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茵？”

晉青茵本還糾結著是否該跟有過一面之緣的林亞臻打個招呼，樂凡虛弱的聲音響起，及時為她省下了那句矯情的問候，忙趁勢轉身，抽離出眼下三人相處的尷尬境遇中。

不是晉青茵過於敏感，新郎缺席婚禮，新娘半夜攜帶一身冷艷之氣追蹤過來，除了問責和感情談判，她實在想不出來還有另外目的，當然也不可能認為林亞臻在半天時間就能梳理好心結，不計前嫌地跑來探望結緣失敗的大姑子一家。

既然人家甲乙兩方談判交流，她晉青茵一個連丙方資格都沒有的外人，插在那兒當炮灰估計人家都嫌礙事，又何必杵在那兒找不痛快，所以呀，晉青茵還不至於又傻又不識趣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預計有一番深談交流的倆人出去了好一會兒，幹裂的唇被晉青茵醮著溫水滋潤得差不多的樂凡似才想起什麽，後知後覺地問：“天啦！今天好像是阿謙結婚的日子，對吧？”

連樂凡這個被打擊得沈重又沈重的病號，在糊塗中都還有一絲清醒的記憶，偏偏某個當事人，今兒就像是把自己結婚大事給忘幹凈了一樣，一整天都躲在醫院裏。

裝糊塗可以蒙混過一時躲過一關，但該面對的還得面對。

醫院大樓下，左側休閑地帶假山下的長椅上，冷艷的黑衣女子端正筆直地坐著，旁邊的男人沈默地蹺著的二郎腿，嘴裏叼著支並沒燃上火的煙。

林亞臻目視前方，目無焦距地看著遠處燈光下的草坪，等了許久也不見某人有開口說話的自覺，她輕嘆一聲叫道：“謙默。”微微垂下眼睛，紅唇輕啟幽幽問道，“你就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沈默，沈默，還是沈默。

片刻後，秦謙默身子動了動，摘下掛在嘴上的煙，輕捏在手裏把玩著，醞釀再三：“……對不起，亞臻。”他能說的，真的只有對不起。

“謙默。”林亞臻微微側頭，嘴角的笑裏摻了絲澀意，“我們從開始交往到現在快三年，你卻輕飄飄地給出三個字就結束一切，是不是太廉價了點？”

夜風拂面，暗白的燈光下，林亞臻雙眸中的幽光逼人，比目光更逼人的，是她克制在良好素養下的怒氣和不甘。

沈默中對視了好半晌，林亞臻掩起眼中有傷，扭回頭重新看向不遠處路燈下被燈光渲染得色調不明的綠草：“給我個答案吧，至少讓我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

“亞臻。”秦謙默垂眸，目光落在手中的煙上，“我想，你應該跟我一樣早就感覺到，我們倆只適合做朋友。”

“呵，朋友？”林亞臻嘴角一扯，再次側頭看過來裏，幽怨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涼薄，“謙默，你覺得，我們還能毫無嫌隙地做朋友嗎？”

“告訴我吧，告訴我，她是誰？”

秦謙默擡頭，從林亞臻凝向他的目光裏，看到了咄咄逼人的犀利，那犀利的目光仿佛兩道穿透力極強的X射線，直接穿過皮肉看透到他的心底。

林亞臻不給他沈默回避的機會，表情嚴肅地逼問：“告訴我，你臨時提出取消婚禮，到底是因為誰？”

“……”

沈默中，四目相對片刻，秦謙默微垂下視線，像是在認真思考答卷上最覆雜最思維繞纏的千古難題，不過，設置題目的是他自己。

如果晉青茵沒有在這個時候回來？

如果沒有發生那激蕩人心的一夜？

如果不是激情燃燒中喚醒了某根被抑得麻木了的神經？

那麽，他真的會順理成章地走進這段情感體驗麻木不知味的婚姻裏嗎？

“是我的問題。”秦謙默覆又低下頭默了一瞬，遂又擡頭坦然地迎上她的逼視，“從頭到尾，都是我的問題，從跟你在一起那天，我就沒有真正地走過心。”

心底咬牙死撐著的最後一根承重的線，‘嘣’一聲彈斷，林亞臻感覺隱藏在冰硬外殼以內的整個世界，徹底地坍塌了。

他承認得如此坦然，那麽，她滿腹的委屈和哀怨，她來勢洶洶的逼問，還有什麽理由來支撐？

驕傲如她，唯有咬牙啞聲，仿佛再多說一個字，都是在往自己驕傲的自尊上面劃刀子。

沈丹妮言出必行的風格不減當年，話說，也不知道她使了什麽歪門邪術，還真三下五除二把還小傷未愈的季哥哥給拿下了，倆人在季風出院的那天起，就開始定婚期籌劃婚禮。

王梅的案子沒幾天就要開庭了，手上又陸續新接手了兩個案子，好容易忙完案子需要的各種資料，原本計劃放松休息半天的晉青茵，又被她的恨嫁閨蜜一個電話奴役過來，給未來軍嫂的新婚禮服和婚紗當觀眾和鑒賞師。

兩套席間禮服，一套正裝婚紗，禮服有紅有紫，紅的熱烈，紫的高貴，而白色的婚禮白紗上身，則更添聖潔之味。

晉青茵的品鑒過程中，禁不住慨嘆而誇：“妞兒，我承認，已經被你的小美樣兒給迷惑了，像我這麽有定力的人，也想穿你設計的漂亮婚紗嫁人了。”

學設計畢業後，沈丹妮曾去法國深造過兩年，在她老爹的資助下，現在自己經營著一家高端的婚紗禮服設計專賣店。

晉青茵知道她在這方面很有靈感天賦，店子也經營得挺不錯，但以前看她的作品，都只是通過視頻或是郵箱看模特試穿圖片，真正看她自己穿上身，這種感覺不是模特圖片所能比擬的。

“嘿嘿，這有什麽難的？你要是真動了凡心，我立馬加班加點召喚我靈感上的洪荒之力，一定給你設計兩套能跟我這幾套媲美的作品，包你滿意。”

沈丹妮臭美地掀著裙擺轉上一圈，嘻嘻笑著繼續引誘：“說真的，要不咱倆一起來個集體婚禮吧，你的婚紗禮服我全包了，還可以給你一個到我老爸那裏任意挑一整套首飾的特權，怎麽樣？誘惑這麽大，你沒有不從的道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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