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空間裏，並排而坐的倆人，氣息都有點亂，不過都是克制力較強的人，好像都掩飾得還可以。

可能是因為彼此都有點亂得不清晰，又有窗外偶爾呼嘯而過的飛車聲和風聲作掩，兩個人的真實情緒都並沒有對方眼裏暴露得太多。

晉青茵想，折騰過了，接下來應該是平平靜靜地送她回家了吧。

嗯，秦謙默確實沒再在半路上發瘋或是出狀況，確實是一條線將她帶回了家，註意，是‘帶’，不是‘送’！

因為，秦謙默把晉青茵帶去的地方，並不是她現在的住處，而是，A大附近那套他們曾經一起住過兩年多的房子裏。

晉青茵記得，曾經不只一次從秦謙默口中，聽到他把這兒稱呼為家，那時候她就真的以為，那是他給她的家，是他們的家。

被他緊緊拉著手，幾乎是以被拽的方式被動地請到了門口，晉青茵在最後關頭咬緊牙關，抑制住胸口沖擊得她頭腦發昏的浪潮，撐起理智做最後的殊死掙紮。

她站直身子，手用力抵著墻面，在秦謙默直勾勾的眼神註視下，表情嚴肅而冷靜地說：“到此為止吧，做什麽都沒有意義了。”

眸光閃過一絲黯然，秦謙默拉著她的大手，不自禁地微微抖了抖，也許她說得很對，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是放不下手，就像他今天的每一個舉動，好像都有點不受自己控制。

都走到了這裏，秦謙默不想再管那麽多了。

握著她的大手非但沒松，反而握得更緊，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就會不見了似的，緊得晉青茵感覺手指上的骨節都被捏痛了。

秦謙默收回視線，拉著她又往前湊近一步，掏出鑰匙去開門，有點不管不顧地想要把她往屋裏塞。

可是，當他伸手推開大門，視線跟往常一樣，往餐廳角落裏那束暖黃的光束看去時，整個人卻突然定了下來，變得靜而不動了。

就這麽地，晉青茵的好奇心輕而易舉地被挑起來了，這下，她不用他控制，自覺地往前移近了一步，自覺地順著他的視線往裏瞅，然後她也不自覺地，楞楞地，定住了。

不記得在門口定了多久，晉青茵感覺自己的雙腳不再受抑制，就像被某種魔力牽引著，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往那束暖光走。

醒酒湯這玩意兒，她已經許久沒做過了，但當時研究這個東西並實戰操作中，那些選材那些步驟，晉青茵竟然還記得清清楚楚。

“我要結婚了。”幽幽的聲音響起，秦謙默不知什麽時候，人已經移到了她身側，像是在自省深問，“可這裏，該怎麽辦？”

晉青茵慢慢側轉身子，因為沒有開燈的緣故，他的背景是映襯在黃光下的黑，桔黃色的光映在他臉上，有種說不出的韻味，尤其是那又幽黑的眸子，好黑！好亮！

所以，他今天做的所有所有，只是一個男人在告別單身前的祭奠，是嗎？

可，他為何要拉上她？為何要在她心裏掀起一陣又一陣的浪潮？他把她當什麽了？他的婚前祭奠品嗎？隨時可以犧牲的祭奠品？

五指攥緊，指尖戳得掌心生疼，晉青茵死死咬著內唇，咬得表皮上緊繃著的一張小臉，都有點變了形，尤其是裏側已經血流成河的下顎處，一抽一抽，扭曲著有點麻木的疼。

身體裏好幾道覆雜的情感經歷了一番掙紮後，晉青茵像下定了什麽決心般，慢慢收回鎖在他眼睛上的視線，慢慢轉身，慢慢提步，慢慢地走。

身後的人在楞怔中回神，一步跨上前，大手一把鉗住她的手臂，聲音幽幽沈沈：“你還沒告訴我，這裏，該怎麽辦？”

“……”

晉青茵突然很想笑，然後，她真地笑了，不過是背對著他，只笑了很短暫的一聲，笑得很諷刺。

如果說這壓在他身上影響他輕輕松松走向陽光未來的包袱，那麽，他大可一扔了之，又何必多此一舉拉她來折騰。

反正，他扔掉的，不少！

冷冷地，輕輕地，晉青茵笑：“關我什麽事？”

她不負責任的言詞，換來了臂上被用力一鉗的痛感，透過薄薄的襯衣袖子，秦謙默像是要把她的細長的手臂捏碎般。

“為什麽不關你事？”他的聲音幽沈，好像夾雜著莫名的怒氣。

晉青茵冷冷地站著，不回頭不說話。

秦謙默咬著後槽牙，咬得牙都快碎成渣了，鉗在她臂上的大手，又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實在忍不住了，秉著對自己人身安全負責的態度，晉青茵不輕不重不快不慢地開口提醒：“你捏痛我了。”

似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的小暴力，秦謙默很懂事地松了手，從緊鉗很大尺度地放到了虛握，還帶了點傷人不自知的愧色。

禁錮在臂上的力道松懈後，似乎覺得這樣的僵持實在是沒有再繼續下去的意義，晉青茵挺了挺腰背拾起離意，幹脆利落地甩掉虛圈在臂上的大手，裹著一股無名氣擡腿就走。

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發出的脆響在此時安靜的空間裏特別清晰，晉青茵走得不快不慢很勻速，脆響聲一聲一聲就像人在正常時候的心律跳動一樣。

可靜夜裏的這一聲一聲脆響，就像是小石子似的，一下一下敲到秦謙默的心窩上。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他感覺自己胸腔裏的什麽東西，正被一顆一顆堆積上去的小石子，一點一點壓著往下沈，沈得他有點說不出的恐慌。

暗影中，當晉青茵挺著單薄的後背已經越過玄關快移近門口，當她的身影就快要消失在門外時，秦謙默突然從嗓子口吼出一聲：“站住！”

晉青茵聞聲，身子頓了一瞬，不過她又想笑了：他憑什麽給她下命令呀？大半夜的她不回家，難道在這兒跟別人的未婚夫準新郎花前月下嗎？

然後，晉青茵理所當然地，繼續走自己的路。

不過，冷靜得幾乎從不會有失分寸的秦謙默會突然失常，像只失去理智的瘋豹子似的沖過來，這是晉青茵絕對沒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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