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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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又大起來,砸在傘面上又跳出去,瞬時間便融入雨幕。

傘下的少年跟對面的女子對視,眼底卻沒生出一絲波瀾。

雨越下越大,劈裏啪啦砸在賀青嵐臉上身上,她顧不得打斷兩人之前的緊張對視,從中間跑了過去,帶著一身的水跡躲進了屋檐。

狗子趴在屋裏,下巴擱在門檻上往外看,像是在湊熱鬧,鼻子上撲了些許細細的雨絲。見賀青嵐進門,稍微擡了擡頭細長的尾巴晃出殘影。

在屋檐邊擰了一把濕漉漉的衣裙,賀青嵐伸手從墻角堆著的布匹裏抽出塊吸水些的擦了把臉。

仔細擦幹凈臉,她捏著軟布裹上了發尾。

門外白茫茫一片,隔著雨幕,她甚至看不清翁蘇的面容,只能看到一柄在雨中搖晃的小傘。

搓了兩下頭發,她又抽了兩塊軟布出來,往門邊靠了靠。

“誒,你們要不要進來?外面越下越大了。”

先動的是翁蘇,他撐著傘一步步朝著廟裏走來,靴子上濺上了泥水。

跟著面前的女子擦肩而過的時候,女子轉過了身,落下兩步才跟了上來。

翁蘇收了傘立在門邊,朝著賀青嵐道謝才接過軟布。

身上沾著的雨水滴滴答答落了下來,女子遲疑了一下才擡腳進了門。

賀青嵐眼皮微擡,不動聲色遞了毛巾過去:“給你的。”

“好久不見。”

女子沒接話,只拿軟布擦了擦手,手腕翻轉的時候朝著賀青嵐的方向,左手的鱗片上閃著微光,右手……

賀青嵐假裝不經意觀察著女子的右手,女子卻把軟布放到了右手,換了個姿勢擦起頭發來。

賀青嵐不動聲色觀察了半天,那半截軟布把手背遮得嚴嚴實實。

隨著女子擦頭發的動作,原本蓋下頭發下的面容顯露出來。

翁蘇正把手裏的軟布遞回去,瞥見賀青嵐面帶驚訝:“大人這是怎麽了?”

賀青嵐接了軟布捏著手裏:“沒事,看見張熟臉。”

翁蘇朝著她的方向看過去:“是大人的朋友嗎?”

“算是吧。”

賀青嵐看著對面跟皎皎一模一樣的臉輕輕開口。

即使早有預感,但是當對面的人擡頭的時候她還是有些驚訝。

來人的面容跟皎皎一模一樣,但是周身的氣質確實是天差地別,再者若真是皎皎那個小哭包,別說在雨裏淋了這麽久沒進門,怕是剛到門口就嚷嚷著叫她出來了。

女子把用過的軟布遞了過來,賀青嵐伸手去接:“姑娘有些面熟。”

她一邊開口,一邊把視線放低了些。

軟布抽離的一瞬間她看到了女子的手背,上面的鱗片只剩下一枚。

女子揚唇一笑,兩顆尖牙若隱若現:“我也覺得你面熟。”

賀青嵐猛然一震,這個語調她認識的,那聲“不要多管閑事”。

她跟鮫人對視,也微笑起來:“我想大概是夢裏見過吧。”

“那大人以後可得多多做夢了。”鮫人笑得張揚。

賀青嵐本以為她說完這話應該會有下一步動作,念及廟裏的翁蘇跟狗子,她不由自主攥緊了手裏浸濕了的軟布,水跡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流淌,落在地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大人?”翁蘇出聲提醒,賀青嵐轉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指了指手裏的軟布,以為他是要軟布便松手遞給了他。

再轉回頭便發現鮫人這會拉了張凳子坐下,正理著頭發編辮子。

翁蘇端著手裏濕乎乎的布有點無奈,看了一眼專心的賀青嵐便拎著兩條軟布去了門口擰水。

他擰幹水分回來的時候賀青嵐正看著對面的鮫人發楞,之前幾次對她出手,現在都面對面了居然能坐在對面編辮子玩,鮫人今日是吃錯藥了?

翁蘇把擰幹的軟布遞了回來,賀青嵐伸手去接,餘光瞥見對面的鮫人擡頭看了這邊一眼,只一眼便飛快收回了視線。

她順著剛剛鮫人擡頭的方向看,正對上翁蘇的腳面。

聯想起之前鮫人進門那一瞬間的遲疑,難道是因為翁蘇?

賀青嵐不由得仔細打量了一下翁蘇,翁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大人在看什麽?”

左看右看也沒看出端倪,賀青嵐只覺得翁蘇像是又瘦了,眼下兩片青黑愈發明顯。

“看你好像又瘦了些。”

“有嗎?”翁蘇皺著眉低頭看了看自己。

果不其然,見翁蘇低頭,對面的鮫人又擡頭看了一眼,手裏還捏著剛剛編好的辮子。

見賀青嵐看過來,鮫人挑了挑眉,對視一眼後又低頭挑了兩縷頭發出來。

翁蘇來的時候打了傘,身上本身沾了雨水的地方就不多,之前又拿軟布仔細擦過,這會身上倒是幹凈。

賀青嵐拖了個蒲團給他:“坐吧,這雨一時半會應當是停不了了。”

她之前雖然沒被雨水澆透,也拿軟布擦幹了,但是這會有風一吹還是有點發寒,她扯了塊布把自己包成露頭的粽子,也拖了個蒲團在翁蘇旁邊坐下。

狗子見狀也起身跑了過來,趴在賀青嵐膝頭,尾巴還是一晃一晃的。

廟裏有外人不好說話,翁蘇看了半天外面的雨水,又轉回頭看賀青嵐膝蓋上的狗。

“大人這狗倒是威風。”

“是嗎?”賀青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狗子,狗子費力仰起頭去看,“誇你呢,還不快謝謝人家?”

狗子挪了挪位置朝翁蘇腿上蹭,翁蘇伸出手摸了摸狗頭。

這邊一派和樂融融,對面的鮫人看起來就顯得格外孤獨。

翁蘇搓了會狗頭,冷不丁開口:“對面的大人不過來坐坐嗎?”

“這邊要擋風些。”他的語氣格外真誠,“我看不太清大人的樣貌,若是有所冒犯,還望大人見諒。”

這幾天都沒休息好,一閑下來賀青嵐就有些發困,她正縮在原地伴著雨水發懵,冷不丁聽見翁蘇開口,她先是一楞,隨後豎起了耳朵等著對面開口。

翁蘇叫的是大人,證明他看到的應當與平日見到的常人不同,但是平日出現的皎皎確實是嗅不到一絲非人的氣息。而鮫人按照白無常之前所說算是精怪,應當算在非人的範疇。

皎皎身上的鱗片是什麽情況暫時不清楚,但是眼前這個應當是不是人。

她正閉著眼思索著,對面傳來了回答。

“不了,這邊方便看雨。”

跟之前帶著警告的語氣不同,這回話居然能聽出幾分畏懼。

賀青嵐更迷惑了,難道翁蘇當真身上有什麽讓鮫人畏懼的東西?

見鮫人不肯過來,翁蘇也閉了嘴,只側頭看向外面的雨水。

一時間廟裏無人說話,狗子也閉著眼趴得老實,賀青嵐不自覺便靠著墻壁睡了過去。

雨聲逐漸變小,外頭的也變得光亮起來。

蒼耳從外面慢悠悠溜達回來,一邊抖著腳一邊埋進了門檻。

廟裏一神一狗睡得東倒西歪,原本鮫人待著的地方只剩下一小片水跡。

蒼耳繞著那片水跡轉了一圈,又踱著步子踩上了賀青嵐的膝頭,然後它屏氣凝神伸出了爪子。

被蒼耳用肉墊叫醒的賀青嵐剛睜眼就對上了小貓咪鄙視的眼神,她動了動酸麻的腿,抽出手揉了揉眼睛。

“蒼耳你回來了啊,剛剛外面下雨你沒淋到……”話說到一半她猛然想起之前廟裏的兩人,對面的鮫人無影無蹤,扭過臉連翁蘇也不見了。

賀青嵐一下子跳了起來,被蒼耳順路叫醒的狗子一臉茫然從膝蓋上滑了下去,躺在地有些不知所措,一時間連起身也忘了。

“蒼耳你回來的時候見到翁蘇了嗎?就這麽高的……”回賀青嵐在小貓咪面前上躥下跳比劃著,面上看著鮫人對翁蘇似乎有所忌憚,但是也摸不準是不是故意裝出來讓自己放松警惕的。

現在兩人一起不見了,雖然不知道鮫人的深淺,但是土地神她都敢下手,更何況翁蘇一個普通人類。

她越想越著急,繞著廟裏找了一圈,正準備去客棧查實情況卻在邁出門檻時看到了立在門邊的傘,上面裹了張字條。

三下五除二拆了字條下來,賀青嵐來不及撫平便讀完了。

紙條是翁蘇留的,大意是外面雨停了,他便先走了,傘就留在土地廟,多謝土地大人的收留。

字是翁蘇寫的沒錯,之前寫單子的時候他是自己動的筆。

又仔細讀了一遍字條,見字跡跟之前也能對上,賀青嵐松了口氣。

是自己回去了就好,只是沒提到鮫人的情況,也不知道當時鮫人還在不在。賀青嵐收了字條,靠近了之前鮫人在的地方。

兩人走了自己都沒察覺,今日怎麽睡的這麽沈?

賀青嵐拍了拍額頭,不對,之前就察覺到了鮫人的不對,還惦記著翁蘇跟狗子在廟裏,怎麽會突然就睡著了呢?

低頭看了看那塊還沒幹的水跡,她腦子裏反覆回想著鮫人之前做了什麽。

她進了廟門,她伸手接了軟布,擦了手和頭發,她回答了問題,她坐在這裏梳頭發……

到底漏了什麽呢?

賀青嵐回想起鮫人坐在這裏編辮子的樣子,別成了一個有些費力的角度,似乎在努力把側臉蓋住。

她想藏起什麽呢?

之前不就見過了嗎?還說了話……

對了,說話。

鮫人說話的語調很特別,特別是尾音,像是某種歌聲唱到最末尾。

一道掩蓋在雨聲之下的歌聲突然在賀青嵐腦海裏跳出來,這歌聲極其微弱,被雨水幾乎完全遮去,卻帶著些魔力,讓聽到的人不由自主開始閉上眼睛。

原來在這藏著呢,賀青嵐看了一下腳邊的水跡,伸手摸進袖子裏。

袖子裏空空蕩蕩,她把手抽了出來。

果然,錢袋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狗子:嗚嗚嗚委屈,汪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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