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默。”

似夢似醒的林亞臻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在確定他已經將視線側過來後，她微合上雙眼，嘴角上彎起一個弧度：“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

“論外貌，你比大多數中人之姿的女性都更勝一籌。”沒有虛偽的恭維，秦謙默的答案很客觀，作答很誠實。

林亞臻又問：“認識這麽多年，你覺得，我林亞臻是個什麽樣的人？”

“亞臻。”秦謙默收回視線，懶懶地往沙發上一靠，仰頭望向天花板，“你聰明，能幹，仗義，重情，”頓了頓，他真誠地補充，“我發自內心地欣賞你這個人，看重你這個朋友。”

林亞臻不知道是真沒清楚，還是故意的，她偏著半截身子湊近歪著頭，瞇著醉眼輕笑著問：“你說什麽？”

秦謙默仰靠著的頭動了動，眼睛看向她湊近的臉，有點捉摸不清，她到底是醉了，還是清醒著。

此刻，林亞臻倒是希望自己酒量不要那麽好，原本想借酒裝瘋賴著他發洩一回，可是，偏偏理智清醒放不開瘋不出來，倒是如此親近地靠近他，聞著他夾雜著煙草味的氣息時，她想要吻他的沖動愈發強烈起來。

像往常一樣，她手攀著他胳膊，頭一點一點朝他靠近，表情陶醉地瞇著眼，輕輕覆在他略有點冰涼的唇上。

裹著洋酒氣息在唇落上來的一瞬間，秦謙默的大腦神經有點眩暈，臉上的表情和四肢卻很僵硬，僵硬得連迎合都有些艱難。

他腦袋朝左側輕輕一偏，躲開唇與唇的對接，正吻得用情的林亞臻一楞，身體如同被突然冷卻的蠟像，維持原姿僵凝著，臉上的表情跟攀在他胳膊上的指骨一樣僵硬。

秦謙默別開視線，不忍看她神色俱傷的目光，歉然地開口：“亞臻，對不起。”

這一秒，林亞臻比倆人確定戀愛關系後的每一秒都清醒，清醒地認識到，他們之間這聲如同二十度溫開水一般的戀愛，好像他一直都在被動地推搡著往前走。

而現在，他連被動的接受都不想要了。

林亞臻放平身子躺回原先的位置，秦謙默重回到左側的沙發上，覆又點上煙開始吞雲吐霧。

在彼此保持著的沈默中，安靜了許久許久。

“在我八歲那年，媽媽懷了第三個孩子，可惜因為身體太差，在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流產並引發了大出血，聽說，流掉的那個是個弟弟，當時爸爸媽媽都很傷心很難過，而更絕望的是，醫生說以媽媽的身體，以後都再難懷孕了，就算是懷上了，母體要承受的生命風險也挺大。”

林亞臻表情平靜地躺在沙發上，眼睛望著天花板，頓了一會兒，又兀自徐徐講述：“在我十二歲不到，爸爸和媽媽的感情嚴重出現了問題，因為爸爸有了婚外情，為此，媽媽很憤怒很傷心，而爸爸給背叛婚姻和家庭端出地堂而皇之的理由，更讓媽媽傷心得絕望。”

“爸爸說，‘林家這麽大的家業，他必須要有個親生兒子來繼承’，這句話，是他跟媽媽吵架的時候，我身在門外偷偷聽到的。”

林亞臻說到這兒，可能是有點口渴了，手撐著沙發坐起身，拿起茶幾上的酒瓶子開始倒酒。

秦謙默躬身，伸出長臂覆在她杯口上：“你已經喝得不少了。”

“……”

林亞臻側頭，視線從他覆在杯口上的大手，慢慢移到他的臉上，在陳述回憶中慢慢平靜下去的臉上，又掠起些微覆雜。

她嘴角逸出一絲苦笑：“那只能麻煩你給我倒杯水了。”

喝了水潤過嗓子後，林亞臻變躺姿為坐，又開始了她的成長故事連載。

“在被傷得近乎絕望的媽媽哭得氣若游絲的時候，我沖進門去，擲地有聲給爸爸保證，自己一定會努力，做所有兒子能做的事，長大後接管好林家的一切，將來不管跟誰結婚，生的孩子都姓林。”

“總算，我完整的家保住了，爸爸媽媽吵架的次數少了，後來的十幾年裏，我爸媽真的就把我當兒子一樣培養和教育，而我自己，也像個男人一樣要求自己。”

“十二歲以後的人生裏，我幾乎沒有讓我爸媽失望過，我成功地做到了讓他們以我為榮，一直在努力地兌現著‘女兒也可比兒子強’的承諾。”

“所以，謙默，”林亞臻扭頭，目光堅定地看向秦謙默，“我不能答應取消婚禮，不管如何，婚禮必須如期舉行，我不能讓別人看林家笑話，不能面對爸媽失望的表情。”

白色的煙霧後面，秦謙默眉頭深鎖，他沈默著吸盡嘴上的半支煙後，表情無奈地問：“這麽做，有什麽意義？”

林亞臻自嘲一笑，嘴角的澀味愈發濃苦，“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已經想不了那麽多了。”

撤離原本計劃作婚房用的談判地點時，林亞臻當著秦謙默的面打電話給小徐，婚禮的籌劃工作一刻也不能耽擱，一切按計劃進行。

默默地捱過了兩天，都沒有等到秦謙默的主動現身，晉青茵懷揣著的滿滿的期待感，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推移著，就像沙漏裏細細滴落的泥沙，已經被滴灑得所剩無幾。

這點希望之光，就像是六月裏傍晚時分大雨傾盆後的彩虹，絢麗而奪目，而當天色暗下，一切又淹沒於更黑的夜色中，使得原本守恒的微薄之光都沒有了。

周六，晉青茵原計劃有事要去辦公室加班的，接到丹妮來電話約她逛街添新衣喝咖啡時，她只猶豫了短暫的兩秒，就爽快應約。

不是因為丹妮的邀請太熱情，也不是對新衣服的貪戀，而是晉青茵自己這兩天的狀態，在安靜中獨處時，一旦旁完後稍有空閑，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實在是很煎熬。

人在心情不暢的時候，不但喝水都會塞牙縫，而且喝水塞個牙縫還能引出點醫療事故來，晉青茵深深地覺得這話特別有道理。

就逛個服裝店功夫，居然也能偶遇上多年不見的老同學，而所謂的老同學，就是晉青茵發自內心十分不想碰面的穆子怡，以及，還有個前兩天才有過短暫交集的肖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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