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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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現在賦予您一個權力,美國所有餐館您都可以隨便吃。您會去吃嗎?”萬山紅搖頭:“不會。”“同理。對於常阿姨的制裁並不是越遠越好,遠,代表著不可控,不可知。近,代表著可控,可見,你能看到制裁被精確地執行。”萬山紅回過神來:“你的話都是偏向常有理,但確實也有那麽點兒道理。就這樣吧,三十米。三十米之內,我盯死她!”

隔壁陽臺上,常有麗聽得咬牙切齒,加之保持一個姿勢不動,渾身僵硬快支撐不住了,正想換個姿勢,手機突然響了,是一首廣場舞曲。常有麗慌忙掏出手機,一看是馬吃草打來的電話,連忙按掉。

萬山紅聽到了,朝尚晉問道:“你聽到了嗎?蘇潔陽臺有人放歌。”

萬山紅又探身朝隔壁陽臺喊:“蘇潔——蘇潔——”

尚晉不動聲色地觀察隔壁陽臺:“不一定是蘇潔陽臺,也可能是誰家電視飄出來的聲音。”

萬山紅有些狐疑,想了想:“你扶我,我過去看看。”說著拿張凳子放到欄桿邊,準備踩著凳子爬上欄桿。

尚晉慌忙阻攔:“阿姨,太危險,我不能扶您,我承擔不了這個責任。”

萬山紅探頭往下看了看高度,也有些害怕,又從凳子上下來了。

“會不會是我幻聽?狂犬病會不會幻聽?”“不是幻聽,我也聽見了。但好像是從樓下傳上來的。”“剛才那是什麽歌啊?”“節奏太短,沒聽出來。”

萬山紅放下水壺:“來,幫我把這盆花挪屋裏去。”

尚晉搬起花,跟著萬山紅進了屋,放下花盆。

“阿姨,那我走了。”萬山紅轉過頭:“我想了一下,常有理那張狗的化驗單原件我不存,但我可以存個覆印件。你方便時給我覆印一份送過來。”

尚晉一笑,從包裏取出一份覆印件,遞給萬山紅。

萬山紅驚訝:“你早準備好了?”“調解資料都會有備份。再見,阿姨。”

尚晉出門去了。

常有麗聽到那邊尚晉和萬山紅進了屋,長出了口氣,揉了揉僵硬的腿,直起身正要往屋裏走,猛然聽到大門開合的聲音,又慌忙縮回了陽臺。

蘇潔剛好這會兒回來了。她背著包,手裏抱著幾本書,剛進屋手機就響了,一看是毛毛打來的,趕緊把包和書扔到沙發上,接起電話:“毛毛姐。”

“你現在還在忙嗎?”“不忙了。”“不忙了怎麽還不回工作室?”“地鐵上呢,我現在在地鐵上,正往回走。有事嗎毛毛姐?哎喲信號還不太好呢。”“回來找我一趟。有事找你。”“好的毛毛姐。”

蘇潔掛了電話,把自己往沙發上一扔,閉上了眼睛。

常有麗悄悄從陽臺探頭看了看蘇潔,著急又無計可施。

一會兒蘇潔手機又響了,一看來電顯示“老媽”,不禁皺起了眉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了起來。

“餵,媽媽。”蘇潔媽媽一口東北腔:“你幹啥呢?”蘇潔一手捂住話筒,假裝放低聲音:“開會呢媽。一個很重要的會,回頭我給你打哈。”蘇潔媽媽抱怨道:“開啥會呀每次給你打電話都是開會,躲過初一你能躲過十五啊?開會也給我到廁所裏去接我個電話。大事!”

蘇潔無奈,將手機空中轉了一圈:“好。我到洗手間了,媽您說。只有三分鐘,因為這個會議我做記錄。”蘇潔媽媽問道:“張大個子家二丫頭最近結婚,請柬送來了,有你名兒,你回不回來啊?”“不回。”“她比你還小一歲呢,這就結婚了!你中學同學大英子春節前也結了,找了個對象,包了三個水庫養魚,一年掙上百萬。結婚時流水席,吃了三天。大英子跟你同年,但比你小倆月。人下半輩子是不愁了。你再不結就追不上人家啦!”蘇潔不耐煩了:“媽,你凈說人家幹啥,有事沒事?沒事我掛了。”蘇潔媽媽忙說:“有事。媽給你物色了個對象,養殖野生人參的,一年能掙幾百萬,在咱們哈爾濱算上流社會了。你照片人家相過了,賊滿意。你回來一趟唄。”

蘇潔咬咬牙:“媽,我有對象了。”“誰啊?你不是沒有嗎?”“最近剛談的。”“別忽悠我。叫啥名?幹啥的?家裏啥情況?你別打磕絆,給我說出來。”

蘇潔一口氣說出來:“叫李才,是個幹名人的,家裏兩套房,一個套二,一個套三,有一輛吉普車。正等拆遷呢,一拆能拆出小三千萬。那養殖野生海參的算啥!到時候我把你和我爸接北京來,吃香的喝辣的。”蘇潔媽媽有些疑惑:“幹名人是什麽意思?”“你不問他是幹啥的嗎,他就是個幹名人的,就是他是一個名人。”蘇潔媽媽不放心地追問道:“名人也得幹事啊?他到底幹什麽的?”“他什麽都幹,幹成了名人。”“你沒騙我?”“騙你我不是你閨女!你到網上去搜一下就知道了。我該開會了拜拜!”

蘇潔趕緊掛斷電話,有些沮喪,待了一會兒,突然擡起雙手不斷地拍打自己的頭:“結婚結婚結婚!結你個頭!”

發洩了一會兒,蘇潔不情願地起身,拎上包抱起書往外走。

陽臺上的常有麗輕舒了一口氣。

蘇潔剛走到大門口,突然註視地板,感覺不對。她停了下來,轉頭掃視了一番屋子,又躡手躡腳走向廚房,拿起一把菜刀。

常有麗蜷縮在窗臺下,聽到腳步聲停了,手撫胸口又緊張起來,不自覺地閉上眼睛捧著手機默默祈禱。

突然蘇潔的聲音響了起來:“常姨,您在這兒曬太陽呢。”

常有麗渾身一哆嗦,睜開眼,只見蘇潔提著一把菜刀站在她跟前。

常有麗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丫頭,一言難盡,屋裏聊。”

常有麗和蘇潔回到客廳。常有麗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揉著自己的腿。

蘇潔把菜刀擱到了茶幾上,站在那兒不滿地看著常有麗。

“常姨,雖然我寄您籬下,但當時我住進來的時候,毛毛姐對我有承諾,未經我允許,決不隨便出入。我這才沒換門鎖。要不我也不會住進來,要不我也不會不換門鎖。”常有麗自知理虧,趕忙道歉:“蘇潔,阿姨這裏先向你賠個不是。我不該進來。抱歉!抱歉!”“您進來幹嗎呢?您翻我東西沒?”

常有麗略一沈吟:“蘇潔,我本來想撒謊進來看看房子住得怎麽樣,但我知道你是個小巫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也騙不了你,所以我準備說實話,我進來不是針對你。”蘇潔往窗臺看了一眼,醒悟過來:“您過來竊聽萬姨?”常有麗不置可否:“倒也算不上竊聽,就是一種關心吧。我跟萬山紅,產生了一些矛盾,今天尚晉到她家調解,在陽臺上談話,我比較關心我跟萬山紅的友情能不能恢覆,我這人一向看重人間真情,就想過來聽聽進展。但其實我也沒聽見什麽進展。”

蘇潔有些懊惱:“但我的進展你聽見了。我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吧?”常有麗承認:“我不想聽。但我耳朵太好使了,一字沒落。你的處境我理解,逼婚是父母的責任,是兒女的痛苦。這是天然的矛盾。你放心,我聽到的你的話,不管是撒謊蹺班,還是想嫁給未來的拆二代李才,我一個字都不說。我這人最討厭嚼舌頭。也希望你能為我保密。今天我沒遇見你,你也沒遇見我。”蘇潔想了想:“你保證?”“我保證!”“好。我信你。”“你也得保證!”“我保證啥?”“保證不跟別人說我到你的陽臺上來關心萬山紅。”“我保證。”常有麗幹笑:“以後咱們就是一條道兒上的人了!”

常有麗回到自己家,靠到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看了看,發現有十幾個未接電話,都是馬吃草打來的。常有麗這才想起剛才情急之下把手機調成靜音了。剛把手機調過來,馬吃草電話又來了。

常有麗接起來:“老馬,有你這樣打電話的嗎,你強迫癥啊不停地打!”馬吃草電話裏辯解:“我不是強迫癥,我是受迫害妄想癥,比強迫癥嚴重。只要別人給我打電話,我沒接到,我撥回去對方又不接的話,我要麽打到對方接,要麽就想報警,我會認為你是在對我定位。”常有麗有些無奈:“你這不是很明白嗎?你就不能克服自己的心理嗎!”“醫生告訴我,古今中外,很多大人物都克服不了受迫害妄想癥,我一維修工也只能認命了——常有理,你打電話找我什麽事兒?”“我準備對你進行治療。”“你有特效藥?”“有。明兒一早你到幸福裏公園找我。”“得嘞。你不會害我吧?”“我閨女現在在你們家手裏攥著呢。我害你幹嗎。”“對對對。我有人質。你不會害我。但你老公毛百搭出獄沒?他社會關系覆雜。”“老馬,首先,我跟他離了,他早已不是我老公,其次,他還得一年多才能出來。”“好。等他出來要防著他。明兒見。”

“等等。老馬,我在你眼裏原形是什麽?”馬吃草在電話裏嘿嘿笑了幾聲,又學了幾聲蛐蛐叫:“你是一只蛐蛐兒。”常有麗一楞:“不是大型吉祥類動物啊?”“挺大一只蛐蛐兒。威風著呢。”“萬山紅是什麽?”“不知道。我開了天眼之後,就沒再看見她。你們倆還鬥著呢嗎?”“你就別操這心了。明兒見吧老馬。”

常有麗掛斷了電話。呼嚕依偎上來。

常有麗抱起呼嚕,忍不住嘟囔句:“今兒這倒黴催的!”

李貌和毛毛坐在電腦前,一邊查看婚紗款式一邊聊著天。

毛毛揶揄道:“你今兒把人給撅了,人那麽頑固的封建家庭,還能要你做兒媳婦嗎?”李貌一臉得意:“我沒撅呀。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還是你教我的呢。”毛毛看著電腦若有所思:“我不信她真會回去寫保證書,很可能是緩兵之計。哎,你把他們倆那對話給我聽聽,我給你分析分析。”

李貌不想讓毛毛聽錄音,怕她知道管紅花和尚得志去見安心的事兒,便撒了個謊:“那錄音李才還沒給我呢,他電話裏跟我說的管在樓上埋伏。”接著趕緊轉移話題:“哎我說,你這婚紗真要定做?租最劃算,我還是想租。咱倆身量兒差不多,要共租一件能省不少。”毛毛有些猶豫:“我本來也想租,但馬得路想定做,說婚姻一生只有一次,不能草率!”李貌脫口而出:“他倒真自信。”毛毛一楞:“什麽意思?難道你不自信?還是尚晉不自信?”

李貌淡淡地說道:“沒問過尚晉。但我不像最早憧憬婚姻的時候那樣自信了。”一指工作室的標牌:“‘家是一座城’,李才給咱這工作室取名兒的時候也許沒這意思,但我想家真的很像一座城,有進有出,有經營有管理,不是光靠信心就可以。”毛毛轉頭看著李貌:“你說話越來越像尚晉了,老往人心窩子裏捅,不好玩兒。跟你說,我現在就很不自信,老感覺馬得路外邊有人。”

李貌笑了:“別胡思亂想,你們家馬得路對你多好啊。以後有沒有不知道,現在指定沒有。”毛毛一臉認真:“那天他急頭白臉說有沒有我他都要結婚。沒我他跟誰結婚?口氣這麽篤定,是不是說明他外邊有人呢?”“自尋煩惱。這一聽就是話趕話趕出來的。”“是嗎?反正我得盯緊點他。”“搞反了,你最好把自己收拾得美美的,讓他盯緊你。”“你就這麽對尚晉的吧?”“給你支招兒,別往我身上引。我對尚晉有信心,無招勝有招兒。”

蘇潔忽然氣喘籲籲地推門進來,喘著氣:“貌姐,毛毛姐,我馬不停蹄地回來了——毛毛姐,您吩咐。”

毛毛打量了一下蘇潔,有些奇怪:“蘇潔,你今年體檢沒?”“還沒。我年齡還小,花錢體檢還不如買幾噸瓜子嗑嗑。”“你要記住,女人最靠不住的就是年齡。”“毛毛姐,我現在只有年齡,讓我先靠一靠。”“靠山山倒,靠水水幹。你現在還是靠工作室吧,工作室出錢,趕緊去體檢一下。照你這氣喘籲籲的樣兒,應該是大汗淋漓啊。怎麽一滴汗都沒出?這能憋出大問題。”

蘇潔幹笑:“姐你火眼金睛啊,放心,我昨天晚上受了點風寒,今天透不出汗。晚上我去胡吃海塞一頓口水油火鍋就把汗排出來了。火鍋還報銷不?”毛毛回應道:“報,找你李才哥和你得路哥報去,你給他倆幹的活比給我跟李貌的多。說正事兒,你幫我個忙,給我找一找國內外最新的關於受迫害妄想癥的研究資料、治療方法和案例研究,尤其是受迫害妄想癥最後會不會有攻擊性,等等。”

蘇潔眼前一下閃現出常有麗在陽臺上閉目祈禱的樣子,倒吸一口涼氣,冒出一頭冷汗。

蘇潔:“媽呀,好險——常姨得受迫害妄想癥了?”李貌興奮地對毛毛說:“冒汗了,蘇潔她冒汗了。”又關心地問毛毛:“常姨不會真得妄想癥了吧?”毛毛眉毛一揚:“你們就那麽想讓我媽得妄想癥啊?不是我媽。”李貌滿臉好奇:“不是她是誰?”毛毛不想說,敷衍道:“一個朋友。這是隱私,要保密的。”

李貌和蘇潔“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毛毛自己卻憋不住了:“算了算了,我還是告訴你們吧。”李貌馬上打斷道:“既然是隱私,你還是別說了。我最不喜歡聽人隱私了。”毛毛推了一把李貌:“討厭。你就知道我憋不住。”蘇潔在一旁扇風:“對啊貌姐,別給毛毛姐憋出毛病來。誰啊誰啊?”毛毛脫口而出:“馬得路——”蘇潔驚叫一聲:“天哪!可憐的得路哥!我早就看出得路哥命裏有一橫禍!我都不敢告訴他,沒想到是這個!”

毛毛看著蘇潔,又慢悠悠吐出倆字:“——他爸。”蘇潔尷在那兒,找補了一句:“不幸中的大幸啊。”毛毛朝蘇潔翻了個白眼。

李貌問毛毛:“馬叔妄想了?”“嗯。得路一直連我都瞞著,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李貌心裏酸酸的:“我的小板凳、小書桌都是馬叔給做的。”毛毛也難過起來:“咱們那一批孩子的小板凳都是他送的。他見馬得路喜歡你就又給你打了個小書桌。我們都沒有。”蘇潔問道:“到什麽程度了?”毛毛轉頭:“到應該好好查一查相關資料的程度了。”蘇潔回應:“明白了。我這就去查。”轉身要走。毛毛叫住:“回來回來。憋我的事兒我還沒告訴你們呢。”李貌訝異道:“不是馬叔妄想癥的事兒啊?”

毛毛神秘地地招招手。李貌蘇潔湊了過來,三人圍成一圈。

毛毛低聲道:“知道嗎,馬叔開了天眼啦,現在能看出人的原形。人原來都是有原形的。他看到的馬得路是一條龍。”李貌驚訝道:“你呢?”毛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嘛……馬叔看到的我是一只孔雀。”蘇潔一臉狐疑:“不太靈啊。”毛毛眉毛一擡:“嗯。什麽意思你?”蘇潔連忙解釋:“我不是說你不靈。玄學我也稍懂一點,不管馬叔是因病導致的幻象,還是真開了天眼,我認為,龍都不可能是原形,因為它沒有實證,除非是恐龍。”

毛毛有些掃興:“蘇潔,不求真假,就圖個好玩。你是不是怕馬得路搶了你的風頭啊?”“我怕什麽,我是真才實學。”“你倆可別往外傳啊。否則馬得路又會制裁我的逛街次數。”說完毛毛又忽然想起什麽:“哎蘇潔,你剛才說你看到馬得路的人生中有一橫禍,你還不敢告訴他,是什麽橫禍?跟我說說。”蘇潔忙改口:“我就是隨口那麽一吹。我找資料去了啊。”

蘇潔出房間去了。

李貌倒來了興致:“你抽空讓馬叔看看我原形是什麽啊。我要看看我搖身一變變成李貌之前的模樣。”毛毛笑著答應:“咱倆什麽關系,你排頭一個!”

一名二十來歲的男子站在物業管理處門口。他是物業管理中心經理於洋,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腰裏別著一個對講,裏邊時不時傳來各種對話、呼叫、請求。不時有各種物業人員騎著自行車進出管理處,經過他身旁。

於洋對著對講機發號施令:“西門小劉註意,西門小劉註意,你今天要把崗亭擦幹凈,東門一直擦得比你西門幹凈。這兩天物業總部會有人暗訪。”對講機裏傳出小劉的聲音:“於總,於總,我們擦不過東門。東門有小梅,她以前是保姆,是擦洗小能手。” 於洋訓斥道:“不為失敗找借口,只為成功找方法。就這樣!”

於洋關了對講,一擡眼看見尚晉背著包走過來。

於洋啪地打了個敬禮:“必須的!”尚晉一楞:“怎麽就必須的了?” 於洋嘿嘿笑著:“不管您怎麽的,我都必須的。這是我的人生格言。尚調解員,您今兒來什麽事兒啊?”“小胡和小梅的事兒,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小胡把狀告到你那兒去了?嘿,他也忒不地道了!”“不是告狀,他們就是想調解一下。我也想知道,小梅在東門幹保安,為什麽不能在西門幹保安?”

於洋說道:“尚調解員,說小梅,得先說小胡。小胡現在出息了,給天使投資人馬得路馬總當司機。馬得路是——”“馬得路我認識。”“哦,那我不說馬得路了,我繼續說小胡。小胡他在給馬總當司機以前,就在西門幹保安。馬總經常開車從西門出入,就認識了小胡,馬總一時糊塗,覺得小胡機靈懂事,就讓他當了司機。這你弄清楚了嗎?還是我說清楚了?”“你說清楚了,我也弄清楚了。” 於洋豎起大拇指:“聰明!佩服!不愧能當尚調解員。這小梅呢,是個保姆,被主顧辭退了。小胡就來找我,說小梅想從保姆業轉到保安業,我念他以前在我手底下工作過,一時糊塗,就同意了。”

尚晉有些訝異:“小梅是被辭退的?為什麽?”“是被辭退的,但不知道為什麽辭退的。小梅來了,我把她安排到東門,但她要求去西門,說見小胡不容易,我就把她安排到了西門。”尚晉迷惑了:“她之前在西門幹過?” 於洋回應:“對。她到了西門以後,不安心工作,天天跟各種住戶聊天、搭訕,這我才知道,她到西門來另有目的,還是想找戶人家當保姆。”尚晉有些不明白:“東門就不能找人聊天搭訕了?” 於洋解釋道:“咱們幸福裏,東門那邊安置了一些回遷戶,普通房型,住的是普通家庭,西門這邊是高檔住宅,全是有錢人。小梅是想找個有錢人家幹保姆。但她這種行為,擾亂了物業跟住戶的關系,所以我就把她調回了東門。”

尚晉明白了,想了想:“於總,那把她再調回西門的可能性有沒有?” 於洋直嘬牙花子:“哎呀,哎呀,你不知道,這倆人,太難纏,別說西門了,東門我都想不用她了。又怕小胡激動,想不開,來鬧事。”尚晉驚訝道:“小胡還鬧過事?” 於洋說道:“目前還沒有。但話裏話外,都長著刺兒。現在這社會,要沒事兒,都是人模狗樣,一旦有了事兒,個個都是火藥桶,我年紀輕輕就能當上這物業經理,靠的不就是這能息事寧人的涵養和智慧嘛。”尚晉笑了笑:“明白了。這事我好好琢磨一下。”

一名物業人員騎著自行車經過。

尚晉好奇:“於總,咱們物業人員都配自行車了?” 於洋得意地回應:“中國物業基本都還是步行辦公,我們率先實行了自行車辦公,這樣能更快地為住戶服務。”尚晉點頭微笑:“有點兒意思。回見。”

於洋又啪地一個敬禮:“必須的!”

從物業管理處出來,尚晉又匆忙趕去李貌的工作室。

李貌收拾東西正準備下班,見到尚晉還有些意外:“你不要跟你爸媽吃飯嗎,來這兒幹嗎?”“大事兒。你可不準批評我啊。”“你得先說。”

尚晉從包裏掏出一部蘋果手機,擱在李貌面前。

李貌看了一下自己的蘋果手機:“我這手機挺新的啊,又沒出新版,你花這錢幹嗎?瞎殷勤!”“不是送你的。”

尚晉伸手進包又取出一部蘋果手機,調皮地看著李貌。

李貌驚訝:“什麽情況啊你?”尚晉笑著說:“一部給奶奶。一部給李掌櫃。”李貌一楞:“奶奶要什麽手機?李掌櫃那手機也沒壞啊。你吃飽了撐的?”“長遠打算,這是長遠打算。”“你說明白,否則去給我退掉。”

尚晉忙解釋道:“奶奶到我那兒去,說到了手機。”“奶奶跟李掌櫃說了多少次了,李掌櫃不讓買。我也就沒敢買。你就是買,也不用買蘋果這麽貴的啊。給她買個老年機多好,字兒還大。”“奶奶眼不花。而且,為什麽買這手機呢,為什麽買兩部呢,你的手機是蘋果的,我的也是,萬師傅也是。”“萬師傅那是我買給她的禮物。”“李掌櫃的不是,所以給李掌櫃換掉。你把咱們幾個的ID地址給設成一樣,這樣以後比較方便照顧奶奶。”李貌疑惑道:“照顧奶奶?”“你沒發現奶奶記憶力出現一點問題了嗎?”“發現了。”“我觀察了一下,奶奶屬於逆行性遺忘,現在還不嚴重,但以後會越來越重,有這麽一部手機,可以防止奶奶走丟。”李貌不解地問:“什麽叫逆行性遺忘?”尚晉假裝嚴肅:“忘了我批評你的了?凡是網絡搜索能搜得到的,不準問啊!手機你送給奶奶和李掌櫃吧!走啦!”

李貌拿著兩部蘋果手機先去了奶奶家。奶奶見到手機高興得合不攏嘴,等李貌一走,立馬找出老電話本來,喜滋滋地挨個打過去。

李貌回到家把另一部蘋果手機送給李雙全。不出所料,李雙全堅決不要。

“我不要!我手機又沒壞,不用換。”李貌勸說:“尚晉都已經買了。”“他這是沒事找事!要給你奶奶買手機我還不會買啊,用得著他?”李貌問道:“爸,你為什麽不願意給奶奶買手機呢?”“你奶奶你還不清楚啊,愛占人點小便宜,十幾年前被人給電話騙了一次,現在電信騙子都不打固定電話了,你要給她弄個手機,她還會上當。”“我奶奶現在不給人留電話號碼了。”“那是不留固定電話了,我給她定的規矩。要給個手機你看她留不留,她會主動給人留的。”“我已經給她定好規矩了,不讓她給陌生人留電話。”李雙全仍然拒絕:“反正我不要。”

“我給你看個功能你就要了。”

李貌打開自己的手機,點開查找我的iPhone軟件,給李雙全看。

“你看。奶奶在家呢。她在哪兒你都能看得見。”

李雙全看了看來了興趣:“有點意思。”指了指那部新的蘋果手機:“我要用這個也能看得見?”李貌忙說:“能啊。我把咱們家的ID都設置成同一個了,奶奶無論在哪兒你都能看得見。”

李雙全想了想:“那我也換了吧。”李貌一拍手:“這就對了!”

尚晉陪著尚得志和管紅花在燒烤攤吃燒烤。尚晉和尚得志手裏各攥著一瓶啤酒,沒用杯子,就對著瓶喝。

管紅花什麽也沒吃,在深沈總結:“我先說三點:一、雖然我步步為營,但還是低估了對手——”尚晉打斷:“媽,李貌是我對象,不是您對手。”管紅花語氣加重:“尚晉,你媽我已年過半百,吃的虧比你吃的鹽多。我記得我在自傳中寫過一句富有哲理的話,可以回答你這個關於對手的問題。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自己的雙手之外的任何手,都是你的對手。對手,指的不都是敵人,它更多指的是跟你旗鼓相當的人,你全力以赴想要爭取的人——我的自傳,還是很有含金量的。”

尚晉後悔自己多嘴:“媽您繼續說第二點吧。”管紅花一臉認真地繼續:“我第一點還沒說完呢——我低估了對手,這是我的責任。但你爸,也就是得志同志,把李貌給漏到了二樓上,也是難辭其咎。”尚得志一臉茫然:“這是什麽買賣。一定有個旁門左道。”管紅花回應:“我打聽了,人家只有那一道門。”

尚得志搖著頭喝啤酒。

“爸,別自己喝呀。我敬您一杯!”

尚晉拿瓶子和尚得志的酒瓶輕輕撞了一下。

尚得志見兒子主動敬酒很高興,咕咚咕咚將剩下的小半瓶一口喝光了。

尚晉揮手喊道:“老板,再來瓶啤酒。”

老板答應著,迅速送過來一瓶。

管紅花繼續說道:“二、李貌反客為主,以我之道還治我之身,由讓她寫保證書,變成了我寫保證書,顯露了極大的智慧。作為我的兒媳婦,我感到了壓力,但作為兒子的媳婦,我又替尚晉感到欣慰。三、這份保證書我要認真寫,希望它能對我們的家庭建設起到重要作用。”尚晉迫不及待地舉起酒瓶:“爸,我媽這三點總結得太好了,我必須敬您一杯!”

兩人又碰瓶喝,尚得志很興奮。

管紅花對尚得志說:“你少喝點,明天不還比武嘛。”又轉過頭對尚晉說:“別勸你爸了!不勸他都能喝大,你一勸他還不喝傻!”

尚晉放下酒瓶對尚得志說:“爸,想跟您商量個事兒。”“說。啥事兒?”

尚晉本想借酒勸阻尚得志不要比武,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爸,明天下午你有把握嗎?”尚得志有些郁悶:“我本來很有把握,讓你們說得沒把握了。不就是過個招嘛。”轉身對管紅花問道:“上午你都看見了,我功夫不減當年吧?”尚晉一驚:“上午我爸怎麽了?”管紅花回應:“你爸練了一趟拳給我看——尚晉,你剛才想說什麽?”

尚晉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爸,媽,上級有關部門已經了解到這次比武的事了,專門下了指示。”管紅花問道:“什麽指示?”尚晉硬著頭皮回答:“決不允許動手。”尚得志才明白過來:“怪不得剛才頻頻給我敬酒,是想讓我失信於人啊,不帶勁。”

管紅花勸說道:“得志同志,我們得聽上級指示。”尚得志忍不住激動起來:“把李才給晾那兒?不中!我答應的事兒,我必須出頭。”管紅花感到有些迷茫:“你這不是為難尚晉嗎——尚晉,要是動了手呢?”“上級沒說動手的後果。”“尚晉,你應該跟你領導說你處理不了這事。”“媽,我就是處理這事的。我不能逃避。”尚得志不耐煩了:“你們不用操心。明天我一招制敵,讓上級有關部門根本來不及反應就結束了!”

三人吃完燒烤返回儒生酒店,一進大堂,就被前臺經理叫住了。

“尚先生,管女士,留步。”

三人站住。

前臺經理拎起一個袋子快步走了過來。

“尚先生,管女士,有位李先生來找過你們,看你們不在,便留下了這個,還寫了張紙條。”

尚晉接過袋子,打開一看,裏面裝著一對蹄花。

管紅花接過紙條,展開,念著:“尚掌門、管女士:蹄花一對,不成敬意,冷亦可吃,熱食最佳。”尚得志點頭道:“看看!看看!這是什麽買賣!李掌門就是講究,知道我明天擺陣,這是給我助陣呢。事兒大了,不打是不可能了!”

尚晉暗暗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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