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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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有徐子雯自己的照片,有她跟李才奶奶的照片,有李才小時候的照片,也有她跟李雙全的照片。

徐子雯情不自禁伸手撫摸著這些照片。

徐子雯走到立櫃前,打開立櫃。立櫃裏掛著李雙全上次跟劉克弱比武的衣服。徐子雯從衣櫃裏取出衣服,拿在手裏。

李雙全緊張地看著監控視頻。畫面中,徐子雯將衣服放到鼻子前聞著。

李雙全不自覺地湊近了手機屏幕。

大門砰地打開了,萬山紅風一樣地進來。

李雙全趕緊關掉監控視頻。

萬山紅徑直走到李雙全跟前,盯著李雙全。

李雙全有點發毛:“檢查完了?”萬山紅目露火光:“拆遷你到底聽誰說的?”李雙全掩飾道:“沒聽誰說啊。”萬山紅氣呼呼地說:“現在家家戶戶都在裝修。都說聽到了風聲。說這次是真的。”李雙全大驚失色:“真的嗎?”萬山紅手一指:“你自己到窗前去看看。”

李雙全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往下一看,只見樓前停滿了裝修施工的車和材料,各個單元門口都有工人搬著裝修的材料在進出。

李雙全懊惱不已,猛擊了一下墻壁。

萬山紅追問:“你真沒聽誰說?”李雙全有氣無力地回應:“我瞎蒙的!——你這次不跟著他們折騰了吧?”萬山紅眉頭一揚:“折騰啊。我得等我檢查報告出來,沒事兒我就折騰,有事兒我就消停。”李雙全一臉無奈:“不會有事兒的。但我也不希望你折騰。人家拆遷都是有標準的,不是你掛上幾張貼畫就給你加錢。”萬山紅警惕道:“什麽標準?你聽誰說的?”李雙全心亂如麻:“我不知道什麽具體標準,也沒聽誰說。我就是覺得肯定有個統一標準。沒標準就亂套了。”

萬山紅嘟囔著:“我不像常有理那樣愛占人便宜,但我也不想吃虧。幸福裏這一片拆的時候我也看見了,雖然說大差不差,但是還是愛哭的孩子吃得奶多。哎你怎麽沒去進貨?”

李雙全指指桌子上的公告。

萬山紅看了一下:“什麽情況啊你?”“累了。休息一陣子。”

萬山紅狐疑地看了一眼李雙全:“我也累了。陽臺躺會兒去。”

萬山紅去了陽臺,躺到陽臺吊椅上閉目養神。

李雙全瞄了幾眼萬山紅,悄悄又打開四合院的監控視頻,房間裏已空無一人。

常有麗、管紅花、尚得志到蘇潔原先住的房子來看房。三人轉了一圈進了原先蘇潔的房間。

常有麗很有理地說道:“我估計你們習慣了二人世界,所以思來想去,就把蘇潔給勸退了,她的房間,也歸你們了。”尚得志覺得不合適:“這是什麽買賣!這是什麽買賣!這不等於我們把人姑娘給趕出去了嘛。”常有麗信口開河:“她住到你徒弟李才那兒去了。也是我給她找的地方。沒有下家,我不會讓她走的。一樣不花錢。”

管紅花說道:“有理同志——哦,不,有麗同志,感謝你的好意。但蘇潔走不是我們希望的,這個房間也不在我們計劃之中。”常有麗一聽就懂了:“哦,這我知道。不會讓你們按原價支付的。蘇潔這個房間放在中介,一個月至少能租兩千,你們只加三百就行了。”尚得志感激:“哎呀,這哪好意思!”

管紅花瞪了尚得志一眼:“老尚,你清點一下物品,給有麗同志一個清單。”尚得志幹脆地回應:“哎。”

尚得志去別的屋統計去了。

管紅花一臉嚴肅:“有麗同志,我不多說,我只再強調三點:一、我跟老尚一直求真務實,統籌兼顧,能用多少面積就用多少面積,因此我們就不占用這個房間了。二、我們立足當前,著眼長遠,自覺按兜裏有多少錢就辦多少事的人生理念,在你給我們每月三千元的租金預算上,我們不會再咬牙提高了。三、綜合以上兩點,這三百元人民幣我們就不支出了。”

常有麗並不意外:“管科長很會過日子啊。一百也不能出嗎?”管紅花語氣堅定:“我出身政界,為人小心,但並不小氣。這個事兒並不是一百和三百的問題,而是不必要的浪費必須杜絕。該大方的時候我很大方,該小心的時候我也很小心。希望您能理解。”常有麗笑著:“理解理解。人生大方不大方,取決於他有多少錢。我也不是個大方的人兒。咱們一樣兒一樣兒的!”

管紅花聽著別扭,但也沒再說什麽。

常有麗又說:“咱們按季度支付,一會兒你微信轉給我就行。”管紅花又開始了:“這個我說三點:一、我同意你微信轉賬的方式。二、按季度支付得改變一下。三、為什麽改變一下呢?因為我聽說要拆遷了,誰知道明天和拆遷哪一個先到來呢?故,按月支付吧。當然,如果你立等著這筆錢急用,我跟得志開個會商量一下,提前支付你一個季度的房租也不是不可能的。”

常有麗被管紅花說得沒招兒了:“我不缺這三百五百的。按月就按月——管科長,政壇的人我認識得不多,他們說話都像你這樣嗎?”管紅花微笑著:“出納界的人我結交得也不多,出納說話都像你一樣嗎?都能常有理嗎?顯然是不可能的。千人千衣裳,萬人萬模樣。”常有麗撇撇嘴:“對。都是人。兩只眼睛一雙唇。”

尚得志在房間裏到處溜達統計物品,溜達到陽臺上,不經意扭頭一看,看到了隔壁陽臺上的萬山紅。

尚得志高興地喊:“萬師傅!萬師傅!”

萬山紅正閉目養神,聽見有人喊,睜眼一瞧是尚得志。

尚得志喊道:“萬師傅,我跟老管搬這兒來了。以後咱們就是鄰居啦。”

萬山紅幹笑了幾聲還沒開口,常有麗和管紅花也走到了陽臺上。常有麗似笑非笑地看著萬山紅。

管紅花對萬山紅說道:“山紅同志,你的花和搖椅都很具備中國特色,我得向你學習啊。”萬山紅不以為然:“尚晉是火命,給克死了幾盆。要不更多。”尚得志一樂:“這是什麽買賣。尚晉還真是火命。有不怕火命的花嗎?我買幾盆給你送過去。”常有麗接話:“仙人掌。”

常有麗一邊說一邊在陽臺上假裝自拍,實際上是想把萬山紅給拍進去。

管紅花低聲提醒尚得志:“不要傳播封建迷信。”又朝萬山紅笑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養花栽草主要還是看技術。”萬山紅嘴硬:“我跟李掌門的養花技術還是很過硬的。”尚得志這才想起來:“對啊,李掌門呢?在家嗎?出來打個招呼啊。”

萬山紅回頭喊:“李掌門,李掌門。有人找。”

李雙全也到了陽臺上。

尚得志一臉高興:“我們搬這兒了!”李雙全笑著說:“祝賀。”尚得志招呼著:“我張羅一下,來給我們暖鍋哈。”李雙全點頭:“一定。我還有事兒,先回了。”萬山紅也站起身來:“我也還有事兒,尚師傅,管科長,回見。”常有麗挑釁的語氣:“回見。”

萬山紅沒理她,回房間了。

常有麗低聲對管紅花說:“老管,你發現沒,萬山紅同志的臉是歪的。”管紅花又打起了官腔:“還是叫我管科長吧。我不習慣別人叫我老管。我倒沒發現。”常有麗又說:“我早就發現她臉是歪的了。你看。”

常有麗拿出剛才的自拍照,萬山紅出現在後景裏。常有麗把照片放大。

“你發現沒,這半拉臉是歪的。”

管紅花看了一下,搖頭:“沒發現。”

常有麗失望地嘆了口氣:“你們都什麽眼神兒啊!老管,不,管科長,你還是提醒一下山紅同志,讓她到醫院檢查一下吧。”管紅花點頭:“好。話我會帶到的。”

李貌回到工作室,立即給管紅花發微信:“媽,我回到工作室了。您方便過來嗎?”

管紅花連忙趕了過去,見了李貌先說了一下要搬家的事,隨即說了回青島再辦一次婚禮的想法。

李貌驚訝:“再辦一次婚禮?為什麽?”管紅花並不想說出真正原因:“這個呢,我不多說,我也只說三點:第一呢,青島和山東的親戚朋友都想賀喜一下;第二呢,尚晉從小在我們那片兒長大,結婚沒個動靜不好;第三呢,在娘家辦,不在婆家辦,不太好看。”

李貌難以接受:“媽,我就直說了:第一,賀喜怎麽賀都行,我跟尚晉下次去青島的時候請親戚朋友吃個飯吧;第二,結婚不是為動靜,尚晉也不會同意為了動靜再組織一次婚禮;第三,我跟尚晉的婚禮是在北京辦的,是娘家和婆家合辦的。您是總指揮,還做了唯一發言。所以,這並不能說是在娘家辦的。我跟尚晉最近工作都挺忙的,就別再折騰一趟了,好嗎?”

管紅花頓了一下說道:“李貌,你說得都對。那麽,我跟你還是有一說一吧——回青島辦這個婚禮,主要就是為了回籠一下資金。”李貌沒聽明白:“回籠資金?什麽資金?”管紅花解釋道:“就是想把以前我們送出去的份子錢回籠一下。”

李貌倒沒想到這一點,楞在那裏。

管紅花繼續說道:“我一直忙著寫自傳,倒真沒想到這一點,是老尚不斷提醒我,說半輩子撒出去的份子錢該資金回籠了。你別說,老尚還真是粗中有細。那天他拉了一張單子給我看,嗬,真沒少隨。我又補充了一些名單。因為我人緣兒比較吃得開,有些人情費用老尚都不知道。老尚也批評我了,不該瞞著他有請必到。”

李貌想了想:“媽,能回籠多少?”

管紅花一聽有門打起精神:“二十萬左右吧。如果他們照通貨膨脹來付人情的話,也許二十五還能鼓一鼓。畢竟這是我們半輩子的人脈一次性釋放出來。人情一把鋸,你咋來我咋去嘛。不過,尚晉一定居北京,以後也沒什麽機會釋放了。人情一關門,不再故鄉人。”管紅花有些傷感。

李貌快速思索了一番,拿定了主意。

“媽,資金我幫您回籠,但您也幫我一個小忙可好?”管紅花警覺地問道:“什麽事兒?我的能力是否匹配你的要求?”李貌笑了笑:“絕對匹配。”

管紅花斟酌著措辭:“李貌,鑒於你對我的能力並不完全了解,你還是先通報我一下,我再作決定。我必須對你負責。”

李貌猶豫了一下直說開了:“嗯。是這樣的,我跟尚晉有了孩子以後,不用您看,可以嗎?”管紅花擰巴地回應:“這倆事兒怎麽擱一塊了?你這不是想讓我幹什麽,你這是想讓我不幹什麽啊!是李掌櫃和萬師傅想看嗎?”李貌一臉認真:“我跟尚晉商量過了,要找專業的月嫂。”

一聽不是李掌櫃和萬師傅想看,管紅花放下心來。

“找專業月嫂好。我大力支持你跟尚晉的這個想法。”李貌大喜:“您同意了?”管紅花一口答應:“成交。哦,不,喜事咱們就這麽喜辦了。我趕緊回去跟老尚開青島婚禮籌備會。”

管紅花告辭,李貌準備起身送,卻被管紅花按在座位上:“趕緊忙你的吧。不用送。”

管紅花往外走,路過前臺。蘇潔正在嗑瓜子看星相學書籍,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管阿姨再見。”

管紅花卻走到蘇潔跟前:“先別說再見。我跟你談幾句。”蘇潔爽快地回應:“好。”遞給管紅花一把瓜子:“阿姨,您邊嗑邊談。”管紅花沒接:“我從小就不吃零食。”蘇潔好奇道:“那你牙口很好吧。阿姨您什麽星座?”

管紅花認真地說道:“咱們今天先不談牙和星座——我跟你尚伯伯搬到原來你住那房子裏去了,聽你常阿姨說,她為了我倆的清靜把你給苦口婆心地勸退了,我心裏有些過意不去,所以來向你道個歉。”

蘇潔一聽是為這:“我搬出去確實是為了您跟尚伯伯的清靜,但是這不是常阿姨的勸退,而是我自己主動的後退。當然,也不光是為了您和尚伯伯,也為了我自己。我也不習慣跟很多人一塊住。”

管紅花關心地問:“你搬到李才那兒幾個人住?”“三個人。我,李才,箱子姑娘。”“這邊也是三個人,那邊也是三個人。這不都一樣嗎?”“老將出馬,一個頂倆。你跟尚伯伯每個人能頂兩個人,那就是四個人,再加上我,五個人。李才和箱子姑娘倆,加我,仨。”管紅花笑了笑:“我能聽出來,你是變相地在批評我們年紀稍大一些的同志說話比較羅唆。我跟你常阿姨他們不一樣,我是不羅唆的。”蘇潔調皮地樂了:“管阿姨,開個玩笑啦。主要還是不想打擾您跟尚伯伯。”管紅花囑咐:“少嗑。小心嗑出瓜子牙。蘇潔,再見。”

“管阿姨,再請問您一遍,您貴星座是什麽?”“你怎麽跟查戶口似的——天秤座。當然,我不迷信星座屬相什麽的。”“天平阿姨,再見。”

李雙全去了趟蹄花店,把歇業告示貼到玻璃上。這時徐子雯打來電話。

徐子雯已經盡量克制,但語氣裏還是有一絲責怪的成分:“雙全,你為什麽把拆遷的消息說出去啊?”李雙全也有些自責:“我只告訴了一個人。”徐子雯嘆了口氣:“你告訴一個人,就是告訴了所有人。”李雙全誠懇地說:“是啊。你當初就不該告訴我。”徐子雯以為是反諷:“你是在把責任往我身上推嗎?”李雙全有些語無倫次:“不不不。我是說,你真不該告訴我。你告訴我,是把我推進了火坑。現在我哪句話都對不上了。”徐子雯敏感地問道:“跟誰對不上了?跟你愛人?”李雙全回避道:“不說這個了。就這事,我向你道歉。是不是給你們的工作造成了困難啊?”徐子雯沈吟了一下:“造成了一定的被動吧。我們正在跟政府相關部門進行拆遷的調研安排,爭取一次性到位,不要產生什麽不良事件。九號樓是一個釘子樓,之前的拆遷都無功而返,所以這一次我們謹慎又謹慎。消息提前洩露會讓居民產生拆遷綜合癥。不光對我們的拆遷工作,就是對居民的生活質量都有影響。”李雙全更加自責:“慚愧。慚愧。”

徐子雯轉移了話題:“我想找個時間去看一下李才奶奶。行不行?”李雙全拒絕:“不行。”徐子雯問道:“怕你愛人知道?”李雙全沒正面回答:“她現在有高血壓,不能興奮,一興奮血壓就躥到最高值。她要見到你,會興奮到有生命危險。”

徐子雯沈默了一下:“那我想見一下李才。可以嗎?”李雙全不置可否:“這是你的權利。但他不一定見你——他對你有些意見。”徐子雯心情有些沈重:“所以我需要你幫我約一下他。”李雙全猶豫道:“你們什麽時候公布項目?不能等你公開亮相之後再見他嗎?”徐子雯語氣有些激動:“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公布。要等有關部門的指示。在美國的時候還好,我網上看看他照片和視頻也就滿足了,但是回到北京,離他很近,幾乎能感受到他的氣息了卻見不到他。我——”

徐子雯說不下去了,哽咽起來。

李雙全有些慌:“子雯,你看這樣行不行,李才的手機號你有,你先約一下他。如果他不見你,我再出面。好不好?”徐子雯忍住淚水:“好!”

安心坐在辦公室裏,墻上的大顯示屏上放著李才的講座視頻。李才在視頻裏口若懸河。

安心一邊聽一邊在電腦上瀏覽著尚晉發來的優秀調解員資料。看著看著,尚晉的名字忽然出現在電腦屏幕上。

安心停住了。將尚晉的資料打開,放大觀看。看著看著,安心心潮澎湃,禁不住站起身來回走動起來。

李貌和毛毛在加班討論一份設計圖。

毛毛說道:“這活兒是一土豪的,你給他設計得太雅了,得再俗一點。”李貌皺眉:“這我已經俗到底線了。”“你的底線就是他的理想。他最大的目的就是想使他的臥室顯得大。”“臥室大要顯小,小要顯大,這是咱們的美學原則和歷史習慣啊。皇帝臥室都不能大。”“皇帝他至少懂啊。暴發戶哪懂這個。你必須想盡一切辦法使臥室變得不像臥室。”

李貌想了想:“這也簡單。我給他臥室的東西兩道實墻上畫上一扇窗,窗戶是開著的。東墻是一座座山巒,蒼翠蔥郁,象征太陽升起之地,萬物盛開,光天化日。”毛毛鼓掌:“好好好!西墻呢?”“西墻的窗戶望出去,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青草綠到天邊,有馬匹星星點點游蕩其間。”毛毛鼓掌:“好好好!天花板呢?天花板是星空好不好?深邃神秘。”

李貌搖頭:“星空不好。是個人就能想到。”毛毛耷拉下臉。李貌忙解釋:“你不是讓我挖空心思嘛,星空你說這暴發戶想不到?”毛毛一臉不悅:“合著我跟暴發戶一個水準。那你覺得什麽好?”李貌目光看向遠處:“大海。天花板給他畫一片遼闊的大海,波浪輕輕翻滾,他不是要大嘛,咱們給他弄到沒邊沒沿兒。”毛毛鼓掌:“好!讓他知道什麽叫大!”

蘇潔正在前臺嗑瓜子,一個西瓜擱到了她面前,擡頭一看是尚晉。

“尚晉哥,你這是送李貌姐的?”“送你的。”“我不愛吃西瓜。”“我送的不是西瓜,是西瓜子。來,給我把瓜子。”

蘇潔擰巴地掏了一把瓜子遞給尚晉。這時他們聽見裏邊不斷傳來鼓掌擊掌叫好聲,兩人面面相覷。

尚晉茫然地說:“這都什麽情況啊?這倆工作起來怎麽跟打了雞血似的。”蘇潔不屑道:“這倆人一聽有錢掙就興奮,見錢眼開的主兒。”忽然想起尚晉是李貌丈夫,忙打圓場:“哦,我也見錢眼開。人之常情,我倒不是貶義。你是調解員,經常調解金錢矛盾吧?”尚晉苦笑:“不是經常調解金錢矛盾,是所有的矛盾都與錢有關。要麽是錢引起的,要麽得用錢解決。”蘇潔有些驚訝:“聽起來這份工作難度很大。”尚晉說:“不是很大,是相當相當大。”蘇潔好奇:“那一般都怎麽調解?”尚晉攤開手念叨:“開導,勸解,苦口婆心,語重心長,軟的,硬的,文的,武的,一塊兒往上招呼。簡單一句話,用所有的矛和盾,來化解所有的矛盾。”

蘇潔一臉深沈:“悲哀,人類的悲哀。我要寫一部深刻的關於人性的戲劇,希望能獲諾貝爾文學獎。獲獎感言我都想好了。”尚晉笑了笑:“你想多了。”

尚晉手機響了,一看是安心來電,連忙走出去接電話。

安心在電話裏聽起來很興奮:“謝謝你尚晉。我找到調解大師的人選了。”尚晉一聽頓感欣慰:“太好了。祝賀你。”“你不想知道是誰嗎?”“不想。是誰我也不認識。不過我可以幫你聯系。我們周主任那兒聯系方式都有。”“不用周主任幫我聯系。這個人你認識。你幫我聯系就行。”“我認識?誰?”“你。”

尚晉楞了楞:“開什麽玩笑。”“你覺得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安心,我不行。我沒有這經驗。”“史航、譚飛最初也是菜鳥。經驗都是從沒經驗開始的。”“不行。真的不行。”“你對自己這麽沒自信?”“不是我沒自信。安心,咱倆關系特殊。”“前女友這個關系很特殊嗎?”

尚晉環顧左右:“對你來說也許不特殊,但對李貌來說很特殊。我不能傷害李貌。其實我都答應過她,不再跟前女友聯系。”“是不再跟我聯系吧?”“不是。不是針對你,是說前女友。”“尚晉,你只有我一個前女友。”“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參與你這件事兒。”

安心激動起來:“你太大男子主義了!你太小瞧我們女性了!你已經結婚了,我也馬上要嫁了,新房是誰給我在裝修?是你太太!這個關系還不夠明確嗎?有什麽特殊的?分手了我們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做朋友嗎?”尚晉解釋:“我怕李貌覺得我出爾反爾,質疑我的人品。我是靠人品生活的人。”安心不甘心:“我覺得咱們都已經攀登到了人生各自的新階段,應該互幫互助。你跟我談戀愛的時候總教育我,做人做事兩點之間直線距離最短,你現在怎麽變成拋物線了?”

尚晉爭辯道:“你不要亂用我的理論,這個理論要把兩性關系除外。因為在兩性之間,直線距離最遠。”“尚晉,我沒有退路。你是唯一人選。”尚晉有些崩潰了:“我怎麽就成唯一人選了?泱泱大國,巍巍首都,成千上萬的調解員,你就找不到其他的人?”“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把關。比你強的有。比李才強的也有。但組合起來,你倆就是最合適的,就是能把關開門的。知道史航和譚飛為什麽能火嗎?因為他們平時在生活中就是一對損友。在節目中能夠配合默契,該互相懟就互相懟,該互相捧就互相捧。本來我也可以給李才找一個其他的什麽調解師,磨合幾期也能出來。但時間來不及了,我只有一期拍樣片的機會。要麽成功,要麽出局。生死存亡,在此一舉。而且,也不必瞞你,如果節目失敗,我跟劉一手也必然瓦解。”

尚晉無奈:“你想怎麽辦?”安心迫不及待地說:“時間貴如油。你叫上李才。咱們連夜開個策劃會。”尚晉一頭霧水:“你給我出了我自己都調解不了的難題啊!”安心想了想:“如果你覺得為難,我給李貌打個電話解釋一下。”“不用。我自己說就可以。而且也不光是李貌的問題。”“還有什麽問題?”“我更大的擔心是,以我的聰明才智妙語連珠,我上了節目就會紅遍全國啊!我根本不願意當這種大眾名人。”安心冷笑一聲:“你想多了——地址我一會兒發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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