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子這姑娘還是那麽熱情，晉青茵忙松開勾在秦謙默臂彎的手並刻意移開兩步拉出距離，擡手朝飛子揮了揮以作回應後，她倏地又想起了懷裏的花，忙轉手將花束藏到背後。

說實話，看他們一群在煙花和笑聲中嗨成一片的喜氣樣兒，晉青茵在飛子一再招手的示意下有點動心，甚至還有點向往。

“想去就過去吧。”

秦謙微微一側頭，便瞬間讀懂了她身在秦營心在漢的心思，很大方在主動開口放行。

晉青茵側頭試探著問：“要不，我們一起過去？”

“別忘了，你們是少男少女，我是中年大叔。”

秦謙默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幽幽地吐了一句，轉身到一旁的木椅上落座，揚了揚下巴示意她過去，枕著衣領斜靠著開始閉目養神。

呃，他認出飛子了？請問，這算不算記仇呢？

飛子那邊還在揚聲招呼著，晉青茵好笑地偷看了他一眼，走出幾步後突然頓住，想了想，轉身跑過去將花束放到他旁邊的椅子上，才調轉頭去了飛子的煙花陣營。

小時候年年必玩的煙花仗，如今已與晉青茵絕緣兩年。

也許是受今天的浪漫氣息所渲染，讓人禁不住想要好好地神采飛揚一番；

也許是因為飛子煙花團裏另外還有幾個相識的校友，在相對熟悉的團隊裏玩起來不會拘謹；

也許是因為看到不遠處那個等著她的人，以及那雙關註著她的眼睛；

晉青茵混在一群煙花炮友中，玩著玩著漸漸全身心融入狂歡狀態，每一種煙花的燃放方式她都好奇嘗試，每一種形狀的花焰她都覺得可愛，每一束炸升到半空中的煙花她都覺得迷人。

如果沒有‘意外’這一詞，這個除夕無疑是個快樂得令人記憶深刻的夜晚。

隨著新年的鐘聲敲響，河廊上聚集的煙花友越來越多，晉青茵隨著飛子他們一群人玩著玩著，戰線越拉越寬，場面也越來越喧囂。

也許是身體裏的酒精在發揮它的催幻作用，靜看著那群激情滿滿玩心昂揚的年輕人，記憶裏的那些畫面，如同幻燈片一幀一幀浮現在秦謙默的腦海裏。

兒時的記憶裏，這種慶祝年節的活動他也曾經歷過，並且，每一個記憶的片段裏，不只有漂亮的煙花在空中絢爛開彩，還有比煙花更美好的樂凡在身邊。

好多好多有樂凡參與的樂趣，曾是他走出輕微自閉陰影的良藥。

十六歲那年，就像經歷了一個特殊又沈重的成人禮般，秦謙默抗起沈重的責任二字，踏出了國門，暫別了樂凡，也從此與如煙花般絢爛的快樂絕緣。

外面的兜裏傳出震動，秦謙默姿勢不變慢條斯理的摸出電話，在看清來電後忙坐正身子按鍵接聽。

在聽清電話後，秦謙默契猛地站起身，掛掉電話著急地調頭離開時，他好像才突然想起，還有一個掉到煙花堆裏的同行隊友。

夜色下的半空中，百花齊放百炮齊響，在一片耀眼的花光中，秦謙默焦急地皺著眉頭，支起兩道視線在密集的人群中搜尋了好一會兒，可惜都無果。

雖然知道電聯成功的希望接近於零點點點點點一，但無計可施時，秦謙默還是決定試一試。

只是，當他掏出手機翻出號碼，手指剛點到撥號鍵時，旁邊一個調皮玩意呼地擦身沖過，‘啪’的一聲，手機應聲而落，和石板地來了個高調的親密接吻。

顧不得朝闖了禍的還咧嘴開懷大笑的熊孩子問責，秦謙默深皺著眉頭快速彎腰拾起手機。

只是，那手機好巧不巧剛好屏幕朝下，再拾回手中是，手機還是那個手機，但屏幕卻像幹旱了十二年的農田，橫七豎八遍布著皴裂的口子縫。

更嚴重的是，殘廢的手機就像在車禍中當場喪命的重傷患者，還黑屏撂挑子罷工直接找閻王報道去了。

丫頭，對不起了。

秦謙默萬分焦急中，無奈地朝煙花下的人群看了一眼，跨著大步子急匆匆走了。

狂歡結束，晉青茵刻意先一步告別了飛子在內的所有隊友，可回到本該呆著一人一花的椅子處時，等待著她的只有靜靜躺在那兒的那束黃玫瑰。

淩晨時分，夜的狂歡早就離去，四周寂靜冷清得只有細碎的風聲，廣場停車場邊，晉青茵懷抱著比凍僵的手指還要冰冷的花束，蹲在那個早已車去地空的位置上。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她只知道，當她在椅子周邊，甚至翻遍大半個逍遙林都找不到他後，抱著最後一絲希冀跑到這兒，希望徹底破滅時她的堅強也散碎一地。

人找不到，電話一直打到耗盡最後一點電量，依然是機械的關機提示。

寂靜的夜，空曠的天地，晉青茵覺得自己就像被遺棄的小樹葉，被夾雜著孤單、恐懼和寒冷的淩風層層裹挾著。

也許，比孤單、恐懼和寒冷更甚的，是痛，心裏頭一鈍一鈍的痛！

晨光微露，被尿憋醒的剛子解決完第一要任，到客廳喝水時聽到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的敲門聲。

拉開門，剛子宿醉後混沌的腦袋，還來不及思考為什麽應該在裏面的人會變到門外去，就被滿身寒霜眼神空洞表情冷木如冰雕木頭人的晉青茵，實實地嚇得一驚。

晉青茵毫無生氣地半倚在門框上，懷裏抱著一束被折光了花瓣的花桿子，僵硬得如同凍雞爪的手緩緩伸出，輕輕拽住剛子的衣襟，只弱弱地叫了一聲‘哥’，沾滿了寒霜的雙睫下，兩顆晶亮的水珠子滑出冰冷的眼眶子。

跟去年如出一轍，新年到來的第一天，晉青茵感冒了，而且又是高燒。

從逍遙林到家，她展迎冷風頂著夜露的風霜在大街上漫步兩小時之多，不來點感冒發燒的也說不過。

剛子不明白，這丫頭病成這樣了，為什麽還死倔著不去醫院，雖然藥餵了，臥室裏也最大幅度升溫了，可看她病成那樣，叫他這個老哥如何不心急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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