些大,藍衍忽然嚇了一跳,連忙望向書房,見裏面沒什麽特別動靜,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將藍瓔請到院外,對她道:“小姐啊,朝政的事您就不要問了。總之老先生這邊有我守著,您盡管放心便是。”

藍衍也是個話不多的,性子沈穩,藍瓔本也沒打算能從他口中聽到什麽,因此也就作罷。回到自己的小院,藍瓔發現李聿恂正在院外池邊等著她。

李聿恂遠遠看見藍瓔便急忙朝她走過去,順勢牽起她的手。

“如何?岳父大人還好麽?”

藍瓔道:“無事,爹爹就在書房看書呢,衍叔在旁邊伺候著。”

李聿恂點了點頭,一路牽著藍瓔的手,同她一道回到臥房。這便是藍瓔未出閣時住的小院,自她出嫁後,這院子仍保持著原先的樣貌,偶爾藍瓔回娘家,也依然住在此處。

進了臥房,藍瓔問道:“夫君可知最近朝廷出何事了嗎?”

李聿恂坐在圓桌邊,一邊給藍瓔倒茶,一邊道:“確實發生了一件事,我也是聽大哥他們說的。”

藍瓔聽到這話,立即坐了下來。

“何事?”她道。

李聿恂道:“這事既是朝廷的事也是宮裏的事,聽說是皇長子犯了錯,被當今聖上下旨革爵圈禁了。”

藍瓔聽了這話一時怔在那裏,過了好一會兒才記起前世發生的一些事情。

原來是這樣,皇長子燕欖因為其母僖嬪謀害皇嗣一案而受到牽連,被建昌帝一怒之下下旨革爵圈禁了。

藍瓔記起來,前世僖嬪謀害的便是德妃蔣晚凝腹中之子,只不知這一世,失去腹中龍胎的還是不是唐國公蔣泰送進宮去的那個女兒。

李聿恂見藍瓔呆呆發楞,眸光清寒,便道:“娘子在想什麽?”

藍瓔醒過神來,笑了笑道:“我在想皇長子到底犯下何種過錯,作為父親的皇上竟會如此狠心,下旨圈禁自己親生的兒子。”

李聿恂道:“朝中的事就如同一灘渾水,便是身為九五之尊的皇上也不能看得清清楚楚。”

藍瓔倒沒想到李聿恂居然有此見解,愈加覺得自己的夫君是個通透之人,越是看他,越是歡喜。

李聿恂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臉道:“娘子看我作甚?”

藍瓔笑道:“我在看夫君到底讀過多少書,往後還會說出怎樣的高見來啊!”

李聿恂道:“娘子何苦尋我的樂子,快些睡罷。”

藍瓔想來想去,也想不通爹爹為何會為了皇長子燕欖被圈禁之事而憂愁,這事同他有何關系?

況且爹爹棄仕從文多年,早不關心朝政之事,這次又是為何?

雖帶著前世縹緲的記憶,這一世重生的藍瓔卻仍然覺得自己有許多事弄不清楚,就比如她的爹爹藍溥,她對他仍然一無所知。

她所知道的僅僅是爹爹曾經高中狀元,在朝中做過大官,後又兩次被革職,再後來爹爹便長居梅城縣,娶了阿娘為妻,又辦了青山書院畢生以教書授業為志。

爹爹的事情,藍瓔想知道。

因為這一世她難得過得如此幸福,她不想跟前世一樣糊裏糊塗的,等大難來時,甚也不知,落得個淒慘無比的下場。

可她也無甚辦法,爹爹的事情,問阿娘,阿娘也是一無所知。去信問在熙州的姑姑藍琌,藍琌便是知道也不會告訴自己,除此之外,她還能問誰?直接去問爹爹嗎?更無可能。

中秋過後,藍瓔唯一打聽到的事,就是她爹藍溥竟然寫了一封奏折,鄭重其事地交由梅城縣令褚濂,使其通過官驛快馬加鞭送往京都,以呈給陛下。

藍瓔探知到這個消息之後,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她平靜的日子就快要結束了,牽扯到朝局,牽扯到建昌帝,指不定還要惹來什麽禍端。

在惴惴不安中度過一個多月,一切風平浪靜,藍瓔甚至懷疑爹爹的那封奏折到底有沒有被呈到建昌帝面前。

十月初冬,天氣陡然轉寒。

就在藍瓔漸漸將這件事放下之時,家裏忽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這一天藍瓔正坐在書房練字,王良叩門進來,彎腰遞上一個拜帖。

“小姐,門外來了一位訪客,正是陳三公子。”

“哪個陳三公子?他來做什麽?”

藍瓔聽到這個名字,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她翻開帖子時,才發現來的人竟然是陳明楷。

寧國公府陳三公子陳明楷,她有多久沒見到過這個人了?

而今是什麽日子,他居然親自上門了?

而且他來便來了,居然還煞有其事般送來拜帖?

“小姐,陳三公子就在門外等候,我該如何去回話?”王良又問了一句。

藍瓔晃了晃腦袋,好使自己快速清醒過來。

她道:“陳三公子是一個人來的,還是帶了家眷?”

王良道:“陳三公子一人一馬,風塵仆仆似是一路騎行而來,身邊連一個隨從也沒帶。”

聽了這話,藍瓔心裏有些恍惚,一時之間竟覺手足無措。

見王良一直等著她發話,她才緩緩道:“快請陳三公子進來,再叫嬤嬤在正廳擺茶待客,另外你趕緊去請姑爺回來,就說家裏來了貴客,請他即刻趕回來。”

王良去了,藍瓔快速整了整衣裙和發髻,快步走到正廳。

她才入正廳,就看到王良引著一個衣著翩翩卻風塵滿面的年輕男子進來。

藍瓔站起身,微笑著看這男子踏步進屋,一步步朝她走來。

“瓔兒”,他先喚道。

藍瓔仍然保持著方才的微笑,隨手指著那一排椅子,說道:“明楷哥哥快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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