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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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響動依舊沒停,眼前的豎瞳眨動了一下,依舊牢牢盯著前方。

趙老板心下一驚,剛剛撿起的耗子藥又啪嗒掉到了地上。

窗邊圍著縫隙觀察的白無常不耐煩地擡起頭,朝著身後摁住狗子的賀青嵐開口道:“你怎麽回事,再吵就嚇跑了。”

賀青嵐費力地摁住拼命想往屋裏沖的狗子:“可能是聞到生人味道了。”

她用力勾住狗子的脖子,另一只手搓了搓狗子的頭:“別急別急,我們先看看這人想幹什麽。”

“你跟狗能說得通什麽?”白無常聽得好笑,正準備伸手摸了東西出來,卻只見狗子晃動了兩下尾巴,當真不往屋子裏沖了。

賀青嵐揚起下巴,哼了一聲。

屋子裏的找老板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屋外淩亂的腳步響了一陣後就歸於寂靜,他又等了一會,確定屋外徹底沒了動靜才專心看著面前的眼睛。

金黃色的瞳孔在面前緩慢眨動,隨後像是對他失去了興趣一般,緩慢轉了個方向。

面前的威懾頓時消失,趙老板平覆了一下心緒,捏著蠟燭往前送了送。燭火在半空中微微晃動,映出眼前動物本來的斑駁毛色來。

蒼耳趴在桌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隨後又縮成一團,不大會屋子裏就響起均勻的呼嚕聲。

趙老板屏氣等了一會,直等到這呼嚕聲格外均勻才大著膽子撿起地上的藥包。手心裏早就沁了汗,藥包上濕了一大片,他手抖得厲害,拆了半天也沒拆開這紙包。

下意識低低罵了句臟話,話音未落他就突然清醒,屏住呼吸仔細聽著周遭的動靜。周遭依舊安靜,他卻總覺得身後黏著一群人的目光似的。

甩了甩手,趙老板把蠟燭粘到地上,借著燭光去拆手裏的紙包。

躺椅旁邊放著兩個碟子,左邊的吃的還剩下大半,右邊的水倒是只剩下碟子底上一小部分,不知道是喝完了,還是天氣太熱蒸發了。

趙老板往右邊的碟子裏倒了一小點藥粉,晃了兩下。大半藥粉還在手裏捏著的紙包裏,他看了一下手裏的紙包,又看了一下只剩個碟子底的水碗。

左右看了半天,他幹脆心一橫,把剩下半包藥粉全倒進了左邊的吃食上。

粉末落在吃食上分外明顯,他來的時候只想著往貓咪水碗裏下點耗子藥,根本沒想到這水碗裏的水都快沒了。

正思索著找個東西把吃食拌上一拌,一擡頭只見之前空蕩蕩的躺椅上多了個黑影。

亮晶晶的瞳孔只盯著他,神情格外無辜。它歪頭看了看地上的碟子,又擡起頭來,只看著眼前的人。

它的神情頗為冷漠,像是根本不在乎找老板剛剛做了什麽,但是趙老板做賊心虛,額頭沁出冷汗來。

正巧這時候門外又傳來響動,像是有東西在撓門。趙老板一聲怪叫,直沖著門外跑了出去。

賀青嵐好不容易拉住剛剛蠢蠢欲動的狗子,就看見趙老板慌慌張張從門裏跑了出來。

她不明所以回過頭:“你們嚇他了?”

白無常伸手敲了兩下窗框:“做賊心虛。”

趙老板跑得急,蠟燭還留在原地,地上掉著沾了耗子藥的紙包。白無常看了看兩只碟子上的藥粉,嘖了兩聲:“小土地,你這兩口香火吃得可真是不容易。”

賀青嵐把地上的碟子端遠了些:“他這兩口香火我還真不想吃,他之前送來的香火錢我都一個銅板一個銅板都還回去了,要不是那香灰落到香爐裏挑不出來,我高低連那幾根香都給他還回去。”

白無常摸了兩下下巴,眼神玩味:“這老頭幹什麽了,你算得這麽清楚?”

提起這茬賀青嵐就氣不打一處來,她收拾了地上的紙包,伸手抱起躺椅上的蒼耳:“第一次來的時候說隔壁新開的鋪子吵了他家夫人養胎,第二次來的時候說之前有人給了他個方子不知道真假,第三回 是裝也不裝了,直說許嘉靈那家客棧搶了他生意,要我主持公道。”

蒼耳抖了兩下耳朵,在她懷裏又睡過去。

“這老頭不像好人吶……”白無常似乎對趙老板帶來的耗子藥頗為感興趣,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番。

“大半夜來土地廟給貓下耗子藥,能是好人嗎?”賀青嵐低著頭給蒼耳順了順毛,“說來諷刺,這趙老板看著忠厚,名字叫得也老實,我只想著他路子有些走歪了,沒成想能幹出這事來。”

“他叫什麽?”白無常伸手沾了一點藥粉在指尖搓了搓。

“趙忠良。”

“之前你說廟裏遭了賊,難不成……”

眼看著白無常要接著往後說,賀青嵐趕忙打斷了他的話:“一碼歸一碼,這丟東西跟來往的香客沒有關系。”

撓了半天蒼耳的下巴,賀青嵐擡起胳膊掂量了一下:“蒼耳這幾日不是在屋子裏睡覺,就是在樹上睡覺,連東西都沒怎麽吃,怎麽好像還重了?”

蒼耳似乎聽到了賀青嵐的話,在她懷裏動了動,像是有些不滿。

賀青嵐又擡起胳膊掂了掂:“好像真的有些重了。”

“重了嗎?”白無常偏頭看了半天,“這不是跟之前差不多嗎?”

“差不多嗎?”賀青嵐咕噥了兩句,準備再掂量兩下,懷裏的蒼耳卻不耐煩起來,掙紮了幾下,從她懷裏跳了下來。隨後跑了兩步,順著陸閱川的褲腿爬了上去。

“蒼耳,快下來。”賀青嵐趕忙跑過去抓貓。

“不礙事。”

陸閱川擺了擺手,抓住了正往他肩膀上爬的蒼耳,蒼耳在他懷裏動了動,蜷成一個舒服的姿勢又睡過去。

他估摸了一下懷裏的重量,讚同了之前賀青嵐的說法:“好像……是重了些。”

白無常倒沒接話,仔細看著地上的蠟燭,隨後又看了看指尖上沾著的粉末。

“你們過來看,這耗子藥裏有東西。”

三人湊了過去,賀青嵐離得近些,一眼就看出這藥粉裏夾雜著些灰白色的碎渣,像是什麽東西燒完的灰燼。

她伸手在包著耗子藥的紙上蹭了一下,隨後兩指並攏搓了搓。

“是符灰。”

趙忠良從小屋裏慌不擇路跑了出來,跑了半天才想起來紙包跟蠟燭都落在了裏面。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回頭看了看土地廟,又想起道長之前的囑托。

“一定要收拾得幹凈些。”

道長說得極為嚴肅,趙忠良思索了兩下,轉過身抖著腿又走了回去。

小屋裏燭火晃動,在窗楞上映出些影子來。趙忠良走到樹下腿肚子就抽起筋來,楞是一步都邁不出去。

正巧屋子裏傳出一聲狗叫,趙忠良心尖猛然一頭,頭也不回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上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他卻總覺得身後有人看著自己似的。帶著滿頭大汗跑回家門,仔細拴上了門栓趙老板才擦了擦汗放松下來。

“官人,你做什麽呢?”

身後的聲音嚇了趙老板一大跳,他轉過身正對上一盞通明的燈籠。他看著那燈籠呆楞了小半天才回過神,朝著提著燈籠的女子開口道:“出去走了走。”

他靠著門板直起身,順手擦了一把滿腦袋的汗:“道長可歇下了?”

女子面上有些為難:“道長半刻前說要走,奴家沒能阻攔。”

“這就走了?”趙忠良面上焦急,奈何腿肚子抽筋,掙紮了半天也只好靠在門板上沒動彈。

“道長可曾留下什麽話?”

對面的女子搖了搖頭:“未曾。”

靠著門板上歇了半天,趙忠良此刻恢覆了些力氣,直起身便朝著之前安置道長的房間趕了過去。屋子裏幹幹凈凈,像是從來沒住過人。

趙忠良在凳子上坐下來,扯著袖子擦了擦自己滿頭的汗。

跟著過來的女子有些奇怪:“官人為何出了這麽多汗?”

趙忠良只想著之前在屋子裏看到的大貓,心尖猛然抖了抖,面前卻依舊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天氣太熱。”

“那奴家打了水來給官人擦擦。”

女子放下燈籠就出了門,趙忠良又坐著擦了半天汗才穩下心來。從懷裏摸出張黃紙,他看了兩眼,便捏著符紙往油燈上湊。

黃紙湊近油燈便被火焰卷起,迅速冒出火苗。眼看著要燒去一半,一直看著的趙忠良如夢初醒般急急把黃紙拿遠了些。

他把黃紙丟在地上仔細踩了幾腳,火焰熄滅。再撿起來的時候黃紙還剩下一半,邊緣被熏得黑黢黢的。趙忠良卻像是沒看見似的仔細把這剩下的黃紙收了起來,塞進懷裏還不放心,又掏出來看了看。

仔細研究了半天,他還是決定把這剩下的一半藏起來。

仔細在屋子裏藏好了符紙,他滿意地關上了門。被伺候著擦凈了汗,趙老板終於在天蒙蒙亮的時候睡在了床上。

只是這一覺睡得不大安穩,沒多大會他便又醒了過來。在屋子裏捱到了上午,趙老板才從院裏出來。

街邊小攤上有客人討論著土地廟,趙老板湊近了些,仔細聽了聽。只是聽了半晌也沒聽到他想要的信息,他又沒那個膽子現在去土地廟,只好溜達了一圈又回了家。

一連轉悠了幾天,趙老板也沒聽到土地廟裏出了事。他在院裏轉悠了幾圈,終於按捺不住,腳步匆匆朝外走去。

屋檐上坐在的白無常戳了一把旁邊躺得舒服的賀青嵐,朝著趙忠良消失的方向一努嘴:“走了走了。”

賀青嵐偏頭看了一眼:“這麽多天,膽子夠小的。我們也走吧。”

白無常伸手攔住她:“你看。”

賀青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院裏裏有女子在晾衣服,小腹隆起。

白無常摸了摸下巴:“我怎麽看著這女人有些眼熟呢?”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鏘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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