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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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叫《北京歡迎你》,這是國家定的調子。”“你怎麽不問我拿的哪塊地?”“子雯,我一賣蹄花兒的,哪懂房地產呀,你拿哪塊地我都沒興趣,也跟我沒關系。”“是的。我拿哪塊地都跟你沒關系。但北京有一塊地我拿了跟你有關系。”

李雙全一楞,想了一下:“你不會是拿了幸福裏九號吧?”“正是。”李雙全愕然:“你拿它幹嗎啊?”“不是我拿它,是我們集團拿的。我回來負責執行。”李雙全不悅:“你是沒事幹了?你來幹這事兒?”“我認為很有意義。”李雙全不自覺聲調高了起來:“有什麽意義?你衣錦還鄉,看著我們被拆走,這有什麽意義?”

小白被聲音驚動,覺得很耳熟,下意識擡頭張望了一下,赫然發現是李雙全,差點叫出聲來,下意識低下頭來怕被李雙全看見。

徐子雯收起微笑:“狹隘!——雙全,這裏是五星級酒店,杜絕大聲喧嘩。”李雙全竟然脫口而出一句英文:“Sorry!”徐子雯驚喜道:“我讓你學英文你學了?”“這句英文不用學。你不該來做這個項目。你不全世界地做項目嘛!幹嗎回北京做啊,回北京你就回北京,幹嗎做幸福裏啊!這叫什麽,這叫手指頭卷大餅,自己吃自己啊!哦,也不對,這不是你的手指頭了!”

徐子雯輕輕嘆了口氣:“雙全,我想家了。”李雙全怔了一下:“你父母不都跟著你在美國嗎?北京沒你什麽人啊。”徐子雯淡淡地說:“我以前以為家是家人,後來發現不盡然。家除了是家人,還可以是一座城,一條胡同,甚至可以是一道菜,一棵老槐樹。四十五歲之前,我沒夢見過北京,我以為我跟北京沒關系了。但四十五歲以後,我常常夢見以前住過的那條胡同,逛過的街,喝過的豆汁,吃過的焦圈、門釘肉餅、爆肚馮,當然,也夢見過人,夢見李才小時候跟我坐地鐵,逛公園,一夢見他他就是那三四歲的樣子。我在網上每天都會搜一下李才的新聞,照片,但只要在夢裏出現他就是小時候。雙全,我想我是老了。”

徐子雯說著眼睛一酸,掉下淚來。

李雙全有些手足無措:“兩回事兒。這是兩回事兒啊。”

小白一邊跟劉一手談話,一邊關註著鄰桌李雙全和徐子雯。

劉一手侃侃而談:“人一輩子最重要的是財務自由。財務自由之後人才能真正去實現夢想。為什麽大部分人實現不了財務自由呢,因為大部分人都是人生錢,傑出之人的財務模式都是錢生錢。”小白伸出大拇指:“精辟!劉總,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能有幸聽到您這麽高明的見解。”劉一手:“一點心得而已——抱歉,我去趟洗手間。”“您去您去您去。”

趁劉一手去洗手間的當口,小白掏出手機,偷偷拍下鄰桌的李雙全和徐子雯。

李雙全遞紙巾給徐子雯。徐子雯拭幹眼淚。

“這塊地以後要建什麽呢?”“青年創業辦公社區——這事兒我們集團要求保密,還沒到公布的時候。”“以後需要保密的事兒你還是別告訴我。我怕洩密。”徐子雯笑著:“你一向守口如瓶。”“什麽時候啟動?”“最近就會啟動。”“這塊地拆了好幾次都沒拆動。你們有把握嗎?”“沒有把握我們就不接手了。”

李雙全掏出一把鑰匙,擱到徐子雯跟前。

“我的任務完成了。鑰匙給你。”

徐子雯又把鑰匙推到李雙全跟前:“我有那兒鑰匙。而且我也不住那兒。住酒店辦公方便。這把鑰匙還得擱你那兒。”“你回來了,那兒我就不去了。”“那可不行。你答應幫我看管的。”“你已經回來了。”“只是長住一段時間,項目做完我還得回美國。再說了,我也沒時間照看那房子。”

李雙全猶豫了一下,又把鑰匙取回來。

“我該回去了——服務員,買單!”徐子雯忙說道:“不用。掛我房間上就行。我送你到電梯口。”

徐子雯起身送李雙全往外走。身後的小白又拿手機連著拍了幾張。

劉一手回到了座位上,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抱歉。我接個電話。”“您接您接您接。”

劉一手接起電話:“餵。嗯。不行。這只基金是私募,不能分包出去,要嚴格控制,一定要在小範圍內完成。年化收益率12非常高了,不要擴大宣傳,肥水不流外人田,多少人找我我都沒接這話茬。嗯。就這樣。哦,對了,你一會兒給孫胖子把他三個月的收益六十萬打過去。”

劉一手掛了電話:“小白,這兒的下午茶還習慣嗎?”小白連連點頭:“習慣習慣習慣。真不錯。”“那以後可以常來。我還有個會,要不咱們今天先到這兒?”“您去忙您去忙。”“以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我在餐飲界、 鋼筋界、金融界包括文化界以及其他社會各界都還有些朋友。”小白誠惶誠恐地說道:“萬分榮幸。萬分榮幸。”

宴會結束,眾人各自回到家中。

尚晉、李貌和萬山紅圍在一起拆紅包。李貌記著賬。尚得志和管紅花坐在一旁。

李貌有些不滿:“馬得路和毛毛的紅包比咱們多。”尚晉笑道:“多就對了。馬得路和毛毛是兩家人的客人。咱們就一家,要是把我爸我媽那人脈從青島拉來,那得再開二十桌。對吧,媽?”管紅花又打開了官腔:“這個問題很容易計算。每桌十人,二十桌是兩百人。我跟你爸的人脈可不止兩百人。這二十來年我們參加的婚禮都不止這個數。雖然作為一名黨員幹部我不提倡婚禮大操大辦,但隨大流也隨出去不少份子。想起來也是令人痛心。”尚得志也不由得搖頭:“這是什麽買賣!”

管紅花對萬山紅說道:“山紅同志,今天晚上我跟得志請咱們兩家人共進晚餐吧?”萬山紅猶豫:“雙全還沒回來呢。等雙全回來定吧。”

這時門開了,李雙全拎著大兜小兜的菜進來了。

李貌上前迎接,接過菜:“爸。”李雙全點點頭:“晚上我給大家做一桌菜。”李貌高興壞了:“耶!謝李掌櫃!”

隔壁,常有麗和毛毛也在拆紅包。呼嚕蹲在一邊。

常有麗邊拆邊問:“馬得路呢?”“送他爸回通州了。”“不能讓小胡送嗎?養司機白養啊?”“他爸從不讓小胡送。”“為什麽?”“他爸說小胡是個壞人。會害人。”

常有麗有些不解:“小胡挺熱情的啊。還送過我五斤大米。當然,我回來稱了一下,是三斤半。不過這也不能算壞吧,頂多算雞賊,馬吃草哪兒看出人家壞了?”毛毛輕聲說:“他說小胡的原形是只毒蠍子。”常有麗一笑:“嗐。他那原形根本不準。像我,竟然不是大型吉祥類動物。這哪兒說理去!”

毛毛猶豫了一下:“媽,有件事我想跟你說。”“說啊。什麽事兒?”“你發現沒,今天馬得路狀態不對頭。”“我倒沒發現,我主要關註萬山紅了。你是說他暈倒那事兒?”“重要的不是暈倒,而是為什麽暈倒。他是看見了那十二個唱《失戀陣線聯盟》的女的以後暈倒的。”常有麗不解:“那十二個女的不是李才的粉絲嗎?”“不是。”“那她們是誰?”“她們是馬得路的前女友。”

常有麗騰地站起來:“消息可靠嗎?”毛毛點點頭:“可靠。我看了他QQ的聊天記錄。”

常有麗下意識地在屋內來回走動起來。

“這十二個女的有沒有是跟你認識以後談的?”“那倒沒有。”“你想怎麽辦?”“結婚當天他就給我來這麽當頭一棒,我心裏一團亂麻。想不出該怎麽辦。”

常有麗又坐了下來:“我想清楚了。”毛毛驚訝:“您倒是老當益壯。”“別方我。我可沒老哈。今兒我跟萬山紅、管紅花等同齡人同臺亮相,是不是像差著十幾歲?是不是像兩代人?”毛毛忙回應:“像像像。非常像——您趕緊說您怎麽想的。”

常有麗有些不滿意:“說一個像就行了。你連著說好幾個像就顯得很不像——馬得路這事兒,很簡單。他跟你交往以後沒有再跟其他女孩子交往,這說明什麽?說明他收心了,對你是一心一意。”“可他之前太花了!我擰巴!”“擰巴什麽呀?這麽多姑娘喜歡他,說明他有招人喜歡的地方。男人早花一點比晚花好。”“你怎麽替他說話啊?你的意思是讓我原諒他?”“必須原諒。要不還能怎麽的?吵一架?打一頓?還是離一回?成家了,就不能任性了!跟以前不一樣了!”

毛毛眼淚一下流了出來,把手中紅包扔在了一邊。

毛毛委屈道:“怎麽不一樣了?怎麽就不一樣了?”常有麗勸說道:“結婚前是日子過你,結婚後是你過日子。這就是不一樣。”“那我就得忍?你忍我爸忍了二十年,那又怎麽樣?”“忍不對。是認。你不已經認這個男人了嗎?你認了這個男人,那麽他在認識你之前的事兒,你也得認。再說了,那十二個女的來搗亂不就是報覆嗎?你認真你就上當了!不能讓她們得逞!”毛毛心有不甘:“這事兒就那麽過去了?”“哪那麽容易過去。馬得路可以原諒,但是他得付出代價。”“什麽代價?”“一個家庭最重要的是財權。你們兩人的財權目前在馬得路手裏,這次你要以十二星座大鬧婚禮事件為由頭,把財權奪過來。”

毛毛想了想,搖頭:“不可能。”“為什麽?”“他是天使投資人,不會把錢擱我這兒的。”“你是他天使啊,擱你這兒就對了。”“不行的媽,這是他工作。”“那理財權呢?”毛毛一楞:“什麽叫理財權?”“他那些錢肯定都在理財賬戶裏,這些理財的收益歸你支配。”毛毛無奈:“媽,得路跟十二星座的事兒是一回事兒,財權和理財權是另一回事兒,你不能把兩件事兒混成一件事兒。”“不混一塊兒你怎麽奪權?”“我不想奪權。我們說好了,人生風險共擔,但經濟獨立。”常有麗嘆氣:“婚姻也有甲方乙方。你若不掌握主動權,今天一過,你就是一輩子的乙方了。”“乙方就乙方唄。我又不是桂林山水,非得甲天下。”

常有麗不滿:“剛才說要跟他算賬的是誰?我現在給你支招兒了,你又跑他那邊去了!”突然捂住胸口:“哎喲,哎喲,我心口窩兒疼!”

毛毛連忙安撫常有麗:“怎麽了媽?沒事吧?別窩火啊。我問他要財權理財權就是了!”常有麗嘆了口氣:“心口窩疼,不是你跟馬得路的事兒。”“那是什麽事兒?”“今天咖啡館那小白得了那三百來萬以後,我心口窩兒時不時就疼。他怎麽就那麽好命啊,哪兒講理去!”

毛毛哭笑不得:“每天都有福利彩票體育彩票中獎的,別說三百來萬,上億的中獎者都有。你能講什麽理?”常有麗郁悶道:“關鍵問題是,那些人我都不認識啊。彩票中一等獎的,我就見過這麽一個活的。他這不一步登天了嘛!我心裏怎麽這麽別扭啊!我這是不好的心理吧?”“羨慕嫉妒恨。你就羨慕一下就可以了。可別嫉妒恨,嫉妒催人老,恨會讓人走上犯罪道路。”“我使勁兒調整一下。我知道這心理不好,就是調整不過來。你說彩票這餿主意誰出的來著?”“尚晉。”常有麗恨恨地說了句:“他這是給我添堵啊!”

小紅、小黃躺在床上聊天,婚禮累得不輕。她們住的是馬得路給員工租的宿舍,一居室,小紅、小黃住臥室,小白住在客廳。這時小白還沒回來。

小紅舉著自己那張彩票看,沮喪地扔到地上:“命,這都是命。隨禮包是咱倆裝的,把小白給裝成了百萬富翁。”小黃一臉不悅:“怎麽就他得了?就是你得了我也不會這麽生氣。”“你生氣了?”“我倒不是生氣小白得了獎,我是生氣他平時對咱倆根本不好,就知道巴結馬總。勢利眼兒!李才他都不理!”“李才說了不算唄。哎你知道嗎,他當年追我的時候,嘴可甜啦!”

小黃一骨碌爬起身來:“他追過你?”“對啊。你不信?我這兒微信記錄都有呢!”“他也追過我!”小紅愕然看著小黃。

小黃說道:“你也別不信。我微信也都留著呢。”“你為什麽沒答應?”“就他那歪瓜裂棗的樣兒,我能答應嗎?!你呢?”“我嫌他說話羅唆。這要跟他過日子,耳朵聾得快。”“他就是追咱倆追不上,懷恨在心。今天等他回來你看吧,指不定多得瑟呢!”“他回來,咱倆裝睡,根本不理他,給他個下馬威。讓他明白,有錢也不好使!”“對。”

這時門外響起開鎖聲。兩人一對眼色,都躺下去裝睡。

外面客廳,小白開門進來了,一只手還死死捂著褲兜。

小白坐到沙發上,頤指氣使道:“小紅、小黃。”

沒動靜。小白又喊:“小紅、小黃。”依然沒動靜。

小白朝臥室看了看,門口兩雙鞋,顯然她們在屋裏。

小白想了想又喊:“小紅,小紅。我找你有要事。”

小紅唰地睜開眼,起身下床,邊走邊抱歉地對小黃說:“他不是找咱倆,是找我。我得出去一下哈。”

小黃恨恨地看著小紅出了門。

“小白哥,什麽要事啊?”“給哥倒杯水。”“哎。”

小紅給小白接了一杯水。

小白喝著水:“小黃呢?沒跟你一塊回來嗎?”“小黃睡著了。您有什麽事兒跟我說就行——”

小黃卻打著哈欠從臥室裏出來,也坐到小白身邊。

“小白哥哥,你回來了啊?今天婚禮累了一天,睡得太死,都沒聽到你回來。小白哥哥你累不累啊?小白哥哥你知道嗎,你那個獲獎的隨禮包就是我親手裝進去的啊。哎小紅,去洗點水果給小白哥哥吃啊,就洗冰箱裏昨天我買的那幾個蘋果。”小紅不高興了:“那是咱倆AA制買的!”小黃白了一眼:“你可真計較,趕緊洗去吧。”

小紅不理小黃:“小白哥,你剛才找我不是有要事嗎?要事不是讓我去洗蘋果吧?”小白說道:“蘋果讓小黃洗。你現在趕緊上街去給我買一個墨鏡、一頂棒球帽、一件風衣。”小黃一楞:“哥你這是要幹啥啊?”小白眉毛一揚:“我去領獎能大搖大擺去嗎?我得低調。不能讓別人記住我的模樣。”小黃連忙說道:“哥我去給你買。”小紅在一旁說道:“哥已經派我去了。”

小紅高高興興地起身往外走。

小白喊:“別買地攤貨!都買頂級的!”

晚上,李雙全做了一桌子豐盛的菜,兩家人吃著喝著聊著。

尚得志吃得痛快喝得也痛快:“帶勁!你說就這麽個西紅柿炒雞蛋怎麽就這麽好吃呢?看來五味神還是在你們家啊。我回去以後也請了五味神,飯菜還是不可口,我估計應該是沒請到。”

管紅花咳嗽了幾聲。

尚得志忙對李雙全說:“哦,是我請的,不是老管請的。”李貌笑著說:“尚掌門,李掌門做菜不光靠五味神,主要是會挑。單說這西紅柿,李掌門買的全是母的。”尚得志驚訝道:“西紅柿也分公母?”李雙全回應:“當然分啊。雌性西紅柿與雄性西紅柿的口味差別大了。”尚得志一臉好奇:“怎麽分呢?”李雙全笑了笑:“雕蟲小技,不足為外人道也。”尚晉在一旁插話:“嚴格來說,水果分公母並不是科學說法,主要流傳於民間。目前科學還沒有證實公母之說,我估計可能是生長環境的不同造成了口味和外觀的差異。”

李雙全臉沈了下來,端起酒杯喝酒。李貌在桌下捅了捅尚晉。

管紅花說道:“雙全同志,今天你不在現場,你的心情我跟得志也能理解一二。感謝你這頓晚宴。我在想,白天你不在就不在了,現在是不是給尚晉和李貌說幾句寄語。”李雙全淡淡地說:“日子不是說出來的,是過出來的。我一賣蹄花的,說不出什麽來。”管紅花一臉真誠地看著李雙全:“雙全同志,這你就太謙虛了。雖然你的主業是賣蹄花兒,但你懂書法,修身養性,還有一個遠大的理想就是要活到120歲到150歲之間,這都說明你不是一個簡單的賣蹄花的。”

尚晉插話:“根據科學研究,到2029年人就可以永生了。”尚得志有些迷茫:“這是什麽買賣!”萬山紅說道:“我就不想活那麽長。”說完又對李雙全說:“你說你活那麽長,到時候你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有意思嗎?”李雙全無奈道:“這是我的一個個人隱私,希望大家不要再傳播和談論。”尚晉順著回應:“對,要尊重李掌櫃的隱私。”尚得志皺眉:“別沒大沒小,你得叫爸。”李雙全擡起頭:“別。叫爸他不習慣,我更不習慣。叫李掌櫃就很好,雙方都舒坦。”

尚晉對尚得志和管紅花說:“爸,媽,你們什麽時候回去啊?我給你們訂票。”管紅花微笑著看著尚晉:“我們不回去了。要長住北京了。”尚晉吃驚道:“那你們住哪兒啊?”“房子已經看好了。我跟你爸決定就住隔壁,蘇潔那房子很好,她自己住著也浪費。”萬山紅脫口而出:“那是常有理的房子。”管紅花轉過頭:“我已經做過調查了,確實是常有理,哦,不,常有麗的房子。不管誰的房子,都是可以談的。”

萬山紅撇了撇嘴。

李貌也有些意外:“那我讓毛毛跟她媽說一聲。”管紅花微微搖頭:“不用。兩點之間,直線距離最短。我們來到北京, 不是給你們添麻煩的。我自己去跟常有麗同志談就行。”李貌爽快地說:“那你談好了,我把整個房子給你們重新裝一遍。”李雙全也是脫口而出:“不行!”

眾人愕然看他。李雙全也覺得說得倉促,有些尷尬,喝了杯酒。

管紅花看了看眾人:“雙全同志說得對,就不要鋪張浪費了。即便雙全不反對,我也是反對的。我剛才已經強調了,我們來,不是給你們添麻煩的。”李雙全趕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這棟樓總是傳來傳去說要拆遷。萬一要拆遷呢?”萬山紅一驚:“要拆遷?你聽誰說的?”李雙全搪塞道:“我沒聽誰說。我是說萬一。”萬山紅滿臉懷疑地嘟囔:“以前我一說要拆遷你就說我,說謠言要止於什麽智者,今兒你自己怎麽傳謠言了?”李雙全無奈地回應道:“拆遷並不是謠言,早拆晚拆都得拆。那墻上的拆是誰寫的?那是政府寫的。那會有錯?”萬山紅激動起來:“那你以前怎麽老擠對我?”

李雙全竟也爭辯道:“我擠對你,不是擠對你說拆遷,而是一有風吹草動,你就往墻上糊墻紙,掛貼畫——當然,這風氣不是你帶動的,說到底還是常有麗他們帶動起來的。我擠對你的是這個。”萬山紅臉上掛不住了:“這不還是擠對我嗎?我糊墻紙掛貼畫是為了我自己?不是為了賠償款能多點嗎?不還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嗎?我傳就是謠言,你傳就不是謠言?那我就等著看你這次傳的是不是謠言!”李雙全無力爭辯:“我沒有傳。我是說萬一。”萬山紅忿忿地說:“這不還是傳嗎?”

李貌打圓場:“萬師傅,李掌櫃是怕花冤枉錢,也是為了咱們家。殊途同歸嘛!”萬山紅一天的不快發作出來了:“什麽殊途同歸?今天一天有好幾十個人問我,你們家李掌櫃怎麽沒來,我只好說你心疼閨女,見不得閨女出嫁,個個都給你豎大拇指。我呢?我就不心疼閨女了?我就是那狠心的人?好人你做了,惡人我擔了!”尚晉趕緊也勸:“李掌櫃,萬師傅,我說句不該說但必須得說的話,李貌嫁給我是一件大喜事,怎麽就變成不忍和狠心了?而且我還是個上門女婿,甚至連我爸我媽都上門了,李貌還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待著呀。生活照舊,一切沒變,就是多了我這麽個大活人。”

管紅花看向尚晉:“尚晉,你少說幾句。這是雙全同志和山紅同志坦率而誠懇的交流。這種交流對於促進家庭的和諧是很有幫助的。當然,事情的起因是緣於我們即將租住的隔壁的房子裝修不裝修,我跟雙全同志的意見一樣,不裝修。所以,雙全同志和山紅同志的矛盾其實並不存在。”

萬山紅忍不住學了管紅花的語氣:“紅花同志,你錯了。我跟李掌櫃的矛盾並不是裝修不裝修,裝修不裝修跟我沒關系。我跟李掌櫃的矛盾是他說這棟樓要拆遷了,以前我一說拆遷他就說我造謠,這次他怎麽也跟著造謠呢?”李雙全有苦難言:“我沒造謠。”萬山紅追問:“那就是說這次拆遷是真的?你保證?”李雙全沒好氣地回應:“我沒什麽可保證的。”“那就還是造謠——紅花同志,你看見沒,我們的矛盾並不是裝修不裝修,而是拆遷不拆遷,也不是拆遷不拆遷,而是造謠不造謠。”

管紅花由衷地感嘆道:“山紅同志,今天你讓我刮目相看,沒想到你作為一名運輸戰線上的正司機,邏輯性竟然這麽強。確實,你並沒有提到裝修不裝修。”萬山紅回應:“管副科長,您擡舉!”尚得志舉起酒杯:“這是什麽買賣!這是什麽買賣!大喜之日,不說那不痛快的事兒,幹杯!”

眾人這才住了口,又吃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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