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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獲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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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大堂中間, 親自去扶鄭夫人和藍瓔起身,並道:“此案已交由祝縣尉辦理,待本官問明情由, 必會秉公辦理。”

鄭夫人道:“大人既說會秉公辦理,我們也無可擔心,如此便不再叨擾。”

褚濂微微點頭,恭謙笑道:“且容本官多一句嘴,不知鄭夫人及令嫒同那李屠到底有何關系?”

鄭夫人聞言不禁楞了楞, 藍瓔淡淡一笑, 上前代為回答。

“大人恐怕不知,那李屠曾是我爹爹的學生, 近來亦與我們母女有數面之緣,關系既非深又非淺。不過我們母女願為他上堂作證, 不單單因為這層關系,更是為說句公道話。”

藍瓔說話之時, 眼眸低垂, 面色微紅, 聲音雖清朗,整個人卻藏不住那一絲絲嬌羞之態。

褚濂心中明朗, 不再追問,只吩咐師爺親送鄭夫人她們三人出衙門。

待她們三人身影消逝在門外, 褚濂回過身,神情嚴肅問那縣丞。

“打聽到什麽消息?是宋保正回來了嗎?”

那縣丞回道:“還沒有,不過我們得到傳聞,稱宋保正於月前喜得一子, 如今他暫住陵州, 與榮安郡王謝家走得很近。”

褚濂默然半響, 捋著胡須沈聲道:“宋仝為人慷慨俠義,豪放不羈,不論是在官場還是江湖,皆結交甚廣,總之此人絕非等閑之輩。祝枝江那廝心胸狹隘,鼠目寸光,想趁著宋保正不在將那李屠下獄結果了,你去盯著,別叫他壞了本官的大事。”

那縣丞聽了褚濂的話,立即應聲而去。

褚濂孤身站在大堂上,腦海中反反覆覆默念著一個名字——“宋仝”。

對於李屠的案子,他擔心的從來不是藍家,而是那一位身份關系皆十分錯雜的桐灣村保正——宋仝。

出縣衙大門,臺階下圍觀的人群擠了一層又一層。

藍瓔面色瞬時恢覆自然,再無任何嬌羞之態,反而添了幾分傲然之氣。

其實不論是她讓人把證言送去熙州府給姑父姚延年,還是今日親自到縣衙走一趟,都是在婉轉告訴這二人,自己名聲有損,再無資格入選秀女。

纖雲走在最前面,搖晃著身子為鄭夫人和藍瓔擠出一條道。

三人艱難回到馬車上,纖雲不禁發出一聲感嘆。

“哎,要是宋保正在,就沒這事啦!再怎麽,也用不著我們幾個女人家如此周旋……”

藍瓔聽了纖雲的話,心中驚怔。

她裝作好奇道:“姑姑,宋保正是何人?”

纖雲滿臉笑容道:“宋保正就是我家大壯結拜的大哥,他是桐灣村的保正,宋家莊的莊主,名叫宋仝,在咱們梅城縣可也是響當當的人物呢!”

鄭夫人頓覺新奇,忙問道:“怎麽有這樣的人,我倒一點都沒聽說過?他如今人在何處?年歲幾何?可有娶妻生子?”

纖雲看著鄭夫人那副急切模樣,已然猜到她新心中正作何想法。

“我勸你不要想多,宋保正那人,強悍,說一不二,你家瓔兒根本鎮不住他。真說起來,還是我家大壯會心疼人,話也不多,是個老實的……”

見纖雲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藍瓔慢慢低下頭,雙手不停絞著手帕玩。

鄭夫人則默默將臉轉向窗邊,將車簾輕輕挑起,專心致志望著街邊來來去去的人群……

三日後,青山書院,老先生藍溥的臨時臥室兼書房。

藍溥坐在書案前的太師椅上,雙手扶著椅子扶手,目光飄忽又詫異地望著書案上平鋪開來的那兩張寫滿字的信箋。

與往日衣著整齊、面容嚴肅的古板形象不同,此時的藍溥內穿半舊的家常月白交領中衣,外面隨意披著一件雪青色織錦對襟長袍,面色虛浮,嘴唇發白,無意中透出一種年過半百之人所特有的滄桑病態。

他望著書案上的信箋,默然良久才嘶啞著嗓子問出一句話。

“這封證言真是瓔兒親筆所寫?”

站立在一旁的男子正是藍溥最信任的親隨藍衍,聽見主子開口,他立即恭恭敬敬回話。

“依褚大人所言,這封證言確實系瓔小姐親筆所寫。本來我按照老先生吩咐只打算謄抄一份帶回來,褚大人卻說此封證言內述之事極其重要,謄抄恐有錯漏,因而特意把原件交給我,讓我帶回書院給老先生親自過目審閱。”

藍溥閉上雙眼,整個人顯得極為疲憊。

他低聲道:“紙上所寫之事,每一樁每一條都是有關正月二十七那日,李聿恂於何時進的棗園巷吳思蓮的家中,如何同瓔兒在樓上追討那十五兩銀子的債,如何同瓔兒一起在廚房做飯,他們四人又是如何吃酒說笑一直到天亮。咳、咳、咳……”

藍溥越說越急,一時氣不順,忍不住捂著嘴咳嗽起來。

藍衍聽得目瞪口呆。支支吾吾道:“瓔小姐怎麽能……怎麽如此不顧惜自己名聲?何況還有夫人也在,怎麽也不攔著?”

藍溥瞪著眼,氣呼呼道:“她是個糊塗的,她娘更是什麽都不知曉,所有事情全都由著吳思蓮攛掇。”

藍衍滿臉懊悔,自責道:“那日都怪我辦事不力,沒有將夫人和小姐接回府中,反而聽任那個纖雲將夫人和小姐帶去縣衙,是我的錯。”

藍溥搖了搖頭,嘆道:“此事怎能怪你?一切事情都由老夫而起。咳、咳……”

他說著又咳了起來,邊咳邊指著書案上那兩張信箋。

“瓔兒如此做恐怕是已經……她是故意如此。當年院試,李聿恂也是我青山書院考出來的庠生,我相信他的為人品性。但不知他們兩人到底不是……”

藍溥說著便起身走到書案前,隨手拿起其中一張信箋,眸光忽然一亮。

“瓔兒何時寫得這樣一手行草?”他舉著信箋問藍衍。

藍衍想了想道:“老先生是否記得除夕之夜,瓔小姐特地找您要了那支鼠須筆作守歲禮?小姐既能用鼠須筆書寫,想來寫得這樣一手漂亮行草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藍溥聞言若有所思,仔細端詳著這兩張寫滿行草的信箋,心裏很是覆雜。

他的女兒藍瓔不僅能寫出這樣一封言辭確鑿的證言,而且還寫得一手飄逸大方的行草,而他作為生身父親,居然對這些一無所知。

這幾年他全部心思都在書院,很少關心妻女,也難怪她們與他越來越疏遠。

藍溥放下那兩張信箋,閉上眼睛深深呼吸,平心順氣。

等到咳嗽止住,他才轉身吩咐藍衍道:“把證言送回縣衙,告訴褚大人,就說我女兒寫得東西,我夫人既簽署上名字,我沒有話說。此案事關我藍氏一族百年聲譽,請他按律法處置,務必秉公辦理。”

藍衍重重點頭,應聲道:“老先生放心,我馬上去辦。”

藍衍去後,藍溥披著長袍就靠在椅背上閉目短憩。

他的腦海中不斷出現藍瓔寫在證言上的話,她和李聿恂一起做飯,她們四人吃酒說笑,鄭夫人站在院中遙望著月亮吟唱兩句戲詞……

他的左胸劇烈起伏,忍不住又伏案咳嗽起來。

門被推開,原來是藍府大宅的羅管家進屋來了,他神色匆忙走到藍溥身旁,伸手輕拍藍溥的背。

他緊張關心道:“老先生傷寒未愈,怎地不好好臥床休息,只穿這點衣裳就起來了?”

藍溥緩緩擡頭,平靜望著他道:“你來書院做什麽?夫人回府了?”

羅管家尷尬道:“不是夫人,是咱家姑奶奶回來了。”

藍溥楞了楞,沈聲道:“琌兒回來了?她是一個人還是跟誰一起?”

羅管家道:“姑奶奶一個人來的,說是有急事,要立即同您商量。所以我才找到書院,勸請老先生回府休養。”

藍溥道:“我不回去了,讓琌兒來趟書院說話。”

羅管家聞言既驚又急,苦心勸道:“可老先生的病還未好,書院這邊又無可靠的人伺候湯藥,您還是回府休養……”

不等他把話說完,藍溥便不耐煩揮了揮手。

羅管家無奈,只好退出屋子,重返藍家大宅去接姑奶奶藍琌來青山書院。

這日天色將晚之時,纖雲正忙著做飯,忽然聽到“咚咚咚”敲門聲。

“誰呀!敲這麽大聲,當老娘聾耳朵了啊!”

她胡亂擦著濕漉漉的雙手,匆匆忙忙走過院子去開門。

門一開,眼前赫然立著一個高大的黑色人影,在蒼茫暮色中,那人面容縹緲,穿著一身黑衣,像黑夜裏一座高山。

纖雲望著眼前來人,傻傻站在那裏,直到那人開口喚了一聲“表姑”,她才驚喜大叫。

“哎呀,你這個討債鬼,麻煩精,你可算出來了!你幾時出來的,怎麽不早點到表姑這裏來?你知不知道表姑為你的事都快急死了呀!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就知道來蹭飯!”

來人正是李大壯,他剛剛才被放出縣獄,第一個來的地方便是這裏。

他望著纖雲道:“表姑,對不住,大壯惹出事讓您操心了。”

纖雲擦了把淚,立即將李大壯拉進屋中。

鄭夫人和藍瓔聽到聲音,也早就走到院中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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