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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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多月前, 蔣晚凝在江州第一次見到李聿恂。

那時聽李聿恂跟宋仝說,要娶藍老先生之嫡女藍瓔為妻,她就大感驚訝。

幾番細瞧之下, 她又覺得這男子看上去很是有些眼熟,似乎倒像在哪裏見過,因此心裏暗暗猜測藍瓔必定和這李聿恂之間關系非同尋常。

如今聽藍瓔說起前世京城之遇,蔣晚凝才驟然想起前世她二人自盡之後,這一段深刻而又模糊的記憶。她猶豫著要不要將這一段“前緣”說給藍瓔聽, 好教藍瓔也知道前世為她殮屍安葬之人正是她如今的良人。

蔣晚凝沈然良久, 還是決定什麽都不說,就讓藍瓔像如今這般安安靜靜過自家的小日子。

望著眼前明媚嬌花般的藍瓔, 蔣晚凝慨嘆道:“可惜只你還記著他,他卻不記得你了。不然的話……該多好!”

藍瓔笑了笑, 婉聲道:“其實我倒不希望夫君他記得前世那些,今生能夠從頭開始, 我甚覺滿足。”

蔣晚凝怔了怔, 沈聲道:“我又何嘗不是這樣想呢。一切從頭開始, 真好!”

院子裏春光燦爛,微風和煦, 兩人對面相坐,悠閑無比地吃著茶, 談著天,俱是笑容明媚,一副非常滿足的模樣。

提起選秀之事,蔣晚凝道:“對了, 袁府裏的那位四小姐, 閨名喚作若梅的, 妹妹可相熟?”

藍瓔道:“只是聽阿娘提過一兩次,卻是一面也沒見過,算不得相熟。”

蔣晚凝道:“那你可知,這位袁家四小姐已經過了縣裏的初選,如今正在熙州等待覆選?我聽二弟說,這回整個梅城縣似乎也只有她有希望入宮呢!”

藍瓔驚奇道:“可我記得前世,袁家並沒有女兒同我一起通過初選啊?”

蔣晚凝擡眸淺笑:“今生不同前世,有些事大概是要變一變的。”

藍瓔微微點頭,她對這事並不怎麽放在心上。

這一世她能逃開選秀,心中已是慶幸萬分。這段時日外面為著皇帝選秀之事鬧得轟轟烈烈,可她卻全不在乎。

姐妹倆敘了半天的舊,直至日頭偏西,蔣晚凝才帶著徵兒離開。藍瓔站在門口送別,望著蔣晚凝懷中粉粉嫩嫩的奶娃娃,心裏喜歡得緊,她多想哪一天也能順利生下自己和李聿恂的孩子。

馬車漸漸駛遠,藍瓔默默搖了搖頭,轉身回屋。

雖然她每日很努力地進食,想將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可身板還是瘦瘦小小,李聿恂看她的眼神也總是憐她嬌小。

入了夏,天氣漸漸炎熱。

晚飯之後,藍瓔總要拖著李聿恂陪自己出門沿著池塘走上幾圈。

起初幾日,李聿恂總擔心被附近鄰居給瞧見說些閑話,所以不大願意,既不肯離藍瓔太近,也不肯離家太遠。後來他發現這鄉郊野外的夜晚,除了他夫妻二人,其餘人家根本就不出門。晚飯過後,為了不浪費燈燭,大部分人家就都早早上床歇下了。

像他家小娘子這般有閑情逸致,大晚上出來活動身體的實屬另類。

可藍瓔卻是振振有詞,讓李聿恂無論如何拒絕不了。

她道:“夫君你每日裏早出晚歸,不是忙著收購生豬,就是忙著殺豬做買賣,雖說累了些,卻也熱鬧得很。可奴家一整天在家也沒個人說說話,你就不肯抽出這一點點時間陪我走一走,說說話麽?”

有時李聿恂望見天氣不好,推脫了幾句,藍瓔便頹然一張嬌俏小臉。

“行吧,不出門也罷。其實要是家裏有個小娃娃,也就不至於這般冷清,我也就不老纏著夫君你了……”

每回聽到這類話語,李聿恂渾身如有針紮,立即拉著藍瓔的手,帶她出門。

由夏到秋,從天熱到天涼,李聿恂已經慢慢習慣每日晚間同藍瓔出門走一走。

日覆一日獨處的時光,讓兩人的關系越來越親近,平日相處起來也越來越像一對恩愛小夫妻。

這一日晚飯後,李聿恂照例攜藍瓔出門外走一走。

走到池塘邊,李聿恂忽然道:“阿瓔,明日我們須去一趟桐灣村,去大哥家裏。”

藍瓔和蔣晚凝本就走得近,經常互相探訪,於她而言去桐灣村宋保正家,並不是什麽稀奇事。可今晚見李聿恂說得如此鄭重,她以為出了什麽事,立即道:“怎地?難道是宋大哥和姐姐出什麽事了嗎?”

李聿恂笑了笑道:“你腦子裏都胡亂想些什麽!”

藍瓔松了一口氣,嗔怪道:“誰讓你只說一半話,真真討人厭。”

李聿恂雙手扶著藍瓔的肩膀,目光誠摯,嘴角帶著笑容。

他道:“為夫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要稟告娘子,請娘子細聽。”

藍瓔望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眨也不眨。

李聿恂見她這般緊張,笑容更加濃厚,拉起她的一雙柔滑小手,說道:“托娘子你的福,這半年來咱家肉鋪的生意極好,前段時間我把欠著外面的銀兩都還清了。如今手裏剛攢下五十兩,我準備明日帶你一道去大哥家裏,將這五十兩先還了,其餘的後面再接著還。娘子你覺得如何?”

藍瓔聽了,心裏一陣驚喜。

她開心道:“夫君你這麽厲害嗎?才半年就掙下這許多?”

李聿恂緊緊握著藍瓔的手,心裏甜如蜜一般。

他鄭重道:“娘子放心,再過個三五年,欠大哥的房屋債就能都還了。到那時候,我就金盆洗手,攬些輕巧的差事,好多多在家陪你。”

藍瓔親見他每日裏奔波來往,心有不舍,柔聲道:“夫君,其實你不用這般辛苦。如果不是為了娶我……”

李聿恂將她的手送到唇邊,輕輕落下一吻。

“我很開心,阿瓔,能娶到你,我尤其開心。只要你好好在我身邊,此生我再別無他求。”

藍瓔聽了李聿恂的話,慢慢低下頭,垂眸不語。

李聿恂道:“怎麽了?”

藍瓔輕輕擡眸,臉上有些不安。

她低聲道:“夫君,假若將來有一日,我們要分開,你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那你會不會忘記我?”

李聿恂楞了楞,捏捏她的臉,說道:“就說你胡思亂想,真要分開一段時間,我也會很快回來。再說你可是我的小娘子,我李某人費盡心思才娶了一個如嬌似花的小娘子回來,這一生都不會忘記的。”

藍瓔脆聲笑了,一雙眼眸亮如星辰,她將頭慢慢靠在李聿恂胸膛上,嬌聲道:“夫君,既如此那我們不要分開睡了,你再搬回來,可否?”

李聿恂的心一下子化成水,身子卻僵直在那裏,似乎不能動了。

漫天星辰如寶石閃耀,他這一生從未覺得時光過得如此漫長,每一日,每一夜,於他而言,都是敲打,都是考驗。

苦的是,身為“罪魁禍首”的小娘子,她卻什麽都不知道。

她嬌滴滴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他在冰裏火裏丟過來又丟過去……

夜裏沐浴之後,藍瓔坐在妝臺前慢悠悠梳著長發,李聿恂將一個小小的藍色布包放在她面前。

藍瓔擡頭笑望著李聿恂:“夫君,這是什麽?”

李聿恂道:“打開來看看便知。”

藍瓔放下手裏的梳篦,小心打開布包,裏面露出一支漂亮的銀制發釵,釵頭刻著一朵精巧的梅花。

藍瓔將發釵拿在手裏,心中歡喜得緊。

李聿恂笑道:“娘子可喜歡?”

藍瓔擡頭,目光盈盈望著他,紅著臉道:“這是送我的麽?”

李聿恂道:“那是自然”

藍瓔點了點頭,想到那日在星月齋珠寶鋪,他也曾出手為她買下一支琉璃多寶釵和一副白玉耳墜,不覺間連耳朵都紅了。

李聿恂見她這副嬌羞模樣,自然也想到星月齋的事。

燭火昏沈,時光緩緩流淌,夜幕深深,氣氛更顯暧昧。李聿恂只覺眼前的小娘子愈發嬌媚可人,美若仙姑,胸中一股溫情脈脈,不覺情動。

藍瓔見他望著自己呆呆不動,只好站起身,緩緩貼到他身前,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夫君,歇了吧。”她的聲音微弱蚊蠅,暗暗撩人心弦。

李聿恂身子一麻,慌忙道:“娘子先自歇著,我去喝口熱茶。”

臥房裏就有現成的熱茶,李聿恂卻急慌慌出門往外間走去。在院子裏站了會兒,吹著涼風,他總算平覆好心情,恢覆鎮定。

可當他心情平靜地回到屋裏,卻立即又……

羅漢床上空空如也,他往日睡的被褥已被藍瓔給偷偷抱回大床,而當李聿恂心情覆雜地走進臥房時,藍瓔正屈腿坐在床上,一雙漆黑的眼睛滴溜溜望著他。

盡管天氣已漸漸轉涼,此刻藍瓔身上仍是一件薄如蟬翼的白色絹絲長衣,衣衫之下,雪白的肌膚隱隱若現,讓李聿恂的眼睛避無可避。

最後的一盞燭火被吹滅,月色如水,閨房暖帳,一室風光旖旎。

次日晨起,李聿恂深感頭昏腦漲,雙腿發麻,心情雖好,胸口卻始終有些微堵。他回頭望了一眼縮在被窩裏兀自睡得正香的小娘子,默默搖了搖頭。

到了夜裏,他早早地將自己的那床被褥再次搬回羅漢床,然後裝作疲累之極的樣子,沈沈睡去,還不忘打起呼嚕來。

八月中秋之後,蔣晚凝告訴藍瓔,她準備讓宋仝帶著她和徵兒正式回京都認親。

藍瓔雖知道蔣晚凝遲早會回京都唐國公府,但沒料到她這麽心急。徵兒還未滿周歲,帶著他出遠門,路途中若是有個萬一,真真不敢去想。

蔣晚凝有些無奈,說道:“我原本也想等徵兒再長大些,可中秋那晚,不知為何,我做夢夢見我母親,她哭著喊我的名字,一聲接一聲的。阿瓔,我離家這許久,也該回去了,不然我母親還不知被人欺負成什麽樣兒。”

藍瓔前世入宮十年,深知想念家人的滋味。

她也不再勸阻,只對蔣晚凝道:“路上多帶些人,把徵兒照顧好。另外我會請爹爹寫一封信,你讓宋大哥帶在身上,在京城若遇不順,可拿著這封信去找寧國公府陳家。”

“寧國公府陳家?”蔣晚凝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道:“我想起來了,陳明楷是藍老先生的學生亦是你堂姐的夫婿,對不對?”

藍瓔點了點頭,如果不是今日提起,她早將這個名字忘記了。

蔣晚凝見她臉色不太對,小心翼翼問道:“你和這陳家三公子……阿瓔,你既已重生,當初為何不找機會嫁他?我記得他待你是極好的,當時京城被攻破之前,他還曾派人進宮接你出去,是我阻攔……”

前塵往事紛紛雜雜,涉關陳明楷,藍瓔很不願提及。

但是蔣晚凝不同別人,她是自己生死與共,榮辱相依的姐妹。

藍瓔面色平靜,緩緩道:“陳三公子是我堂姐的夫婿,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我同他從來沒有緣分。”

蔣晚凝聽完這話,輕輕點頭,沖藍瓔笑了笑道:“這就對了,咱以後不提他便是。”

藍瓔笑道:“倒這也不用這般‘諱疾忌醫’,他為人做事皆可靠,如果你們真遇到事,大可放心去找他。我想看在爹爹的面上,他必定會盡全力幫助。”

蔣晚凝道:“好,如此那就有勞藍老先生了。”

建昌二十八年冬,第一場雪飄飄落下,紛紛揚揚,一連下了一天一夜。

天地銀裝素裹,一片潔白,美則美,卻冷得凍人。

晚飯過後,藍瓔也不再嚷嚷著要出去走,而是乖乖在家,一邊烤火一邊同李聿恂下棋。

藍瓔棋藝不佳,李聿恂總是讓著她,不僅偷偷讓著她,還縱容她悔棋之舉,因此一盤棋下完,往往要一個多時辰。

好在冬夜漫長,圍著爐火,下完棋再煮上一壺酒,夫妻對坐之餘,倒是添了許多樂趣。

雖然冬日天寒,他夫妻二人卻仍是分床而眠,偶爾藍瓔會故技重施,偷偷將李聿恂的被褥搬回大床,每當如此,李聿恂也都由著她。

夜深人靜之時,兩人貼身相擁,免不了幾番癡纏。

作者有話說:

追文的親們,很抱歉,消失這麽長時間。給大家筆芯(*?▽?*),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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