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的一切積怨在懷，如今又發生的種種種種，現在居然還來跟他扯父子兄弟，真是好笑！

縱然秦海生對這個兒子的脾氣秉性很熟悉，但他卻根本無法對秦謙默所經歷的一切，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他大概從來沒有意識到過，這個兒子對他以及茍家的仇和恨，早在茍偉豪造孽前就已經深深地埋了根。

扶著桌子站起身，秦海生眼神覆雜地看了他片刻，輕輕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資料我全部準備齊全，並且簽好字蓋了章，你抽時間好好看看。”

“拿走。”

他才轉身走出兩步，便聽到身後響起秦謙默冷漠而堅決的聲音。

秦海生身形頓了頓，不知是年紀大了四肢不活，還是被身後那股冷氣凍得有點發僵，他收住了步子便並沒有轉身。

“就當是……”秦海生再次嘆了口氣，“就當是偉豪欠你的吧。”

秦謙默嗤笑：“欠？”說得真輕松，這只是一個‘欠’字的問題嗎？

秦海生沒再說話，提步欲離開。

“錢債可以還，那命債呢？”

秦謙默不緊不慢地說完，冷冷地看著那個如被什麽定在原地的背影，淡淡地呼出一口惡氣，伏身拿起桌面上的內線電話，吩咐秘書過來送客。

那份完善妥當的股份饋贈書，最終還是留在了他的辦公室，阿何地電話裏得知這件事後，特意開車跑來公司，將文件從頭到尾細細地默讀了兩遍。

阿何的意見是，送上門的大禮，不收白不收.

用阿何的話說，不管是秦海生還是茍家，欠他的都遠不止這些。就沖過去的種種恩怨，加上茍偉豪添下的新債，如果可以的話，占有整個茍家都不足以平憤，這點不過是從牛身上拔下的第一撮毛而已。

窗外已曦光明亮，身側的晉青茵手麻難耐，忍著傷困難地調整睡姿時，秦謙默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陷入沈思中太久。

拜茍偉豪那個活該千刀萬剮的禍害所賜，公司現在幾乎是千瘡百孔舉步維艱，外有官司纏身債主成堆，內是員工們遇事驚慌作鳥獸散，出事這麽多天，他幾乎停不下分毫的大腦沒有因熬得神經衰弱而瘋，也沒有被絕望逼得跳樓而死，秦謙默覺得已經算是個奇跡了。

心裏的仇恨有多深多重，前面的路將有多艱難，這些秦謙默都很清楚，如果單從個人經濟上的利益考慮，有秦海生贖罪式的保駕護航，棄車保帥無疑是當下最明智的一個選擇。

然而，就如阿何所說，放棄這裏就等於將陣地垂手轉讓於他人，未來那聲戰爭的主戰場終將在這裏，G市那邊只能算是糧草充足的後方供應，因此，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輕言放棄。

可是，這片辛苦了好幾年打下的江山，如今要想保它周全的難度之大和成功率之低，秦謙默清楚，阿何也清楚。

所以，阿何才會一遍又一遍在他面前提起‘林亞臻’三個字，良藥苦口一碗碗地往他嘴裏灌，恨不能將他倒立重新造一根食管，直接灌到他腦子裏。

也許是骨子裏那股不願認命的倔勁，也許是覺得自己並沒有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總之，秦謙默覺得阿何為了這個就勸他賣身的提議，完全是小題大做還有點不可思議。

更何況，對於林亞臻，秦謙默發自內心的佩服，甚至還有點感激之情，如果依阿何的意思去做，那麽，勉強的不只是自己，更是對她的不尊重。

走路都能掉坑裏，還光榮負傷躺醫院，這種滑稽得離譜的笑話，註定要被當時目睹現場的路人，以及醫院裏好奇的醫生護士當閑時談料，而晉青茵作為故事的女主角兒，無論如何也從中體會不到出名的自豪感。

也是，這只是出糗而已，一上不了英雄榜，二不可能因此刷成網紅臉，唯一的價值，最多是他人閑談時警戒親友‘走路要睜大眼’的前車之鑒。

路人也好，這些個醫生護士也罷，都是些素不相識的路人而已，笑過侃過誰也不認識誰，晉青茵倒覺得無傷大雅。

但這事吧，她是絕對絕對不希望有一個甚至半個相熟之人知曉的，譬如剛子，又譬如沈丹妮和喻家銘，還有事務所那些半熟不熟的同事以及學校的老師同學。

主要是因為，這糗出得太特麽不可思議了，她怕萬一人家問起‘你怎麽會摔那裏面去？你當時都在想些什麽？你眼睛看哪兒去了’等等問題時，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尤其是她家親愛的剛子大哥，還有想象力豐富伶牙俐齒的沈妮了，最最最有可能追著她打破沙鍋問到底。

因而，當晚從手術室出來，晉青茵得知傷不重後，第一件事便是跟秦謙默敲定口頭保密協議，幾乎把這次受傷住院事件，當成一項地下秘密行動小心翼翼的掩護著。

可沒想到的是，百密之下還是發生了一疏。

因預產期臨近都已經停下工作回家休息的大肚婆譚樂凡，也不知道是當慣了勤勞的蜜蜂不適應家裏圈養熊貓般的安逸，還是天生就對醫生這個光榮使命鐘情太深，這天下午竟然散步都散到醫院裏面來了。

要說也是湊了巧了，剛好就在醫院大樓下面的草坪邊，碰到了下樓散步消食的晉青茵。

巧遇發生得太突然，以至於誠實慣了的晉青茵同學連謊都來不及編一個，只得在樂凡的細細詢問之下實話實說。

譚樂凡聽後，嚇得不輕的同時又忍不住笑，要知道，她剛剛才在樓上從同事那兒聽到‘活人掉坑’大奇聞，沒想到，這傳說中的人物竟然是晉青茵。

為此，譚姐姐在關懷和叮囑晉青茵一番後，晚上還特別打電話把她家秦老弟批評了一通，人家一小姑娘跟在你後面，怎麽就摔成那慘樣兒，很明顯是護駕不力呀！

其實吧，秦謙默覺得老冤枉了，因為到至今為止，晉青茵為什麽忽然就掉坑裏這事，在他心裏一直是個謎，但譚大姐指責說教他一個字都沒反駁，倒是當樂凡把自家警察丈夫的種種體貼細節列舉出來當學習榜樣時，他心裏就有點發酸了，還有點莫名其妙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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