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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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的屋子裏燃了香,聞著跟土地廟日間繚繞的香火很像,賀青嵐聞著熟悉,低著頭動作極小地打了個哈欠,床前的翁蘇掀開了落了一半的帳子。

賀青嵐站得角度偏些,一眼看過去只能看到隆起形狀的被子,眼睛還沒來得及看到臉,鼻子就先一步從熏香的氣味中察覺出了一絲奇怪的味道。

死人的味道。

不對,確切的說是將死之人的味道。

這味道轉瞬即逝,賀青嵐搓了搓鼻尖,順著被褥的方向看去。

翁蘇看不見黑白無常,收好了簾子便往後退了退,只站在後面默默看著。

之前見過的婦人此刻躺在床上,面色跟第一次在廟裏見的差不多,白無常站在床邊,攏了袖子仔細查看著床上的人。

從被子下面伸出一根長長的細線,末尾是翁蘇的手臂。

以中間為節點,連著婦人的細線顏色發灰,越靠近婦人顏色就變得越深起來,沒入被褥那一小節細線隱約透出些黑色來。

看著白無常眉頭越皺越緊,賀青嵐不自覺緊張起來:“怎麽樣?”

白無常伸手搓了搓下巴:“床上的沒救了。”

來之前就知道了婦人的情況,賀青嵐並沒有過多驚訝,只轉頭看了等在一旁的翁蘇一眼:“那……翁蘇呢?”

白無常轉過頭也看著翁蘇,長長嘆了口氣。

由於他的表情太過不自然,賀青嵐做了一下心理建設才開口問道:“是不是也……還有法子嗎?”

“想什麽呢?”白無常瞥了她一眼,臉上的神情自然了些,只是嘴角還有些抽搐。

“母子連心,無常老爺我斬不斷他們母子之間的續命線,其他的我還斬不斷?”

說罷,白無常就起身朝著翁蘇走去,大袖子無風自動。在快要靠近翁蘇之時,他伸出右手在袖子裏摸了個東西出來。

在翁蘇手臂上方虛虛一拂,他又把東西塞回了袖子裏。

翁蘇站得靠後,只能看見賀青嵐站在床尾,似乎在跟人說著什麽的樣子。只是說著說著便轉過頭看向了他,不多時他面前就鼓起了一陣風,眨眼間些白色的虛影,沒來得細想,手臂上猛然一松,像是卸下了捆了多時的繩索,手腕見一陣酥麻。

再朝前看去,便只看到了賀青嵐關切的目光。

白無常背對著幾人撫了撫袖子才開口道:“結束了結束了,走吧。”

“這就……結束了?”賀青嵐有些驚訝。

“賀姑娘不必擔心,”黑無常看了一眼往門外走的白無常,出聲解釋道:“必安雖然看起來比較活潑些,但是這種事情還是靠譜的。”

這倒是,賀青嵐點了點頭:“只是這……好像沒有什麽變化?”

翁蘇母子之間連著的細線依舊沒有變化,甚至顏色變得更加暗淡了起來。

見賀青嵐盯著被子裏伸出的黑線看,黑無常又開口道:“斬斷的不是這根。”

不是這根?難道是……

賀青嵐向著翁蘇的手腕看去,果然手腕上只剩下這一根跟婦人相連的續命線。

“邪術多變,不知道這道人用的何種法子,貿然去斬斷可能會二者皆亡。”

“所以謝大人就把那根本來不該存在的線掐掉了,這樣也能少一個消耗翁蘇的壽命是嗎?”

黑無常點了點頭:“這線斷了,道人那邊必定有所察覺,若是能追著蹤跡尋來,或許還有法子可解。”

“若是不能,這也能拖上一陣子。”

翁蘇搓著手腕,眼睛卻緊緊盯著賀青嵐。

賀青嵐看得於心不忍,把目光別開了些:“已經看過了,再等等吧。”

之前白無常的動作翁蘇有所察覺,也明白是做了些措施,便行禮道謝。

“多謝大人。”

“你起來罷,不知道會不會有效,你且先等等吧。”

白無常邁著大步走到了樓梯口,才發現黑無常跟賀青嵐兩人還沒跟過來,見四下無人,一張慘白的臉又垮了下來。

居然真是閻王的化身,完了完了完了……

之前第一次在土地廟見翁蘇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白無常眉宇間又添了些哀愁。

第一次見面就罵閻王是黃口小兒,好像還說了些其他的混賬話,他應該沒聽見吧,完了完了完了……

黑無常跟賀青嵐出了房門就看到白無常定在樓梯口,嘴裏不住小聲嘟囔著什麽,她走快了半步,湊了過去。

“謝大人看什麽呢?”

見有人前來,白無常收攏好了神情才轉過來:“沒什麽,你們怎麽出來這麽慢?”

“是你走得太快了。”黑無常接了話,說到走得太快,語氣更重了些。

賀青嵐也察覺出些異樣:“對哦,謝大人你今日確實有些匆忙,是這裏有什麽嗎?”

看著賀青嵐左看右看,白無常木著一張臉開口:“沒什麽,就是沒看出來有什麽,我要是早知道有什麽……”

他話說了一半便住了口,賀青嵐被勾起了好奇心,眨了眨眼用眼神去問。

白無常沒好氣轉過身:“走了,晦氣。”

賀青嵐有些摸不著頭腦:“謝大人這是怎麽了?”

黑無常收斂了嘴角的笑意:“這段時間他都會這樣的,賀姑娘你不必太過在意。”

“這樣哦。”賀青嵐雖然沒聽懂,還是點了點頭跟著下了樓梯。

一路上白無常走在前頭,黑無常素日都不多話,賀青嵐只並排跟他走著。

先前記掛著翁蘇的情況,這會放下些心來,賀青嵐又開始不自覺打起哈欠來。

一個哈欠接一個哈欠打著,她突然想起來此行的另一個目的。

之前客棧那根跟丟的金線。

熬夜果然影響記憶力,神也不能幸免。

她擦了擦眼睛的淚花,算了,翁蘇的事情暫時算是有了進度,先等上幾日看那道士能不能追過來吧。

一路打著哈欠到了分岔路,白無常氣呼呼走得快,黑無常停了下來。

“賀姑娘,我們先去忙活差事了。”

賀青嵐點完頭才想起來廟裏似乎還留著兩個陰魂,便開口問道:“那大人帶出來的陰魂我晚點送回去?”

黑無常只道了聲“有勞”,便回身去追跑遠的白無常。

賀青嵐看著一襲黑衣走遠才朝著土地廟的方向走去,真奇怪啊,不光白無常今天奇怪,黑無常也怪怪的。

正思索著就走到了樹下,一個哈欠剛打完睜開眼,賀青嵐就看見廟前蹲著的兩個陰魂。

水鬼和鬼新娘。

以及她們面前攤開的一大塊花布。

花布下似乎蓋著東西,顯出些輪廓來,賀青嵐又看了兩眼,才覺察不對。

這布下面好像是個……人?

一瞬間惡鬼食人,厲鬼索命這些詞語都浮現在腦海,賀青嵐還沒來得及出聲詢問,蹲在廟前的兩只就眼前一亮。

“大人。”

賀青嵐壓住腦海裏翻湧的畫面,顫抖著聲音問:“這……這是什麽?”

水鬼面上帶著驚慌,看了看地上的花布才小聲回道:“我們怕……怕她著涼。”

“你們……”賀青嵐有些茫然。

什麽,著涼?

她偏過頭去看,花布邊緣露出些不一樣的布料來,滾了花邊,像是袖子或是裙擺。

看著有些眼熟的花樣,賀青嵐明白了花布下面躺著的是誰。

水鬼觀察著賀青嵐的神情,小心翼翼開口道:“我們……我們在縫包裹,她就來了,嚷嚷著要找大人。我們說大人不在,她站在門口不走,我們……我們就出來了……”

“再然後……她就躺下了,我們怕她著涼,就拿了布蓋一下……”

誰家怕著涼會連臉一起蓋上啊?

大半夜嚇死人了好嗎?

水鬼斷斷續續講著,賀青嵐只盯著花布看著,一眼就看見了花布下面的袖子動了動。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著放在嘴前,水鬼便住了口。

賀青嵐扯了扯裙子,蹲下了身,故意提高了些音調說道:“我看她也不動了,不如……我們把她埋了吧。”

這就埋了?水鬼猛然瞪大眼睛,好像還沒死呢吧……

話音剛落,花布下的人就猛然彈了起來。

“誰不動了?”

“喲,肯起來了?”賀青嵐幹脆坐了下來,捧著臉饒有興致看著對面剛剛爬起來的小鮫人。

皎皎手裏還捏著花布一角,眼圈泛紅,眼看著就要哭出來。

“你拿我鱗片還嚇我,你……你不是好人。”

賀青嵐搓了搓手:“我也沒說我是人啊。”

皎皎楞了楞神,嘴唇抖動:“那她們……”

賀青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水鬼跟鬼新娘都有些局促,往賀青嵐身後挪了挪。

“她們,是鬼啊。”

是鬼啊。

鬼啊。

皎皎嘴唇微張,似乎是想出聲,結果聲音還沒發出來,大顆大顆的淚珠先砸了下來。

珍珠撒了一地,賀青嵐慌了神:“你別哭啊你別哭啊。”

“她們不會傷害你的,你別哭啊……”

賀青嵐耐著性子哄了半天,皎皎才抽著鼻子停了下來,水鬼跟鬼新娘早就遠遠躲了出去,在樹後小心翼翼探頭看著。

看著皎皎擦著臉,賀青嵐猛然間生出個疑問。

之前在夢裏那鮫人警告了她,此後更是三番兩次對她下手,雖然現在摸不清楚現在這個鮫人跟她什麽關系,但是應當不至於看見了鬼就嚇得裝死吧。

看見賀青嵐狐疑地看著她,皎皎又抽了抽鼻子,但是還是裝出唬人的氣勢,只聲音裏還帶著些哭腔。

“看什麽看,我沒哭。”

“好好好。”賀青嵐忙應聲,撿起了掉在腳邊的小珍珠。

若真是活人,這眼淚變珍珠跟手上生鱗片說不通啊。

難道真是這小哭包膽子太小了?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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