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關燈
天還沒亮,來的自然不是香客。

這一嗓子“還我鱗片”喊得賀青嵐有點懵,腦筋轉了個彎才起自己之前隨手丟在小木盒的鱗片。

那這來的應該就是鱗片的主人了吧。

起之前後背上那只游走的手,賀青嵐遲疑了一下才擡起頭。

空地上站著個姑娘,身上穿著的裙子在燭光在照耀下顯示出斑駁的色彩,連帶著頭上亮晶晶的珠制也顯出一圈光暈來。

賀青嵐有些吃驚,夢裏見的鮫人雖記不真切,但肯定不是面前這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模樣。

見賀青嵐盯著她不說話,對面的小姑娘皺了皺好看的眉:“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耍賴,我的鱗片呢?”

她似乎是表現出些狠厲的意味,壓了壓嗓子,只可惜本身的嗓子就過分軟糯,顯不出分毫唬人的架勢。

小孩子都未必能唬住,更別提天天跟著黑白無常溜達的賀青嵐了。

賀青嵐攤開手朝她晃了晃:“沒見。”

說罷她就提了筆,仔細去看卷宗上的字,鮫人什麽的沒打上門先放一邊,卷宗交不上才是大事。

小姑娘對自己被忽視了非常不滿,氣鼓鼓就跑到了賀青嵐面前,舉著右手手背就往賀青嵐眼下杵。

視線被阻隔,賀青嵐不滿地擡起頭:“你到底要幹什麽?”

小姑娘舉著手往前身:“鱗片!我的鱗片!”

“什麽鱗片?”

小姑娘伸出左手手指指了指右手手背:“這裏。”

賀青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右手手背上果然生了片指甲蓋大小的鱗片,燭火映照之下閃爍著溫潤的光。

“這不是在這呢嗎?”賀青嵐揉了揉太陽穴,“不是在你手上呢嗎?”

“不是這個,”小姑娘漲紅了臉,眼尾開始泛紅,鼻子也開始不自覺抽了抽,“少了。”

“哪少了?”賀青嵐剛放下手就看見了小姑娘抽了一下鼻子,“你別哭啊,慢慢說。”

小姑娘把兩只手並在一起,右手上依舊是那枚孤零零的鱗片,左手上同樣位置也生了鱗片,只是個頭要大些。賀青嵐湊近了些仔細去看才發現那枚鱗片上生了縫隙,仔細去看,是幾枚小些的鱗片並在了一起。

“一,二……”賀青嵐瞇著眼仔細去數,三片。

左手三片,右手只有一片,果真是少了兩片。

聯起符紙裏包著的鱗片也是兩枚,賀青嵐又打量了一下這伸著手的小姑娘,這一看不要緊,小姑娘緊緊抿著嘴唇。

哭了。

眼看著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滑過下巴,賀青嵐慌了,不是,怎麽突然就哭上了。

“你別哭啊。”憋了半天,只幹巴巴吐出這一句。

賀青嵐手忙腳亂找著手帕,還沒來得出下一句安慰詞,她就發現了另外一件讓她吃驚的事情。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小姑娘的下巴上滑落,眼看著就要滴到賀青嵐剛剛寫完的卷宗上,卻在接觸到紙面的一瞬間變成了顆顆圓潤的珠子。

圓鼓鼓的珠子順著紙頁一路往下滾,即將滾出桌子邊緣的時候被一只手截了下來。

賀青嵐把好不容易找出來的帕子遞了過去,小姑娘捏著帕子擦眼淚,鼻子還一抽一抽的。

好在是不哭了,賀青嵐得空端詳起手裏的珠子來。燭光下的珠子光澤柔和,赫然是一顆珍珠。

傳說中海中生活著鮫人,鮫人生魚尾人身,哭泣的時候眼淚可以變成珍珠。

賀青嵐搓了搓手裏的珍珠,這個也是鮫人?

她在夢裏見過鮫人,只是那鮫人怎麽也跟面前這小哭包沾不上邊啊,但是那兩片鱗片也解釋不清楚……

對面的鮫人已經不哭了,只眼角發紅,眼角裏依舊水汪汪的。她拎著帕子還給賀青嵐,說話還帶著點哭腔:“還你,不許告訴別人我哭了。”

賀青嵐留了個心眼,接過帕子順便把珍珠收了起來。

只是這地上……前面掉下來的珍珠她沒註意,如今不知道滾落到哪個角落去了,現在只桌子腿旁邊掉了兩顆。

她彎腰摸了起來:“伸手。”

鮫人眼神依舊防備,但是還是乖乖伸出了手,賀青嵐手指一松,她手心裏就多出了兩顆圓潤的珍珠。

“你的……珍珠。”

對面的鮫人鼻子又吸了吸,賀青嵐離開緊張起來,好在她只是把珍珠揣了起來,又伸出了手。

“幹嘛?”賀青嵐坐了回去。

“我的鱗片?”

“什麽鱗片,不是在你手上嗎?”

現在還弄不清楚這鮫人跟夢裏的鮫人有什麽關聯,賀青嵐決定裝傻。

“少了兩片。”對面的鮫人看著自己的右手眉頭微皺,頗為苦惱的樣子,“在這裏掉的。”

見她伸手指了指躺椅所在的位置,賀青嵐眼神微變,但是怎麽看著鮫人也就是個十足的小哭包。

“是嗎?”賀青嵐觀察著她的反應,“你確定嗎?”

“好像是這裏。”鮫人皺著眉思考著,“應該就是這裏了。”

“可是我沒有見到你掉的鱗片呢。”

“讓我進去找找。”鮫人吸了一下鼻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

“請便。”

趁著找手帕的功夫,賀青嵐早給小木盒換了個位置,鮫人進了屋子就彎著腰在地上找,找了一圈後停在了當初符紙掉下的地方不動了。

“找到什麽了嗎?”賀青嵐看著她蹲在地上不動了。

鮫人搖了搖頭,嘴裏嘟囔著:“應該就在這裏的呀,明明就在這裏掉的呀。”

天邊泛起光亮,賀青嵐打了個哈欠:“還沒找到嗎?”

鮫人起了身,手裏捏著剛剛在地上撿的珍珠:“今日沒找到,我改日再來。”

賀青嵐又打了個哈欠,撐著去摸桌上的筆:“請便。”

見賀青嵐低著頭專心寫字,鮫人放輕了些腳步走了出去,沒走出兩步就聽見賀青嵐叫了她一聲。

“你叫什麽名字啊?”

她轉過身,賀青嵐依舊在捏著筆寫字,工工整整寫下一筆一劃:“你都進我屋子裏翻東西了,明日還來,我總得知道你叫什麽吧?”

“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麽?”

“賀青嵐。”

鮫人歪了歪頭,半天才吐出個名字:“皎皎。”

等賀青嵐寫完最後一筆擡起頭,空地上莫說鮫人,連個魚鱗都沒有。

走得還挺快,感慨了一句,她打著哈欠翻了頁卷宗。

回土地廟之前就抄了大半,如今剩下的小半如果寫字快些,抄完了還能在去酆都之前睡會。

賀青嵐打算的挺好,只是一邊打哈欠一邊寫字屬實耽誤功夫,過了下午才抄完。

合上卷宗,她抹了抹眼角的淚花,起身走向躺椅。

只是在躺下之前她又仔細檢查了一下錢袋子裏的珠子,珠子圓滾滾一顆,不知道是不是抄多了書眼花,賀青嵐總覺得中間多出點瑕疵來。

再仔細去看又好像沒有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珠子依舊跟之前沒什麽兩樣。

把珠子包好丟回錢袋,她又檢查了一下身上隨身帶著的一堆符紙。自從第一次在夢裏吃了虧,醒來賀青嵐就備了符紙在身上。

也不知道今天會不會再次做夢,雖然做了準備,但是賀青嵐今日困得厲害,打心眼裏不希望看見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裏的碎碎念起了作用,賀青嵐當真沒做夢,但是剛剛睡著沒多久就被一陣聒噪的鳥叫聲吵醒了。

賀青嵐睜開眼躺了半晌才坐起來,然後就看見外許嘉靈拎著個鳥籠子杵在窗戶邊,籠子裏之前毛茸茸的小肥啾不見了換成了一只黑漆漆的大鳥。

賀青嵐不認識這鳥的品質,但是這鳥的大嗓門實在吵人,她起身出了門。

許嘉靈正捏著筆給土地大人寫今日份的感謝詞,鳥籠子擱在桌上,賀青嵐靠過去,大鳥叫得更盛。

寫滿了一頁紙,許嘉靈放在了側邊等墨晾幹。

賀青嵐實在被鳥吵得頭痛,冷不丁看見許嘉靈中間寫了句“不知道怎麽感謝土地大人的恩德”,她掏出兼毫筆在兩行字中間加了一句。

許嘉靈正寫著,冷不丁發現側面寫完的紙上似乎在滲出些紅顏色,仔細去看居然是在緩慢顯現出字跡。

他剛大喊,卻見紙上多出三個小字“別叫了”。

他當即住了口。

賀青嵐提筆的時候剛剛好旁邊的大鳥叫了一嗓子,怒氣湧上心頭,筆隨心動,紙上就多了“別叫了”仨字。

眼看著許嘉靈的反應八成是誤會了,幹脆將錯就錯,她又在下面填了幾個字。

許嘉靈的反應小了很多,只攥著自己寫的感謝詞盯著看,賀青嵐松了口氣。

眼看著日頭西斜,香客們也三三兩兩往回走,許嘉靈揣著張紙轉身就走,走出幾步才起來自己的鳥籠子,趕忙叫之前在樹下等著的福子去拎。

睡覺是睡不著了,賀青嵐嘆了口氣。

蒼耳跟狗子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裏,賀青嵐靠在墻邊發楞。

齊月娘關了門拎著小籃子往外走,走到半道跟個少年擦肩而過,走出兩步只覺得面熟,像是之前見過的香客。

她轉身追了上去,提醒他已經關門了,若是有什麽要求的明天早點來。

少年搖了搖頭,只道多謝姑娘關心,便轉過身朝著土地廟的方向走去。

翁蘇出現在視野裏時,賀青嵐依舊靠著門邊神情懨懨,她打了個哈欠:“你好像有幾日沒來了。”

黑白無常從城隍廟出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個陰魂,一個是胖胖的水鬼,一個是鬼新娘。

沒走出兩步,白無常就看見賀青嵐站在門前跟人說話,他瞇著眼看了看:“又是那個半條命的小子。”

話音剛落。黑無常就看了他一眼,神情古怪。

“你看我做什麽?”白無常感到有些奇怪,“我身上沾了什麽嗎?”

黑無常看著他檢查袍子:“你當真看不出來那是誰?”

“誰?”白無常反問,“門口跟小土地說話那個?”

白無常又仔細瞅了瞅:“不就是之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嗎?”

黑無常沒接話,只叮囑了句:“你呀,說話還是當心著些吧。”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今日的夢想依舊是日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