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平常巧言令色言詞滔滔的王副總，始終一言不發，甚至聽到秦謙默某些煽情的誠摯之言時，腦袋低垂滿臉愧色甚至有點想立馬 轉身的慌不擇路。

當時，敏銳的秦謙默便油然生出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當天晚上，秦謙默思考再三後，決定單獨會會王副總，對方支支吾吾中無奈答應了見面。

會面的結果很是出乎意料，又仿佛都在意料之中。

秦謙默直到見面的KTV包房時，見到的不只王副總，還有邪氣不可一世的茍偉豪以及近十來外茍黨狐朋，可能姓王的懶於解釋吧，直接讓事實來說明一切。

光線閃爍不定中，茍偉豪朝秦謙默遙遙舉杯，咧著嘴笑得耀武揚威：“你不用問任何人，我直接給你答案，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指使的，一切的一切。”

秦謙默站在門邊不動聲色，身形挺立如青松，他神色冷淡地在包房內的眾人身上掃了一圈，視線落在王副總身上，眼神深深地鎖過去。

“秦總。”

王副總面上的愧色深重，擡起杯子走過來，朝他折腰鞠躬九十度有餘以示賠罪，“對不起，一次次陷你陷公司於不義，我知道自己罪責深重不配提原諒這個詞，從走出第一步那天我就沒奢望過會得到你的原諒。”

說完，王副總像模仿日本忍者抹肚子謝罪般，一仰頭將滿滿的一杯烈酒灌進喉嚨。

秦謙默也是在此刻才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原來之前的那些，都是王副總在配合著茍偉豪的傑作。

“我只想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真相赤果果地擺在眼前後，秦謙默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怒火沖天，反而表現得出奇地冷靜和從容。

“哈哈哈哈！”

故意停了音樂響動的包房裏，響起茍偉豪囂張得意的狂笑，他晃著酒杯漫步過來，看向秦謙默的眼神裏，滿滿的不屑和挑釁：“你小時候《十萬個為什麽》看多了吧？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問為什麽？我勸你，還是回家好好想想怎麽給自己收屍吧。”

那張狂傲得刻薄的嘴臉，讓秦謙默有種分分鐘想捶爆放腳底下踩上幾腳的沖動，但那張臭嘴釋放出來的威脅意味，卻是讓秦謙默心頭一驚。

是的，那一瞬，秦謙默想到了那批剛剛發出的貨。

面對秦謙默投射過來那兩道審視的目光，王副總心虛地垂下頭：“……秦總，實在是……我有我的無奈。”

果然，那批貨真的出事了。

簽約的商家故意找出多種理由拒收，而經王叛徒手的合約卻在很大程度上根本無法制約對方。

於是，出了海關的貨物積滯在倉，除占據著公司數額巨大的一筆生產勞作成本外，還得承擔它每天高額的存倉費。

秦謙默終於明白，茍偉豪之前的那些破壞行為，最多也就是老農民打游擊戰似的小敲小打，而這一次，完全是有計劃有預謀地為他量身定做了一大坑，想要借此機會徹底將他和公司一起摁進坑裏，不殺他個死無全屍也得讓他廢手斷腳。

事情緊急到火燒眉毛的地步，秦謙默只身出國奮力周旋了三天，依舊一點眉目都沒有。

不難看出，茍偉豪這次是抱著不整死他誓不罷休的目的，坑挖得夠深，套也織得夠密。

從他身邊最得力最信任的人身上下手，專程挑他公司的主線產業下刀子，先是在數量上的度大得出奇，又在合約上做足手腳，借助地理位置的特殊性……

經歷多番周折，終於尋到了個別有合作意向的商家，然盡是些趁人之危趁火打劫的匪輩，出價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不知情急的樂凡一個電話打過去，秦謙默燃在眉毛上那簇火苗，噌一下蔓延到全身，燒得屁股生疼根本再也坐不住，留下助理叮囑再三後便匆匆而回。

或許算是慶幸的吧，慶幸這丫頭這邊不過是虛驚一場，只是……秦謙默將熟睡的晉青茵輕輕放倒，從床沿上起身，立在床邊凝了她安穩的睡顏許久許久。

助理那邊還是沒有消息，接下來該怎麽辦呢？是繼續耗著奔著尋找生機，還是低頭認栽將貨全部賤賣？

陷入人為的絕境中，要想尋覓到生機，似乎比在盤古開天劈地前的混沌世界裏尋一絲曙光還難，況且在這等待和奔走的過程中，還得冒著一日都省不了的高額倉庫租金。

而如果低頭認栽，按那幾家給出的價格連凈成本的一半都達不到，更別提之前全公司員工所付出的心力及其他各方各面的成本。

秦謙默再次給自己倒了杯烈酒，重新回到陽臺半躺在藤椅上，也許是想等著夜風能奇跡般的送來點生還的信息，也許是想借助酒精麻痹神經，自欺欺人地拋卻所有的煩惱和憂心。

大睜著雙眼盯著黑色的夜空變得通透明亮，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秦謙默還真的說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整個人都呈放空狀態，脖頸上那顆腦袋就像塞滿了鉛的鐵球，瞳孔裏無限擴大的僅有‘不甘’和‘無奈’倆詞。

木桌上連著充電器隨時保持著滿電狀態的手機嗚嗚震動，秦謙默僵硬的身子比僵著的大腦先一步有動作，整整一夜無法入眠，助理的電話終於來了。

嗯，果然沒讓他失望，那批貨終於有人接收了，雖然價格仍舊不高，但應該能撈回原材料的成本，盡可能是降低了損失。

“秦總……”報告完畢，助理支支吾吾像是有話要說。

雖然是高溫似火的盛夏時節，但深夜的露天陽臺上空氣裏的濕冷卻不容小覷，呆坐了一夜的秦謙默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他輕輕‘嗯’了一聲以示回應，示意電話裏的人繼續。

“其實，這次是林總林小姐伸出的援手。”像是隔著電波透視到了老板皺起的眉頭，電話對面的音量怯怯地低了下去：“我……背著你擅自給她打了電話。”

助理口中的林總，秦謙默當然知道是林亞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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