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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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身後傳來的喊聲把賀青嵐從書頁的感慨中拉回來,她扭過頭,翁蘇站在兩步遠的地方。

他手裏提著盞燈籠,暖黃色的光照亮腳面前的一小塊地。

見她看向自己腳面,翁蘇不自覺蹭了蹭鞋底,又開口道:“大人為何深夜至此?”

賀青嵐合上冊子,收回袖口的同時轉回了身。

“有點事,出來看看。”

她理了理袖子,把目光往上移了移。

翁蘇穿著外出的長袍,在月光下隱約發出微光。

賀青嵐遲疑了一下:“你又為何半夜出門?”

“睡不著臨時想出門走走,一走遠便忘記了時間。”

蒼耳爬上院墻,往前挪了兩步,估算了一下距離,一個起跳落在了賀青嵐肩頭。

賀青嵐沒料到它這手,猛然踉蹌了一下,往後退了幾步才站穩。

“大人沒事吧?”

翁蘇上前兩步,臉上神情關切。

賀青嵐摸了一把貓毛擺了擺手:“沒事,既然你也散完步了,我們便一起回去吧。”

翁蘇沒有拒絕,把燈籠換了只手拎著,跟賀青嵐走在了並排。

原本往前看的蒼耳見他靠過來,轉過頭死死盯著他,隱隱約約又哈氣的趨勢。

蒼耳也不算小貓,這麽一只踩在肩頭,賀青嵐只能歪著脖子走路。

正當它擺出架勢準備炸毛,兩只手從背後伸過來,把它抱了下去。

賀青嵐順了順蒼耳的毛,借勢把它摁在了懷裏。

蒼耳窩在賀青嵐懷裏動了動尾巴,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左邊的翁蘇。

翁蘇本在專心走路,卻覺察到一道目光,稍微側過頭便看到這目光的來源。

土地大人懷裏的貓。

他遲疑著開口:“這貓……”

“怎麽了?”賀青嵐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蒼耳趴在她懷裏,軟軟一坨。

“這貓倒是看著蠻機靈。”

賀青嵐搓了一把蒼耳的頭:“貍花貓嘛,很厲害的。對了,你叫的小廝回來了嗎?”

翁蘇捏著燈桿的手猛然一緊,搖了搖頭。

“這都幾日了,怎麽還沒回來?”

“可能是道長又出門雲游去了,這倒也不稀奇。”翁蘇把臉往裏別了別,整個下巴都藏在了陰影裏。

賀青嵐瞥了他一眼,不經意開口道:“今天下雨了嗎?”

翁蘇一楞,怔怔回道:“沒有下雨啊,今天下午太陽可大了。”

“那你鞋上沾著的黃泥為何是濕的?”

賀青嵐停下腳步,認真審視著面前的少年,蒼耳在她懷裏掙紮了兩下,跳了出來輕巧的落到地面上。

翁蘇表情依舊如常:“剛剛去河邊走了走,可能不小心濕了鞋子吧。”

“這邊最近的河邊我去過,泥土的顏色不對。”賀青嵐往他腳下看了一眼,“我是土地神,這土到底是不是河邊的我還是清楚的。”

“翁蘇,你真的是睡不著出來散散心嗎?”

翁蘇沒接話,半張臉埋在陰影裏,手裏提著的燈籠被風微微吹動,落在或長或短的影子。

“少爺。”

有腳步聲逐漸靠近,不多時一個小廝模樣的人便快步走了過來。

“少爺,您怎麽現在還不回去?”

翁蘇朝著賀青嵐的方向偏了偏頭:“這就回去了。”

“少爺您下次出來知會一聲,小的好去接您……”

目送著兩人走遠,賀青嵐轉過身。

這下人不是回來了嗎?

看來這翁蘇果然不是出門散步了。

一個夜半唬人的鮫珠還沒頭緒,這被偷命的當事人又開始不配合了,再加上冊子上這個……

思來想去她嘆了口氣,慢慢來吧。

黑白無常早早出了鬼門,身後跟著昨天出來送包裹的一眾陰魂。

見賀青嵐從小路上出來,在廟前坐著的白無常跳了起來迎上去。

“你去哪了?這麽晚才回來,你知道不知道我帶著著這群陰魂等多久了?”

白無常面上格外浮誇,賀青嵐嘖了一聲:“你們剛剛從城隍廟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了。”

被突然戳破謊言白無常面上有點掛不住,他低頭輕咳一聲,壓低聲音道:“翁蘇情況怎麽樣,那道士來了沒有?”

賀青嵐看了一眼在門口等著的陰魂:“時候不早了,先讓陰魂們去幹活吧。”

張千星離得近些,聽到了便跑去屋裏拖了桌子凳子出來,黑無常見他腳步踉蹌,還伸手扶了一把。

白無常斜著眼看他,不高興寫了滿臉。

賀青嵐抱出快遞單,一張張分類放在桌上。

張千星捏著印章,遞出去一個便蓋上一個戳。

拍著隊的陰魂不大會就消失殆盡,白無常走到賀青嵐身邊敲了敲桌子:“這會忙完了吧?”

賀青嵐放下手裏的印章起了身,引著白無常走遠了些。

“他說那道士沒來,”賀青嵐頓了頓,“但是他送去找人的小廝回來了,他今日的反應也很奇怪。”

“怎麽個奇怪法?”白無常身上的散漫氣息淡了幾分。

“他說夜間睡不著出去走走,但是腳上卻沾了黃泥。”

“出去踩一圈沾點泥土不正常嗎?”白無常一臉不屑,“小土地你是不是太多疑了?”

“可是他腳上沾的是濕泥,最近幾日都沒有下雨,他說去了河邊,但是這種泥土只有一個地方有。”

賀青嵐面上透出幾分凝重,白無常也被帶得緊張起來。

“小土地你快別賣關子了,快說他去哪了?”

賀青嵐轉過身,指了個方向:“順著路走到盡頭,穿過一片果園,兩片高草叢,後面有一小塊地方是這種泥。”

“他去那幹嘛,這可不近啊。”白無常瞇著眼朝她指的方向看了看,“話說回來,小土地你為什麽知道那裏的土不一樣?”

“因為我去過那裏,還撿回了點東西。”

她低頭摸出了舊錢袋,從裏面倒出個小紙包,紙包折了三折,拆開來才露出一小角紙片。

白無常伸手捏了起來,紙片上像是被火灼燒過,邊角剩下半個殘存的字符。

他低頭看了兩眼,面上變得嚴肅起來:“這你在哪撿的?”

賀青嵐慢條斯理折回了紙包:“就剛剛跟你說的那地方,埋貓的時候撿到的。”

把紙包收回錢袋,白無常還在瞇著眼看遠處。

賀青嵐把錢袋丟回袖子:“我看這符號跟翁蘇手上纏著的頗為相似,但是這符紙只有一角,我也不能確定,謝大人看出什麽來了?”

白無常手上還捏著那個紙角,掃了兩眼丟回給賀青嵐:“跟翁蘇手上的不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白無常說跟翁蘇手上的不一樣,賀青嵐莫名松了口氣。

但是翁蘇為什麽會半夜去那個地方呢?

一口氣還沒吐完,白無常又開了口:“是相反的符紙。”

相反的符紙?

翁蘇手上捆著的是續命符,那相反的,不就是……

“催命符?”

賀青嵐的大膽假設不小心說出了口,對面的白無常卻點了點頭。

“你猜的沒錯,只是這催命符要以血做引。”

以血做引?

那窩小貓的慘狀又浮現在眼前。

賀青嵐皺著眉問:“動物血可以嗎?”

白無常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只是要以母子血為引。”

“母子血?”

不好的念頭在賀青嵐心裏浮現,她好像知道為什麽那窩小貓為什麽死的那麽慘了。

“在母親面前虐殺幼子,隨後以二者流出的血做引子,此為母子血。不過看著這催眠符燒得還剩個角,應該是失敗了。”

白無常說著說著就發現賀青嵐的神色不對起來,好像還在隱約打顫。

他湊近了些:“小土地小土地?”

賀青嵐猛然驚醒:“啊?”

“剛剛想什麽呢?那麽出神?”白無常面上寫著好奇。

賀青嵐松開握緊的手:“我在想是什麽原因導致了失敗。”

白無常摸了摸下巴,認真分析道:“這種邪術失敗幾率很高的,天氣不好,念咒時間不對,找的動物母子不是同一窩……”

“我知道了。”賀青嵐出聲打斷,是那只小橘。

蒼耳叼回來的小橘,這一窩小貓裏少了一只。

“你知道什麽了?”白無常一臉納悶,“不過照你說這翁蘇著實奇怪,我得去看看,不然不放心。”

白無常話音未落就竄了出去,等賀青嵐反應過來就只能看見個快要消失的小白點。

跑得真快啊,不過這白無常是不是對翁蘇太上心了?

想當初張千星被裹成大紅棗他也才三五天去看一次,看一眼就走,絕不多留。

張千星正趴在桌上看書,冷不丁察覺到好像有人看著自己,他擡起頭就跟賀青嵐對視上了,對方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

好像還帶著點……同情。

張千星對這份同情有些摸不著頭腦,惶恐得朝賀青嵐點了點頭才繼續往下看。

見張千星低著頭繼續看書,賀青嵐也收回了目光,轉而看向旁邊靠著樹閉目養神的黑無常。

她剛往前邁出一步,黑無常就開了口:“賀姑娘請講。”

他說話的時候還靠在樹上,連眼睛都沒睜開。

“我想問問,城隍大人什麽時候在大殿,我的卷宗抄完了要交了,但是我一直找不到他人。”

賀青嵐算了一下日子,這卷宗拖的確實有些日子了。

黑無常睜開眼站直了身子:“這幾日都在忙活惡鬼林的事情,說不好什麽時候能閑下來,你多去殿內走動走動。”

“好吧。”賀青嵐鼓了鼓嘴,“範大人,你跟謝大人最近差事很重嗎?”

黑無常思索了一下:“與之前基本相同。”

“那為什麽謝大人最近……這麽奇怪?”賀青嵐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沒給白無常的行為找到一個合適的總結詞。

黑無常輕咳一聲:“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賀青嵐抿了抿嘴唇:“那大人你知道棺材的事情嗎?”

“什麽棺材?”

黑無常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酆都遍地都是棺材。

“就是書院之前清出來那些。”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文案真的好難(大鵝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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