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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孤冤難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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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病房裏那婦女如蚊蠅滿天飛的叨叨,瞄著病床上那對死氣沈沈的祖孫,不知為何,秦謙默忽然想起當年親眼看到唯一相依為命的外婆倒下,無助而傷心痛哭的那個八歲的自己。

在病房門口若有所思地站了半晌後,眉頭深蹙著輕輕搖了搖頭,秦謙默轉身大步離開。

他承認,他的確有利用這件事給那家人添點堵的想法,才會讓剛子抓緊時間搜集資料,才會在吃過中午飯後,鬼使神差地親臨醫院一探實情。

顯然,這前後慘死了中流砥柱的一家子人幾乎沒有回擊的力量,而現在的他,實力尚薄弱得還不足以跟那邊面對面抗衡。

更何況,還牽扯著一個林家。

哎!!!

盡管仍舊吩咐剛子繼續盯著事態的每一步發展,但秦謙默的內心,幾乎已經對這事所能產生的威力不抱任何希望了。

不斷接到剛子密探的回報,大致內容如下:

事故後的第六天,被車壓斷了頭的死者秘密火化了,貌似是收買了那對虛設的親屬簽字後,做了一手看似很正常的火化資料。

而醫院的那對祖孫依然沒醒。

第八天,老太太醒了,懷抱著愛女的骨灰盒,守著半死不活的孫女老淚縱橫。

大概在半個月以後,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睜開了雙眼,卻不言不語像個呆傻的啞巴。

是的,無論是昏迷中的晉青茵,還是現如今醒後的晉青茵,除了常常在夢裏嚇得大吼大叫,從來沒說過一個字,圓睜著的一雙大眼睛眼神渙散,似乎還不及緊閉著睫毛微翹時的睡顏有神。

守著沈默得如同失去語言能力的晉青茵哭了好多天後,外婆接到了女兒車禍的開庭審理通知,老人家像抓住最後一要救命稻草似的,懷揣著強烈的希望等待著公理的降臨。

開庭的這一天,秦謙默正好不算忙,也根據剛子提供時間點開車轉了過來,落座在最後的排,冷眼旁觀著將會出一個怎樣奇葩的結果來。

果然,經過律師們一席巧言令色的辯論之後,得出的結論是:本次事故源於駕駛人太年輕,駕駛技術欠熟練,錯把剎車當油門踩,同時方向感甚差,造成了受害者當場喪命,因此,處以吊銷駕駛執照並罰款XX萬的處罰,以示嚴厲的懲戒。

天啦!這些理由編得多麽冠冕堂皇又合情合理,引得席上的聽眾們一片唏噓聲。

“不,我女兒死得那麽慘,這樣的理由和處罰我不答應,我女兒也不會答應……”

晉青茵的外婆當場悲痛欲絕地嘶吼著反駁,然,回應她的卻是在場工作人員們一張張漠然薄情的臉嘴。

饒是心裏早對這個結果有所預料,在真正聽到最後判決的那一瞬,坐在最後排的秦謙默仍舊難免替那對祖孫感到心涼。

尤其在看到林亞琪挽著茍偉豪雙雙離席時根本無所畏懼的神色時,秦謙默的嘴角邊禁不住溢出一絲憤慨的冷笑,不知是為那對祖孫,還是為曾經的自己。

下午時分,老太太悲憤決然地拒收賠款,拖著顫巍巍的老身子骨回到家,看著陽臺上安靜得像釘在椅子上的一個零件的孫女,分布著無數條皺褶的老臉上淌滿了老淚。

深夜,年邁的老太太淚水止不住地往身體的枕頭上淌,滿懷著傷心和絕望躺在床輾轉反側之時,又一次聽到晉青茵房間裏傳來噩夢驚嚇的尖叫聲,她慢慢起床安撫好孫女後,踱步來到女兒曾經的臥房。

當打開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個鐵盒子,看到一疊關於女婿車禍的材料下面,有一張相片,奇怪的是,根本沒插手過女兒上訪細節的她,竟然覺得相片上那張男人臉有幾分眼熟。

她忙抱著盒子來到客廳,打開所有的燈,戴上老花鏡細細看了又看。

隔了好半天,她才認出來,這個男的,正是今天在現場時陪在兇手女身邊的男人。

當了半輩子老師的老太太,一瞬間隱約猜測到了什麽,本就絕望而無助的神經,霎時襲上一層濃濃的寒意。

經過一夜的反覆思索,也就是在結果宣判後的第二天早上,面色憔悴的外婆在招呼晉青茵吃過早餐後,坐在書桌手一氣呵成出一篇諸如狀紙的長稿。

算準了信訪部門下午的上班時間,老太太出門打車,親自呈送到辦公室負責人手裏,並言詞堅決地表示:此處若是不公,也一定會走別的途徑一告到底。

晌午時分的陽光,憑添了一層淡淡的腥紅,晉青茵漫無目的地游走在街道上,在外婆離開前後相距不到十分鐘,她便尾隨著無聲無息地推門而出。

這是繼醫院回家後,她第一次走出家門,迎接陽光的問候。

似乎,頭頂的陽光不再像前十幾年印象中的那般絢爛,那摻雜在其中的腥紅色,有點像人體的血漬渲染其內所描畫出的場景。

就像,車輪下的媽媽流淌在馬路上的鮮紅色液體,一點一點擴散在路面上,經過了陽光的照射,雨水的洗禮,一點一點渲染開來,直到找不到一絲痕跡。

是的呢,僅剩下的,只是一捧未燃燒盡的骨頭碴子,一個冷冰冰的小小骨灰盒。

不知不覺走到了市一小大門口,那是晉青茵曾經上過六年學的地方,時隔六年,它就像一位凍齡人,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

正是下午的放學時刻,一條條鮮艷的紅領巾呈整齊的隊形湧出學校大門,站在晉青茵身側的那個中年男子,在見到小女兒出現在門口時,忙笑著走過去,一把接過女兒身上的大書包,大手牽小手踏著輕快的步子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這一幕,是多麽的似曾相識,曾經,她慈祥而可親的爸爸,也是這樣子笑容滿面地牽走他的小女兒茵茵。

晉青茵空洞了多日的雙眼,像是突然間註進了生命力般,湧出了兩股熱流,順著臉頰一瀉而下,垂落在面前的衣襟上,濡濕了一小片。

不知站了多久,門口的學生漸漸所剩無幾,可她卻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羔羊,迷蒙著視線不肯移動腳步,仿佛不知道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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