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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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一手突然給馬得路打電話,說要親自上門跟他談談。馬得路激動壞了,趕忙叫小白去加急制作了一條橫幅:“熱烈歡迎日不落集團總裁劉一手先生蒞臨理想胡同!”掛到了咖啡館大門上方。又叫小紅、小黃準備好瓜果點心等。剛準備停當,劉一手到了。

馬得路熱情地把劉一手迎進辦公室,關門對談。

小白在外頭心神不定團團轉,一會兒問:“怎麽還不出來啊?”一會兒又問:“小紅,他們談了多長時間了?”小紅不耐煩:“你不自己有表嘛!”小白嘆氣:“忘計時了。”小紅想了想:“半拉鐘頭吧。”小白悻悻然:“他們又沒有共同語言,談啥談呀!”

在馬得路跟前,劉一手一改在張開蘭面前的拘謹和小心,高談闊論。馬得路則比較拘謹,帶著崇敬,小心陪著。

劉一手侃侃而談:“正如我在很多國際論壇上曾經說過的那樣,日不落是一個綜合集團,我們幾年前就從一個單一的鋼筋供貨商,蛻變為一個航母式集團,我們現在有餐飲,太陽落下之後,日不落餐飲聯盟體負責發光,我們直營的日不落餐飲有六十多家,分布在一線和二線城市,加盟的有三百多家,分布在三線和四線城市。正所謂夜幕降臨,日不落升起。為了保證日不落名副其實,我們這些店,至少有一半是24小時不打烊的。”馬得路豎起了大拇指:“大手筆。”

劉一手一笑:“這算什麽大手筆,餐飲是日不落集團裏邊手筆最小的。像礦業、地產業、玉石業,我們都有涉足。最近我還剛投資了一家情趣用品連鎖店。”馬得路一臉意外:“劉總的興趣真是廣泛,怎麽想到投情趣用品呢?”“因為情趣用品店一般都是24小時服務的,符合日不落的品牌特點,可以互相加持。我要不斷地增強日不落這個品牌的價值。同時,也符合人性需要。我們企業家創造財富是為了什麽?不就是服務人性嗎?”

馬得路一臉崇拜:“深刻!精辟!大部分的企業家只能到服務人民的層次,而您是服務人性。”劉一手不屑地說:“這些也都是小手筆,邊邊角角的事兒。”

馬得路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劉總的大手筆是?”

劉一手看著馬得路,深沈地說:“日不落集團有兩大手筆,一個大手筆由我媽張開蘭小姐負責,就是造車。造世界上最環保、最獨特、提速最快、續航最遠的電動汽車。”馬得路聽得一楞一楞的:“劉總,你媽的思路——”劉一手打斷提醒道:“叫她張小姐。”馬得路忙改口:“張小姐造車的思路我不是很懂,從鋼筋到餐飲,再到地產玉石,我都能理解,甚至投資情趣用品,我也能摸著一點邊兒。但這汽車怎麽造啊?不是有句話叫術業有專攻嗎?”

劉一手看著馬得路:“張小姐曾教導我,在互聯網出現之前,術業有專攻;在互聯網之後,術業不分工。車,有錢就能造;人,愛拼才會贏。”馬得路有些茫然:“在哪兒造呢?”劉一手蹦出句英語:“America。”“為什麽去America造而不在China造呢?”“那裏技術比較發達。”“這是你媽,不,張小姐的大手筆。那您的大手筆呢?”

劉一手眉毛一挑:“IP知道嗎?”馬得路點頭:“知道。就是一些網絡小說,可以拍成電影電視劇,改成游戲,大概其這意思吧。”劉一手微微一笑:“準確的說法叫知識財產。我的大手筆就是要在三年內囤積一千萬部大IP。”馬得路瞠目結舌:“一千萬部?”“對。日不落集團要成為中國乃至全世界最大的版權基地,日不落投資出品的影視劇要在全世界任何一個有電的地方播放。日不落,要從物質的日不落,走向精神的日不落。”

馬得路驚嘆道:“厲害了我的哥!”隨即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也囤IP了。但沒囤好。”劉一手問:“你囤了多少?”馬得路嘆氣:“我就囤了一部,叫《挖墳啟示錄》。剛要開發的時候發現這是一部抄襲作品,怕惹官司,沒敢繼續弄。白扔了一筆錢。”

劉一手開始套話:“不是我批評你,你現在資金有多雄厚,就敢這麽扔?”馬得路嘿嘿笑著:“不雄厚。不雄厚。您批評得對。”劉一手又問:“不雄厚是多少?我幫你規劃一下。”馬得路慚愧道:“兩千來萬。跟您不能比。”劉一手擺擺手:“不要跟我比,有幾個能跟我比?”馬得路連連點頭:“對對對。”

劉一手繼續問道:“你是怎麽規劃投資的?”馬得路掰著手指頭算起來:“這兩年投了幾個小項目:填了一片海,掙了幾十萬;修了一小段高速公路,賠了幾十萬;養了幾十條藏獒,賺了百十萬;參股了一個共享單車,賠了百十萬。”劉一手聽完:“打了個平手?”馬得路又嘆氣道:“打了個平手倒好了!還有倆項目是賠的,一個就是買了那個抄襲的IP,另一個是開了這家咖啡館,到現在都還沒有盈利。”

劉一手看著馬得路:“接下來呢?”馬得路頓了頓:“我每個月都會有個項目海選會,但沒有什麽比較打眼的。最近我的總顧問李才給我規劃了一下,我覺得非常好。”劉一手顯出感興趣的樣子:“說說我聽聽。可以的話我來給你投資。”馬得路說道:“這個計劃我們開了十幾次會,給它命名為生態化變。”劉一手皺眉:“怎麽聽起來像生化武器?什麽意思?”馬得路娓娓道來:“什麽叫生態呢?我舉個例子,有棟樓,一樓是餐館,二樓是足底按摩,三樓是棋牌室,四樓是卡拉OK,五樓是夜宵,六樓是賓館。這棟樓,如果這六層由六家經營,那就是各自為戰,如果是一家來經營呢?就叫生態化變。”劉一手恍然大悟:“那就是在一樓吃完飯,到二樓做個足底,然後上三樓打牌或上四樓唱卡拉OK,唱完就小半夜了,去五樓吃夜宵,吃完夜宵一看天蒙蒙亮了,得,就這兒瞇一覺吧,六樓開間房。”

馬得路一樂:“明白人兒啊我的哥!當然,這僅僅是個比方,要再大一點想,比如,您拍了一部IP——”劉一手打斷:“我這兒沒有IP,都是大IP。”馬得路忙改口:“您拍了一個大IP,怎麽掙錢呢?無非就是賣給平臺。按照生態化變的計劃,是賣給自己,我們自己打造一個視頻平臺,我們自己造電視機,我們自己造手機,於是,我們的作品通過我們的產品,循環往覆地傳輸到了受眾那裏。它不是一次性利潤,是不斷滾動的利潤。一句話說,生態化變就是自我造血,自我輸出。劉總,您覺得怎麽樣?”

劉一手斬釘截鐵地回應:“不可行。”馬得路一楞:“為什麽呢?”劉一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正如我媽張小姐說過的那樣,在互聯網出現之前,做企業要守,以守為攻;在互聯網出現以後,做企業要攻,以攻為守。你的生態化變是守,守是守不住的,更可怕的是,很可能沒人來攻你。你自己跟自己玩?這不回到農耕文明時代了嗎?”馬得路聽得迷茫了:“那依劉總的意見呢?”劉一手一副浮誇的表情:“你看日不落集團,我剛才跟你說了,日不落集團是航空母艦式發展。美國為什麽強大,它航母多呀。哪裏有事,航母鳧著水就過去了,指哪兒打哪兒。這就叫攻。時代變化多快啊,機會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必須得有航母,能盡快起飛降落調動炮火打擊一切可打擊目標。說造車就造車,說打造IP帝國就打造IP帝國。航母式發展讓你永遠待在風口上。”

馬得路幹笑:“是是是,我聽說風口上豬都能飛。當然,我現在還沒能到風口待過。”劉一手繼續試探:“我待過好幾次了。不經歷幾次風口,日不落沒有今天。你對日不落集團有多少了解?”馬得路仍是一臉崇拜:“認識您之前就有了解,認識您之後就甭說了,我現在已經是日不落集團的精神股東了。”“嗯?什麽叫精神股東?”“我原來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上網搜我的名字,理想胡同的名字,看有什麽消息沒有;現在我上了班,第一時間就是搜你的名字,日不落集團的名字,我關心日不落勝過關心理想胡同。這不已經是您的精神股東了嘛。”劉一手順勢說道:“不要只甘心做精神股東。為什麽不來做我的真實股東?”

馬得路不敢相信:“我?哪做得了日不落的股東,您要是航空母艦,我連小舢板都算不上。精神股東我都是鼓足勇氣說出來的。怕您笑話。”劉一手語重心長地看著馬得路:“正如我媽張小姐多次在風口來臨的時候教育我的那樣,膽大得一半,膽小得一看。也正如我媽張小姐在我剛入行的時候,寫給我的八字箴言:天大地大,膽子要大。不要看不起自己,你的理想不是跟馬雲、馬化騰並肩嗎,那為什麽不敢想來做我的股東?”馬得路半信半疑:“劉總您真有這意思?”劉一手見馬得路一臉驚訝的樣子,繼續勸說道:“你現在勢單力薄,要學會借航母出海。我這次來京,事務繁忙,我日理萬機之餘來見你不會是空手而來。你這邊別再亂找亂投什麽項目了,資金就扔我那兒,我給你托著。”馬得路一時語塞:“這,我……”劉一手笑了:“別著急,別激動,你先聽我說。你投到我那兒,給你算固定投資,零風險。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十二。除此之外,按比例分紅。”

馬得路擔心地問:“你媽張小姐會同意嗎?”劉一手不以為然地環顧四周:“她只管國外造車部分。日不落國內部分由我全權負責。還有,你這個咖啡館也不能這麽往裏扔錢,得盡快盈利。日不落餐飲的品牌還可以,你就掛出去吧。日不落的品宣和公關部門也會給你做推廣。”馬得路感覺像在做夢:“劉總,我這就算上了您的航母了吧?”劉一手伸出手:“日不落歡迎你。”馬得路也伸出手:“劉總,我還有個不情之請。”“講。”“我這次有幸搭上您和日不落的順風車,是不是能有個戰略合作小儀式什麽的?”劉一手幹脆利落:“你馬上操辦。”馬得路激動不已:“哎!劉總局氣!”

劉一手站起身:“我還有事兒,就先回去了。我這邊會有專人跟你對接推進咱們剛才商定的這些事兒。”馬得路點頭:“得嘞!”

小白正等得著急,忽見劉一手、馬得路從辦公室走了出來,急忙迎上前跟劉一手打招呼:“劉總您好。”

劉一手毫無上次的熱情,腳步沒停,只淡淡點了點頭:“您好。”

小白熱情道:“劉總您不喝杯咖啡啊?”劉一手沒回頭:“剛才在馬總辦公室喝過了。”

馬得路低聲呵斥小白:“趕緊忙你的吧。沒見今天客人很多嘛。”

馬得路送劉一手出了咖啡館。

小白楞楞站著。小紅走過來:“這是真劉一手嗎?看上去跟你不熟啊。”小白沒好氣地回應:“趕緊忙你的吧。沒見今天客人很多嘛。”

小紅撇撇嘴走開了。

小白坐到吧臺後生悶氣,想了想發了條朋友圈:今日對我愛搭不理,明日我叫你高攀不起。

剛發完,忽然進來一條微信,一看正是劉一手的。

劉一手的微信:弟,今日相見不便,等我再約。一手。

小白渾身一凜,手忙腳亂趕緊將剛才發的那條朋友圈刪掉。

小紅跑過來:“白總,你發的那條朋友圈怎麽刪了,我還沒來得及點讚呢。”小白警惕道:“你看見了?”小紅點頭:“我看見了。”

小黃剛好拿著托盤經過:“我也看見了。說得真好!”小白沮喪地放下手機:“那就說明,他也可能看見了。”小紅問:“他是誰啊?”小白有些失落:“別那麽八卦。這是我們商界之間的明爭暗鬥。”

李雙全的傷情很危險,不過手術並不覆雜,一個多小時就做完了。李雙全從麻醉中醒了以後,被送到了病房。

尚晉、李貌、李才萬山紅關切地圍著李雙全。

李貌輕聲問:“爸,怎麽樣?”李雙全微笑著:“很好。前些日子一直不敢大喘氣兒,一喘氣兒就疼,現在放松了。”

李雙全不自覺看了萬山紅一眼。萬山紅也正在看他。兩人都有些心事。

李才說:“爸你想吃什麽我給你買去。”李雙全這才突然覺得很餓:“來碗鹵煮,加兩個餅。”李才點讚道:“會吃!我去去就來!”

李才很快買來了鹵煮。李雙全吃得很香,連湯都全喝完了。

李雙全滿足地舒了口氣:“還是吃這舒坦!”李才看著李雙全:“您都多少年不吃了!我就記得小時候你帶我吃過。我是特好這一口兒。尚晉也愛吃。”尚晉笑著:“鹵煮炒肝都行,就是豆汁兒我喝不來。”

李雙全看了看眾人:“你們都回吧。這兒沒事了。”李貌一楞:“都回?誰照顧你啊。”李雙全不以為然地說:“起立坐臥行走如常,照顧什麽。”萬山紅看著李貌他們說:“你們仨回去吧。我在這兒就行。”李雙全擺擺手:“你也不用在這兒耗著。有事兒我喊你。你們都回去。”萬山紅一聽激動起來:“李掌櫃,你是活痛快活明白了,就不替我想想?”李雙全楞住:“什麽意思?”“一家子人把你一人扔這兒,挨罵的是誰?我!”李雙全疑惑地看著萬山紅:“誰罵你?”“一樓筒子的人都會罵!”

李雙全沈吟了一會:“這事兒,封鎖消息。誰也別告訴。”又對李貌說:“也不能讓你奶知道。”萬山紅無奈地搖搖頭:“看來你還是不了解幸福裏,芝麻大的事兒在這兒都是轟天雷!還封鎖消息,你只能封鎖自己不知道別人的消息。你封鎖得了常有理嗎?”轉頭對李貌、李才、尚晉說:“你們都忙去吧。我耗這兒就行。”尚晉有些猶豫:“還是排班吧。萬師傅盯白天,我們仨輪番盯夜班。”李雙全突然想起什麽,問道:“尚晉,單人病房貴不少錢吧?”尚晉回應:“貴倒沒貴多少,主要是緊張。我一問,正好空出一間,就自作主張給您定了。”李雙全發自內心地:“謝啦。”尚晉、李貌相視一眼,笑了。

李貌回到工作室,毛毛急急迎了上來。

“幹嗎去了?發微信不回,打電話不接。就一句有事兒就打發我了。”李貌一臉疲憊:“找我有急事?”“有。安心約咱倆今天見面。我預感不妙,就沒答應見。”“早見晚見不都是見嘛。這能躲哪兒去。”“我就是答應,你今天也沒時間啊。”“幹嗎非得叫上我,咱倆的事兒不都你一個人就能定嘛。”“不行。這次事關重大,我約了她明天下午三點半,咱倆一塊兒去。這個點兒最吉利!”李貌撲哧笑了:“你還真信啊。”毛毛一臉嚴肅:“寧信其有,不信其無——哎你今天到底幹嗎去了?”

“我去醫院了——”毛毛大叫:“你懷孕了?你檢查去了?你怎麽搶我前頭去了!”李貌無語道:“什麽呀。我爸做了個小手術。”毛毛一驚:“李掌櫃多硬朗啊。怎麽了?”“唉,那視頻你不也看了嘛,他被踢斷兩根肋骨,一直硬撐著呢。要不是這視頻流出來,我們都還不知道!”“李掌櫃為什麽要撐著?這哪能撐得住啊。”“他好面子唄。”“命比面子還重要啊?”

李貌一怔,覺得毛毛說得對,這件事貌似還有什麽隱情。李貌想了想又打開手機,仔細看李雙全和劉克弱的比武視頻,頭兩遍沒看出什麽來,看到第三遍,李貌忽然一激靈:李雙全身上的衣服從沒見他穿過!李貌滿腹疑惑,她隱隱覺得,李雙全應該是有事瞞著大夥兒。

傍晚時分,李貌、李才、尚晉又一同去了醫院,讓萬山紅回家休息,他們在醫院守護。晚飯時尚晉、李貌去外面飯店炒了幾個菜打包過來,幾個人圍著床前的小桌吃著。

李雙全皺眉:“這土豆絲火候老了一點。可惜。”尚晉說道:“我這是去您指定的那家店炒的。”李雙全點頭:“知道。也就是這家店,只老了一分;要換別的店,老五分都有可能。這世道,人心浮躁啊。”李貌:“李掌櫃,您不能一盤土豆絲定天下啊。”李雙全自顧自地說道:“炒土豆絲,在廚師的手藝中,是太極拳站樁的位置。一看刀功,二看火候。一個社會,普遍炒不好土豆絲的話,說明人心浮躁。在北派廚師中,不會炒土豆絲的廚子就不是頂尖的廚子。”

尚晉聽出些門道:“這有什麽要領嗎?”李雙全:“炒土豆絲如火中取寶,不及則生,稍過則老,爭之於俄頃,失之於須臾。難哪!難哪!”李才驚訝:“這是烹飪大師黃敬臨的傳世弟子羅國榮說的話,經常被用於魯菜要領。您這都知道,佩服佩服。”李雙全幹笑:“沒你不知道的。那你知道為什麽你們那咖啡館不掙錢嗎?”李才嘴硬:“還沒養起來。等養起來就掙錢了。”

李雙全搖頭道:“錯。是因為你們咖啡館廚房離堂口太遠了。開餐館講究什麽?鍋氣!菜飯一出鍋,立即能進口,生意才能好。從你們那廚房端個菜出來,到桌鍋氣就散了。”李才並不認同:“爸,我不是跟您擡杠啊。您的鍋氣理論我從書上看到過,古代叫鑊氣,它有一定道理,但只針對餐館。我們是咖啡館,兩回事兒。”李雙全追問:“你們有沒有餐?”“有。簡餐。”“簡餐它也是餐。只要是餐,就得有鍋氣。天下館子,都逃不出這個理。”李才爭辯道:“那您的蹄花從您那兒買回家,鍋氣不也散了嗎?不也賣得挺好嗎?”“我那蹄花,熱可大啃,涼可冷嚼。熱啃滑爽不膩,冷嚼滋味暗生,避免了鍋氣散味兒。你還有什麽可跟我爭的?”

李雙全說得急了,傷口有些疼,放下了筷子:“我躺會兒。”

李貌朝李才翻白眼:“你會做飯嘛你這兒瞎白霍!”李才忙改口:“我就是跟李掌櫃探討一下。受益匪淺。受益匪淺。”

李雙全緩了緩問道:“那個劉克弱搶救過來了吧?”尚晉回應:“搶救過來了。”李雙全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尚晉轉過頭:“但以後武館可能開不成了。聲名掃地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李雙全半晌沒說話,仰頭想著什麽,最後冒出一句:“這是什麽買賣啊。”

李貌忽然想起萬山紅一個人在家,也不知吃沒吃,走到走廊上給毛毛打了個電話,叫毛毛給萬山紅送點吃的過去。毛毛應了。

這會兒常有麗剛把飯菜端上桌。

馬得路誇讚:“豐盛!”常有麗得意地說:“你這幾天煙酒沒碰,給你加了個紅燒肉。”馬得路討好道:“謝謝媽。”

毛毛拿著兩個飯盒過來,夾菜。

常有麗不解地問:“幹嗎啊你?”毛毛邊夾邊說:“萬姨一個人在家。李貌怕她不做飯,讓我給送點吃的過去。”常有麗狐疑地看著毛毛:“她幹嗎一個人在家啊?鬧家庭矛盾了?出什麽事兒了?”“沒鬧矛盾。好著呢。就是李掌櫃做了個小手術,李貌他們都在醫院呢。”常有麗一驚:“做什麽手術?”“那視頻你不也看了嗎,李掌櫃被踢斷了兩根肋骨。”常有麗大叫:“啊呀,啊呀!這還了得!”

馬得路關心地說:“那我得找時間去看看李叔。”常有麗順口而出:“我也得去。”毛毛皺眉道:“你去什麽去啊。我跟得路去就行了。就代表你了。”常有麗一聽不高興了:“你們代表不了我。我是九號樓正樓長,她管紅花還跟我顯擺呢,她是副的,我是正的。我要代表九號樓去看望我的樓民。哎對了,那萬山紅她為什麽不去醫院啊?這裏頭有事兒!”

毛毛裝好飯盒:“趕緊吃您的吧。我給萬姨送過去。”常有麗篤定地說:“你就是送過去她也不會吃。她吃我的心有,吃我飯的心不會有。”

毛毛拎著飯盒按響了萬山紅家的門鈴。萬山紅正躺臥室床上想心事,聽到門鈴響,不情願地下床去開門。

毛毛將倆飯盒遞給萬山紅:“萬姨,李貌說您一個人在家,讓我給您送點吃的過來。我下班回來路上就去飯館裏給您炒了倆菜。您將就吃吧。”萬山紅接過去:“謝謝你啊,毛毛。”

常有麗貼門後聽著對面的動靜。馬得路偷笑。

常有麗回頭瞪了一眼:“笑什麽笑!”

毛毛回來。三人吃著飯。

常有麗還是沒憋住:“明明我炒的菜,幹嗎說是飯館裏叫的。”毛毛無奈道:“你跟我說你炒的菜萬姨根本不會吃。我就只好變通一下了。”常有麗嘆氣:“唉,失去了一個測試我倆關系進展的機會。”毛毛看著常有麗:“我看啊,你倆就誰也別惦記誰了。”常有麗不屑道:“我離了她倒行,我有的是朋友夥計閨密,她沒人玩兒啊。這一退,我怕她憋出毛病來。”毛毛幹笑道:“只要你不氣她,就不會出什麽毛病。”常有麗撇撇嘴:“你這話說的!那我以後還不能氣她了?她也氣我呢!說我跟林姐是狼狽狗為奸。”馬得路擡頭問:“狗是誰?”常有麗扔了塊骨頭給呼嚕:“它。”

一早,林姐在九號樓門前遛狗。

萬山紅背包從樓裏出來。林姐馬上熱情地迎上去:“山紅,去醫院啊。”

萬山紅一楞:“你怎麽知道的?”“全樓人都知道啊。”“知道什麽?”“你們家李掌櫃被打斷好幾根肋骨,好容易搶救過來啊。”“誰跟你傳的謠?啊?誰傳的?”“大家都在傳。”萬山紅氣憤道:“根本沒有的事兒!”

萬山紅說著往前走。林姐又跟上來。

“山紅,問你個事兒,您受累回答一下行嗎?”萬山紅腳步不停:“沒空兒。”“就一句話,就是你說我跟常有麗和呼嚕是狼狽狗為奸的事兒。”

萬山紅停住了腳步:“你聽出來狼狽狗為奸的狗是指常有理的那個惡狗呼嚕?”林姐笑了笑:“好賴話我還聽不出來。聽不出來那不成棒槌了嘛!但確實有一點我不是很清楚,就是在你的心裏我跟常有麗誰是狼誰是狽呢?還是說你就是那麽一籠統地說,沒細分?”萬山紅反問:“你為什麽問這個?”

林姐猶豫著沒說話。

萬山紅看著林姐:“有細分。但你不說為什麽問那就算了,這事兒就不聊了。”林姐連忙說道:“我跟你說。是這樣,那天我跟有麗分析了一下,有麗說在你心裏,我是狼她是狽;但我不服,她怎麽就能知道你是這麽想的?我覺得這是她想的,因為狽指揮狼嘛。她是想指揮我。我想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我究竟是狼還是狽。”萬山紅又反問:“你自己是怎麽想的?”林姐想了想:“我覺得不一定,得看具體事兒,有時候我是狼,有時候我是狽。她常有麗也不一定能完全指揮我。”

萬山紅心生一計:“我跟你想的不一樣,也跟常有理想的不一樣。我說的狼狽,指的你是狽,她是狼。”林姐滿臉欣喜:“真的?”萬山紅語氣真誠:“當然是真的。你記住,兩個人在一塊兒,要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要麽就是狼狽為奸。你們倆一看就不是螞蚱,是狼狽。但她還真以為能指揮得了你,她根本不知道姜是老的辣,看似她指揮你,實際上都是你牽著她鼻子跑。所以,她是狼,你是狽。她誰的便宜都占,她占過你一丁點兒便宜嗎?”林姐搖頭:“那還真沒有。”萬山紅順勢說道:“那她怎麽就是狽了?我就不認為她能指揮你!你就是狽!”

林姐感動地說:“山紅,咱倆該是朋友啊。”萬山紅冷冷地回應:“敵人的朋友是敵人。這輩子是不可能了。再見。”

萬山紅說著往前走去,走了一陣兒又回頭,看見林姐牽狗走遠了。

萬山紅不屑地笑了一下:“真是個棒槌!”

下午三點半,毛毛如約去了安心的辦公室。

安心開口說道:“非常抱歉!今天跟你聊的是個人私事,本來應該約外邊去,但因為這兩天籌備節目樣片錄制,跟打仗似的,就約辦公室了。”毛毛笑著說:“沒事啊。參觀一下電視臺也挺好。就是進門太麻煩,各種證件盤查什麽的。”安心解釋著:“新聞單位必須保證安全。”毛毛鄭重地說:“我理解支持並讚成。安心,今天李貌有事兒,我就一個人來了。磚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不該瞞著你。雖然是我們兩人共同的決定,但這主要是我的責任。”安心微笑:“跟我這麽見外幹什麽。我要是你們,也會那麽做。不就一塊磚的事兒嘛,沒必要上升到板磚的程度。”毛毛欣慰地說:“安心,您真是名副其實,讓人安心啊——你約我什麽事兒啊?”

安心不自覺地長出了口氣。

毛毛看著安心:“有事就直說。我是直女——直來直去的女生。李貌也是。我記得你也是哦。”“那我就直說了——張小姐要扣你們錢。”毛毛一驚:“憑什麽?多少?”“十萬塊。”“不是說張小姐負責損失嗎?”“她說損失由她負責指的是重新鋪的磚和工時由她負責。但整體上她認為你們有責任,需要扣除一部分費用。”

毛毛斷然拒絕:“我們出不了這個費用。我跟李貌以前沒做過這麽大的工程,所以我們是當成‘家是一座城’工作室的代表作來做的。從這裏邊我們沒有賺什麽錢。因為一塊磚,扣我們十萬塊錢是沒有道理的。而且現在我們成了她的墊腳石,媒體上都在瘋傳她砸磚的場面,這傳出去,我跟李貌以後都沒法接活兒了。這個損失誰來賠?你讓張小姐來跟我們談吧。你談不合適。”

安心情緒有些低落:“她不會跟你們談。如果不是我談,就是日不落集團的律師和法務甚至公關來談了。”毛毛氣呼呼地說:“無論誰來談,我們不賠錢。磚是她自己砸的,她想作秀,自作得自受。我們有沒有責任?有!一塊磚的責任。走法律就走法律,走法務就走法務,隨她便。”安心頓了頓:“如果少賠一點呢?”毛毛態度堅決:“一分也不行。磚是她砸的。她破壞了我們的作品。我們還沒索賠呢。”安心勸說道:“毛毛,你要明白,她是雇主。”“她不是。”

安心一楞,看著毛毛。

毛毛也看著安心:“你是雇主。你當時給我們看過房產證,戶主是你。是你雇了我們來給你裝這房子。我們跟你簽的合同,為你負責。日不落集團跟我們沒有關系,也談不上打不打官司,走不走法律還是法務。安心,要真從法律意義上來說,你的房子你做主,怎麽她來給你打啊砸的?”安心一副無奈的樣子:“她畢竟是我未來的婆婆。我得尊重她的意見。”“房本是真的吧?”“是真的。”“沒簽那些豪門經常私底下簽的那些內幕合同吧?”安心一楞:“什麽內幕合同?”“就是必須生出男孩才能分遺產啊房子只是名義上代持其實還歸別人啊什麽的。”“沒有。我怎麽可能簽那種合同。”“那你就挺起腰桿當雇主!”

安心沒說話,面帶難色。

毛毛稍稍平覆了一下情緒:“你若為難,也可以讓他們來跟我們談。張小姐不來,其他人也行。你夾在中間,不好處理。”安心一咬牙:“不為難。我回去再跟張小姐商量一下。盡量讓大家都滿意。”毛毛沈吟了一下:“安心,你一向溫婉得體,想照顧所有人,但我多說一句,世上沒有大家都滿意的事兒,有些事兒合情,有些事兒合理。你只能挑一頭兒。咱們這件事兒,涉及合約和金錢,只能合理,無法合情。希望你能理解我跟李貌,也希望你能在這件事中擔當真正的甲方——說句閨密級別的體己話,有些情況,一次不是甲方,就終生不是甲方了。”安心真誠地說道:“毛毛,我明白你的意思。謝謝你!”

小胡開車拉著常有麗、林姐去醫院看望李雙全。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果籃。常有麗、林姐坐後排。呼嚕坐兩人中間。

林姐皺眉:“你怎麽帶呼嚕來了?醫院進不去。”常有麗不以為然地說:“我今天要帶呼嚕去打防疫針。再拐回去不順道兒。一會兒擱車上讓小胡看著就行。”小胡一聽忙說道:“阿姨,我看不了。馬總讓我把你送到以後去辦其他事兒。”常有麗一臉意外:“我不是說今天下午這車我征用了嗎?”小胡解釋:“阿姨你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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