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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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德兩個大字落在紙面上,賀青嵐瞄了一眼站在側旁的柳昔月,提起筆在大標題下加了一行小字。

快遞站員工守則。

小屋裏格外簡陋,柳昔月站了會便覺得無聊,往後靠了靠斜著倚在墻上。

賀青嵐擡頭看了她一眼:“若是站累了,可以坐這邊的凳子上,黑白無常回來還要好一會。”

說罷她把條凳往外挪出去半截,柳昔月本身也是站得有些腿酸,便沒推辭,道了聲謝大人便坐了過去。

賀青嵐低頭寫著字,提筆去蘸墨的時候餘光掃到了正好奇望過來的柳昔月。

她把寫完的第一頁往外放了放,墨跡還未幹,上面有著濕漉漉的光澤。

柳昔月裝作不經意往紙上望了望,表□□言又止,賀青嵐抽出新的紙放到面前:“你想問什麽?”

既然被看穿了想法,柳昔月便大大方方把心裏的好奇問了出來:“大人任職多久了?”

賀青嵐頓了頓筆:“土地神的話,個把月了,酆都的差事……”

她捏著筆仔細算了算:“算上今日,四天了吧。”

“大人送了多少陰魂過奈何橋?”

賀青嵐幹脆放下了筆:“昨天跟你一起那批應當是都往生去了,在這之前的……”

許周有點微微弓起的脊背突然浮現在腦海裏,也不知道他是哪天投胎的。

“之前的應當是都去往生了罷,除了個不願做人的後生。”

“不願做人?”

賀青嵐出聲解釋道:“他出生便身患惡疾,半生時光都只能纏綿病榻,做了鬼倒是健全。”

“那他還留在酆都嗎”柳昔月有些好奇。

“在酆都。”賀青嵐又捏起筆,“忘川河畔種樹呢。”

“不願往生的陰魂都要被發配去種樹嗎?”柳昔月有些驚訝。

賀青嵐低著頭寫字:“不用,你應當跟之前一樣。”

酆都滯留的陰魂大部分都被下了迷障,柳昔月也不例外,她只記得跟著黑白無常過了黃泉路,面見判官批過了生平,再然後的記憶就記不大清楚了,只前兩日被鬼差解了迷障才發覺已經過了幾十年。

她盯著鞋面上繡著的花樣出神,賀青嵐的聲音在耳邊想起。

“若你不願,可以去找鬼差申請去忘川河畔種槐樹。”

“或者,可以幫我送快遞。”

快遞?

柳昔月擡起頭,一臉迷惑:“請大人解惑,這何為快遞?”

賀青嵐拿手指敲了敲桌面上晾幹的字跡:“昨日你幫我把包裹送去我告訴你的地址,這種行為就叫送快遞。”

”快遞呢,就是你昨天捧著的包裹。”她收回手,“可能以後要送的不僅僅是包裹……”

柳昔月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賀青嵐也沒再說話,對著桌面上的寫完的條例修修改改。

黑白無常帶著陰魂回來的時候她剛剛好修改了第一張,白無常半天腿跨進門檻,低著頭才讓高帽通過。

他在屋裏站定,扶了扶頭頂的帽子:“小土地今日怎麽來城門守著了?”

賀青嵐攤開卷宗,毛筆往硯臺裏浸了浸:“今日的鬼差告假,我來頂上半日。勞煩範大人放了陰魂進來。”

對了對卷宗上的生辰八字和死因,她往最下面寫了來人的名字,隨後提起筆:“下一個。”

她在忙活著,白無常也沒閑著,順手拿了桌角上晾幹墨跡的紙張看起來。

“第一條,不可附身於人……”他遲疑地念出一句,“小土地你這寫的是什麽?”

賀青嵐送出登記完的陰魂,翻頁間答了一句:“這是我快遞站的規章制度,改日招了陰魂幫我送包裹這東西用處可大著呢。還沒改完呢,墨都沒幹,你別沾手上了……”

聽到這話,白無常擡起手指看了看,指節上當真沾了點墨跡。

他松手放了回去:“昨日沒回去的那個陰魂你抓到了嗎?”

賀青嵐頭都沒擡:“這不是在屋裏呢嗎?”

柳昔月自從看到白無常出現在門邊就自動起了身,默默站到了墻角,白無常進來的時候光顧著彎腰扶帽子,一時間竟沒註意到縮在陰影裏的柳昔月。

白無常側身掃了她一眼,面上是皮笑肉不笑,柳昔月跟他對視的瞬間後背發起惡寒。當初她吊死的時候哭得兇,久久不願意離開肉身,黑白無常一句話沒說,拿鎖鏈捆了就拖了出去。

好在白無常看了看她就轉回了頭,賀青嵐掏了袖中的小紙人換了回去。

“怎麽沒送去往生?”小紙人在白無常之間騰起青色的火焰,燒到心口猛然竄出一絲紅線,墻角的柳昔月心口一陣灼痛,五官迅速皺在一起。

“她執念未消,不能往生。我待會忙完了再送她回去便是。”登記完了信息,賀青嵐把卷宗往旁邊放了放,假裝不經意問起許周的情況。

紙人在手上燃盡,白無常甩了甩手:“跟你之前求情那個後生叫什麽來著……周……周逸一起在忘川種樹呢。”

“他還沒往生嗎?”賀青嵐有些驚訝。

白無常往右邊挪了半步,擋住了她的視線:“倒也奇怪,他在你那兒待了那麽久還是執念未消,前幾日招人種樹他倒是積極。”

賀青嵐想起月光下的那兩畝地,那確實挺積極的。

黑無常把陰魂交給了鬼差便返了回來,卻只站在門口沒進去。白無常跟他對視一眼:“小土地,我跟老黑要去西城,這陰魂就順手幫你送回去罷。”

“那就多謝二位大人了。”

賀青嵐樂得輕松,只目送著兩人帶了柳昔月出去。

鬼差來換班的時候她收了桌上自己塗塗改改的紙張,跟對方換了班。

眼看天色還早,她轉身紮進一條小巷。

奈何橋今日倒是熱鬧,招娣拎著大湯勺往破了口的茶碗裏倒著灰撲撲的湯。

站在橋前的男子哭的期期艾艾,招娣卻沒分毫波動,小手端著茶碗就杵到了他面前。

“給你,喝吧。”

男子伸手接了碗,手腕抖動,裏面的湯水濺出大半來。

招娣看了他一眼,拎著湯勺又從桶裏舀出半勺來。

“往下放放。”

對方乖乖把碗往下放了點,灰的的湯水散發著一股苦艾草的氣味傾瀉進碗裏。

他正準備把手收回去,招娣攔了他一下:“你若再弄撒了,我就把你丟進忘川河裏。”

她說這話面無表情,配上還算稚嫩的臉,竟然有種特別的威懾力。

旁邊的鬼差抱著刀出了聲:“幾日未見,孟婆的小幫手脾氣還是那麽臭。”

招娣沒有理他,拎著湯勺轉過了身。

端著碗的男子終於止住了抽泣,把茶碗送到了嘴邊,只是手還是忍不住顫抖,牙齒卡在茶碗邊上,發出聲響。

鬼差看著他大半天才咽了孟婆湯,耐心徹底耗盡,只催促著他快點上橋。

茶碗放在桌上,招娣起身過來拿,陰魂已經行至河中,耳邊突然想起舊日好友的呼喚,再走兩步,這呼喚又變成了親人的哭喊,他一個不經意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噗通。”

忘川河上驚起一小片漣漪,河面上散不開的霧氣被攪動了些,片刻又恢覆了原來的形狀。

招娣在河邊倒了碗裏剩下的半碗湯,順手涮了涮,回身便看見茶桌旁站著的賀青嵐。

賀青嵐湊了過去,開始沒話找話:“今日孟婆不在?”

“婆婆今日不舒服,你若是來喝湯,我給你盛便是。”招娣說這話臉上也沒有什麽情緒波動。

這不禁讓賀青嵐有些起疑,之前見的那個帶著望娣的小姑娘是不是她。

“你妹妹呢?”賀青嵐朝後面看了看。

招娣把茶碗收起:“望娣在陪著婆婆,不在這。”

賀青嵐想問的問題一時間堵在嘴裏,找不出合適的措辭,本想從年紀小些的望娣這裏下手,沒想到今日竟然不在。

她本身就不會跟小孩子交流,對著冷冰冰的招娣更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正犯愁之際,身後傳來脆生生的童音。

“姐姐。”

回過頭,望娣扶著孟婆慢悠悠往這走。

賀青嵐趕忙起身去攙扶著孟婆:“您慢點,慢點。”

招娣擡頭看了看,沒說話。

孟婆在桌前坐定,仔細看了看賀青嵐:“你是之前跟無常老爺一起來的大人。”

賀青嵐點了點頭,正準備說話,有鬼差帶了隊陰魂走了過來。孟婆要起身,被招娣攔了下去。

“婆婆,我來。”

招娣熟練地給陰魂遞著湯,鬼差低頭跟孟婆說著什麽。

賀青嵐一時間也插不上手,往後退了退,看著小小一個人拎著大勺忙活著,冷不丁裙擺被扯了扯。

低下頭,望娣正眨巴著眼睛看著她,臉上紅彤彤的胎記格外顯眼。

見她看著自己,望娣又低下頭去。

她蹲下身來,視線與望娣齊平。

望娣看了看正忙活著的孟婆和招娣,又扭過頭來,沖賀青嵐笑了笑。

孩子的笑極具感染力,賀青嵐也沒忍住跟著笑了起來。

“姐姐問你點事情好不好?”

望娣扣了扣手,認真的點了點頭。

“你之前是怎麽出鬼門的呀?就是從這裏去外面的小廟?”

賀青嵐最近看了看酆都城門的把守情況,守衛應當不會平白無故放她們兩個小丫頭出鬼門。

望娣搖了搖頭,表情依舊認真。

是不知道還是不記得了?

看目前的情況也問不出什麽,賀青嵐決定換個更有意義的問題。

“望娣,你想去書院念書嗎?”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天氣一步邁入冬天,小可愛們註意保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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