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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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海面漆黑一片,只船頭吊著盞搖搖晃晃的燈,遠遠望去像是桿子上趴了只大些的螢火蟲。

身旁有船工們賣力拉著漁網,嘩啦啦的水聲伴著魚兒躍動的聲音灌入耳中,賀青嵐站在船舷邊,跟著船身不自覺搖晃著。

擡頭能月亮從雲層後面慢慢顯露出來,掛在天邊大而皎潔。

身後傳來船工們小聲議論的聲音,賀青嵐也轉過了身。

甲板上放著剛剛從海裏拉上來的漁網,裏面盛著的魚兒不斷往上跳著。漁網中間裹著個大些的黑影,正是漁工們議論的來源。

有心直手快的漁夫直接伸手扯開了漁網,銀白色的魚兒伴著海水的腥氣也撲散開來。

賀青嵐捂住鼻子去看,一堆大大小小的魚蝦中間赫然坐個頭發濃密的人。

漁夫們又發出一聲驚呼,往後讓了讓,賀青嵐看得仔細,這人下半身赫然是一條魚尾。

“是鮫人!”人群中爆發出驚呼,只是還沒來得及高興,甲板中央的鮫人就張開了嘴,尖細的牙齒露了出來。

一陣刺耳的尖叫從鮫人的嘴裏爆發出來,甲板上的人都迅速捂住了耳朵。

這持續不斷的尖叫鎮得人頭皮發麻,只是不多時就周圍就迅速變得寂靜,遠處的海面上依稀傳來縹緲的歌聲。

歌聲越來越清晰,周圍的漁夫都放下了堵住耳朵的手,一個接一個挪動步子轉過了身。

“撲通。”

“撲通。”

海面上泛起一圈圈漣漪,又迅速歸於平靜。

賀青嵐沒受到歌聲的蠱惑,只是耳朵被之前的尖叫震得耳鳴,她想伸手去拉住離自己最近的漁夫,指尖劃過衣角,海面上濺起水花。

她急急轉過身,卻發現在船頭燈照亮的一小片海水裏,絲絲縷縷的紅色在迅速擴散。

船身猛然抖動,她站立不穩,踉蹌了兩步才轉過身勉強站穩。

她猛然定住,脊背僵直,之前的在甲板中央的鮫人此刻貼在她的面前,兩個人幾乎鼻尖相觸,賀青嵐聞到了她發間濃重的海腥味。

鮫人朝著她伸出手,輕輕往前一推。

賀青嵐整個人迅速向後栽倒,鮫人的嘴巴一張一合,在觸到海水前她借著船頭的燈光看明白了鮫人的口型。

“不要多管閑事。”

海水灌入口鼻,賀青嵐嗆了一口猛然清醒過來,跟趴在桌旁的蒼耳對上了視線。

熟悉的香火味道讓她放下心來,齊月娘捏著筆在窗前寫字,她長舒了幾口氣,從躺椅上坐了起來,蒼耳從桌旁跳了下來,安靜地趴在她膝頭。

抹了一把頭上的虛汗,賀青嵐的情緒平覆下來,這才註意到右肩上落了個印子。

像是有人剛剛從水裏把手撈了出來,就拍在了她肩膀上,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是警告嗎?剛剛的夢以及肩膀上的水跡?

夢裏那個鮫人的影子又浮現出來,伴隨著空氣中傳來的一陣陣熱度,賀青嵐心頭生出些煩躁來。

她伸手從後面的桌子下面摸出被符紙裹得嚴實的小匣子,符紙依舊完整,只面上像是受了潮,顏色深些。

賀青嵐撕掉符紙,掀開了盒子蓋,對著包得兩三層外三層的珠子觀察了半晌。

鮫人站在船頭沖著她吐出一句:“不要多管閑事。”

她拿出了盒子裏的珠子,舉到面前開口道:“我偏要管。”

說罷,她就合了木匣子,隨手塞回原處。

能大白天拖著她入夢,這定然不是陰鬼。

廟裏香客往來頻繁,賀青嵐一時摸不準這珠子會不會對香客做些什麽。

摸出之前藏在袖子裏的錢袋,她把包得嚴實的珠子丟了進去。

剛準備塞回袖子,她又停住了,從旁邊的書裏摸出幾張符紙折了折丟進去。

做好這一切賀青嵐算是徹底清醒了,又在躺椅上晃了半晌,蒼耳從她膝蓋上跳了下來,爬上窗臺不動了。

它先是看了一會窗外,又回過頭看賀青嵐,見賀青嵐依舊躺著發呆,它跳了下來,又重覆了一遍之前的動作。

“是……要我跟著你出去嗎?”賀青嵐遲疑著問。

見賀青嵐給了點回應,蒼耳從窗臺上跳了下去,跑了幾步站在了樹下,依舊回頭看著賀青嵐。

賀青嵐趕忙起身跟了上去,蒼耳跑得慢了些,保持著她能慢悠悠跟上的速度。

不多會,路邊就出現了個擺著賣香火的小攤,攤主正拿著把線香跟往來的香客推銷著。

“客人是去拜土地廟?帶把線香算心意……”

有丫鬟聽了夫人的命令來問話:“你這香有什麽說法嗎?”

攤主笑了笑,只含糊著答:“來往的香客都從我這裏帶把線香去拜土地廟。”

蒼耳的腳步沒停,賀青嵐也跟著繼續往前走,又走出幾步面前的路突然寬了起來,攤子突然多了起來。

賣瓜果點心的小販吆喝著自家的水果多新鮮,隔壁的餛飩攤子上飄來陣陣香氣,賣小玩意兒正跟顧客討價還價,手裏捏著只草編的螞蚱。

蒼耳的腳步依舊沒停,賀青嵐一邊看著周圍的熱鬧景象一邊跟著往前走。

身邊熱鬧的聲響逐漸消失,賀青嵐跟著蒼耳停在了一處小河溝前。

蒼耳蹲在原地,尾巴乖巧地收在腳前。

賀青嵐望河溝邊看了一眼就沒忍住嘆了口氣,一條大黑狗正興致勃勃刨著溝邊的石頭和泥土。

今天不啃樹了,改刨土了。

“狗子。”

賀青嵐叫了一聲,狗子擡頭看了看,依舊低下頭刨著土。

這條小河溝邊的石頭大多沒被沖刷過 ,依舊保持著粗糲的形狀,賀青嵐看著泥土跟碎石飛舞,開始擔心它不小心劃傷爪子。

“別挖了別挖了,再挖下去就變成泥狗了。”賀青嵐從後面繞過去,使了大勁才把狗子從溝邊拖了出來。

狗子垂著頭發出嗚嗚的聲音,賀青嵐拍了拍它的頭:“別傷心啦,回去跟你玩別的。”

狗子又抽泣兩下才止住,隨後抖了抖身上沾著的土。

賀青嵐又搓了兩把狗頭:“走啦,回家。”

怕狗子的個頭嚇到香客,賀青嵐特意繞了一圈,停的離遠了些才跟著狗子玩起來。

樹枝被丟出去,狗子也跟著跑出去,不多會就叼著根樹枝跑了回來。

賀青嵐從它嘴裏接了樹枝,再丟出去。

重覆著這機械性的動作,賀青嵐之前一直繃著的神經暫時放松了許多。

她又把樹枝丟了出去,狗子歡快地奔向草叢,細長的尾巴掃出漂亮的弧度。

估摸著快到了狗子回來的時間,賀青嵐把手往前放了放,等著接過狗子的樹枝。

就這麽玩了一會,賀青嵐擡頭看了看天色,收起了狗子嘴裏叼著的樹枝。

“今天就到這裏了。”

收拾完桌上壓著的快遞單,賀青嵐就帶上門去了城隍廟,臨走還搓了一把蒼耳的貓頭。

到酆都的時候時間還早。賀青嵐去大殿見過了陸閱川便回了書院,她單手支著下巴,另一只翻著講臺上之前交上來的作業。

待到她翻完,從外面進來了個鬼差。

“大人,時間到了。”

賀青嵐放下作業起了身:“開始吧。”

門口的鬼差應了一聲,朝著外面站著的陰魂喊了一句:“站好了排好隊,挨個來。”

書院門口放了桌子,有鬼差坐在桌前登記。

“李福。”

“到。”

人群裏站出個胖乎乎的陰魂,鬼差掃了一眼,在紙上劃了一道。

“去吧,旁邊那屋排隊。”

隔壁屋前站了一排陰魂,裏面有鬼差叫了名字便進去,完完整整背完了《鬼德》便能挑個差事出去。

李福磕磕絆絆背完了《鬼德》,抹了一把腦門上不存在的虛汗,小聲說道:“官……官爺,我背完了。”

鬼差點了點頭,敲了敲旁邊放了一排的牌子。

“自己挑個差事吧。”

李福看著桌上擺著的大小一致的牌子,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官爺,我想去忘川河畔幫忙。”

鬼差點了點頭,捏著筆在紙張記了記,從旁邊的牌子裏摸出一塊丟給他。

“去吧,牌子好好帶著,這兩天別弄丟了。”

“兩天?大人之前不是說三天嗎?”

鬼差有些不耐煩,皺著眉看他:“兩天酆都城內,第三天不在城裏,你怎麽聽的?”

李福趕緊賠了笑:“對不住,對不住,小的腦子不太好使。”

鬼差嫌棄的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下一個。”

捏著手裏的牌子,李福朝著前面邁開了步子。

“李福李福,等等我。”

身後傳來聲響,李福遲鈍地轉回身,叫他的正是這幾日書院的同桌衛炎。

“我也去種槐樹,剛好我們一起。”

衛炎抖了抖手裏的牌子,跟李福手裏的一模一樣。

“好。”

“李福,你回頭出了鬼門想去幹啥?”衛炎跟李福貼得近了些。

李福答得老實:“之前死的時候沒吃上福滿樓新上的菜,等回去吃完了就回來投胎。”

“真沒出息。”衛炎噓了一聲。

“你要去做什麽?”李福也沒生氣,胖手裏攥緊了牌子。

“我啊我肯定是不回……”衛炎拉長了音調說到一半又突然閉上了嘴。

好在李福神色如常,似乎沒聽見,衛炎松了口氣,補了句:“我肯定不像你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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