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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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糕用了精細糧和糖, 玉米面餃子也混了些，包在裏頭的餡兒除了蛋還有肉末……即便是買也得票跟錢，自己做亦是, 你哪來的錢跟票呢？”
哪怕李慕妍心裏早已為這事兒準備了說法，聽她哥這麽說, 心跳還是漏了半拍。
雖然和大哥及妹妹相處時間不長，可以原身記憶仍能看出大哥及妹妹是什麽品性的人，也因知道, 李慕妍很清楚, 如果要給兄妹塞吃食, 有些事就得說出來……當然是挑著說。
“下鄉發生不少事……”
李慕妍將下鄉後何凝芳拍碎玉的賠償, 及自己在支書那幹活得到表揚的事緩緩道出, 至於其它，就不說出來讓煩惱與擔心了。
李慕唯知道大妹從小到大便有本事，可當初下鄉時是以什麽家當下鄉的, 沒人比他更清楚。
當然，這不是懷疑大妹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而是擔心一向很努力去改善日子的大妹是不是苛待了自己，硬是從牙縫裏摳搜吃食……
李慕唯擔心的是這樣。
便也有這問話。
結果非他所想，而是遇到破事才有錢, 努力了得到了賞識才有票。
李慕唯開心也心疼, 關心的問著：“那個叫何凝芳的還有再為難你嗎？”
當然有，可李慕妍又怎麽會跟他說呢，自然搖頭。
“就是為難我也有辦法應付過去的。”
李慕唯很相信家人……不, 該是說他很相信一向有能耐解決一切的大妹，所以她這麽一說也毫不懷疑的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隨後便問起她在支書那兒的事。
李慕妍那段時間忙的團團轉，生活充實不已也學習到很多，這會一說起寫稿的事，就像急於獻寶的孩子般，說的神采飛揚，一雙眼更是閃耀著靈動波光，如同揉碎了的星辰般迷人，也令她那張慣於顏表的柔和神情滿上了這年紀特有的青春活力。
看著一向老成的大妹終於有了年輕小女孩般的模樣，李慕唯那如當爹般操碎了的心，多少是撿起了一些。
李慕妍說了很多相關的知識及發生的趣事，李慕唯便是對某些不懂，還是很捧場問了問題。
一時兄妹倆都聊的很開心，直到李慕妍意識到自己聊的太嗨，此趟跟過來的目的重點事都沒說，這才打住話，轉了話題。
“對了，廠裏分房子的事，大哥知道現在進行的如何了？”
說到這個李慕唯頓時苦笑。
“房子緊張，如果沒結婚，就得按工齡，我才剛進去，如今就只是個學徒，咋可能分到呢……”
不是李慕唯喪，而是按工齡分房的話，前頭那麽多人等著，不可能那麽快就輪到他的。
說結婚，更慘了。
他一沒房子，二沒存款，三有兩個妹妹要養，四和大伯一家住，五還有個插隊下鄉的妹妹，六工齡還低……
這般條件誰敢嫁他？
就是這樣他才愁，且也不願意為了個房隨便娶一個女孩子回來。
要知道娶媳婦兒也是要花錢的，而娶回來性子好就算了，若不好這個家還不鬧的烏煙瘴氣？
李慕唯門清的很，所以不願將就也不願隨便，就怕為了房又跳入了另一個火窟，那就得不償失了。
自家人了解自家事，她哥這麽一說，李慕妍怎麽可能不懂，也是這懂，突然覺得，與其等待分房或犧牲她哥的幸福得到房子，還不如自己買房子！
然鵝……錢呢？
她哥沒錢。
她也沒錢……
說用系統幣買東西出來再去黑市倒賣，當然行阿，可怎麽解釋錢的來源？
她一個下鄉知青哪來那麽多錢？
就是說服了她哥，大伯一家對她們家狀況可謂是知根知底，倒時還不胡搞蠻纏，冤枉她們偷錢？便不是事實，鬧大了指不定害得大哥沒了工作……
所以。
這算是一家人窮的叮當響……
得了這結論，李慕妍悶透了，可也得打起精神，“哥，結婚分房的事不用考慮，妹妹她們一定不會希望你為了這事犧牲自己的，而等待廠子分房，就等……”
“那要等很久。”李慕唯搖頭，“我再想辦法。”
如果有辦法，早就想到，人也搬出去了，哪還在這麽愁欸。
這點李慕妍心知肚明，也沒戳破的逕自道：“福利房不要白不要，不管如何還是等，可千萬別為了房子結婚，答應我哥！”
李慕唯沒說話。
一般他不讚同時就是沈默。
李慕妍只好再次並認真的強調，“我和妹妹絕不需要你犧牲自我來換得房子，房子即便現在沒有，以後也有，咱們可用買的……現在或許咱們都沒有錢，可之後定能存到的。”
“還有我現在在支書那兒工作，相信只要幹的好便會有所成就，便能改善我們的生活。”
這話李慕唯是聽進去了，卻也讓他嘆息，面帶郁色，
“唉！我這當哥的怎麽就那麽沒用呢。”
不是你沒用，而是這年代的局限太多，讓人做不了大事……
再過幾年便好了。
話題到這算是做了個結束，李慕妍又問起二妹讀書的事，結果是大伯這個戶長不願意所致。
在大伯是以撫養他們的名義頂了父母的工作，從農戶成了城鎮戶口後，兄妹四人也轉至他戶口底下……也就是造成現在這情況。
她戶口早在插隊下鄉時便成了農戶，是以沒這個問題，但大哥跟妹妹就被受限住。
“大哥已經成年，分戶出來就行。”話落，李慕妍想想，又說：“早點分戶也好，以後做什麽便不用看大伯他們臉色。”
“嗯……我現在有工作，分出來是沒問題，妹妹的話，我再問問看能不能一起分出來。”
基本上能夠證明養的起，應該可以分出來，只不過這事還是問清楚的好，免得和大伯一家提時吃了大虧。
兄妹倆聊著，很快便到了塑料廠。
這會時間還沒到，李慕唯就沒急著進去，“我大約七點才會到家，會記得多打點菜的。”
李慕唯就怕妹妹們等的餓了。
“沒事，我還有大餅子沒吃完，餓了就先吃那個。”
兩人說著，忽地一個中年人和李慕唯打著招呼，也看著她，好奇問：“小李這是……？”
“林幹事，這是我妹，下鄉給我寄東西到你家的大妹。”李慕唯介紹完又給自家妹子介紹，“慕妍，這就是哥在信裏讓你寄東西去他家的工會幹事，林昆林同志。”
“李慕妍揚起標志性的微笑，客氣有禮的說著：“你好林同志，謝謝你這麽照顧我哥！不然我想給我哥跟妹妹寄點鄉下土產還真沒法子。”
“沒事，同志有困難互相照應是應該的。”林昆客氣回道，不年輕的面容一時露出好奇，“你待的鄉下土產是什麽呢？”
聽得這話，李慕妍突覺聞到了錢送上門的味道。
“其實也沒什麽，就一些山產，比如野雞竹鼠或是筍子野山菌的。”李慕妍註意到，她每說一樣，這位林幹事眼睛便亮了一分，待說完話時，林幹事拍了拍她哥的肩膀，誇讚了句。
“你妹很能幹！”話落，感嘆似的說：“要是我也有個能給我寄土產的親戚就好了，瞧我家裏孩子這麽多，各個都盼上這點吃食……”
話到這了，李慕妍要是再聽不出這是個潛在客戶就白長了腦子。
不過她也沒上趕著獻寶，而是點頭附和了幾句，在對方以為她聽不明白，再次說了類似的話時，才從隨身挎包上取了個巴掌大的小袋子。
那是她的點心袋。
她雜物間有很多這種點心袋。
裏頭裝的東西有黑市買的果脯或糕點，也有商城買的肉幹，當然也有時蔬的蔬菜棒。
至於會拿到什麽，就憑運氣了。
因為她點心分裝好後就都放在一籃子裏，然後塞入雜物間……
顯然林昆運氣不錯，她拿出來的是包肉幹，雖然量不多，就兩三條罷了，可在這年代也是非常難得可貴的食物。
算是，非常貴重的大禮？
李慕妍不是很懂，但還是說：“說這麽多都還沒謝上林同志這麽照顧我哥，這包是我得空時做陷阱抓到的野味，就搗鼓弄成肉幹了，小小心意，林同志可別推拒。”
林昆面上驚訝與喜色藏也藏不住。
其實他就是想知道李慕妍是不是真有能耐取得野味，沒想到真行，還給了他驚喜。
而這驚喜他也沒拒絕的收下，只因他知道李慕唯家裏裝況，只要李慕唯沒搬家，下鄉的妹妹定會將包裹寄來他這的。
不過收下後，他再一次重覆道：“小李呀！你這妹妹真是太能幹了，我要是有這樣的親戚就太好了……”
這個林昆還真可愛，但在這大庭廣眾下李慕妍卻是不想說這事，便也四兩撥千斤的帶過，也在她哥不斷看著廠裏時間，一副就要進去時說著：“哥，那我不打擾你上工了，你記得問問分戶的事，順便再去廠辦那了解你前頭還有多少人等待分房子。”
林昆見李慕妍說完話朝他點了個頭就走了，李慕唯也是這樣，他想了想，便跟上李慕唯。
“小李，這分戶的事你要問什麽？還有廠辦房子，那房子可不好申請阿……”
＊＊＊＊＊
李慕妍回家後，家裏在兩個勤勞的妹妹打理下煥然一新，而她帶來的行李，裏頭的吃食被藏了起來，衣服也收好，至於廢品站買的課本書籍則是被整裏出來，全部擦幹凈的放在桌上。
而二妹還去端了杯溫水過來，“姐的鼻子都凍紅了，趕緊喝點溫水去去寒。”
李慕妍只覺妹妹懂事的讓人高興也招人疼！
喝了口水後，還真不那麽冷了，就招呼她們來桌子這吃點心。
李慕妍自挎包拿出兩個點心袋，由於袋子小，倒也不覺得隨身攜帶如何，就是讓兩個妹妹覺得：“姐，你怎麽那麽多吃的？”
“姐有能耐。”李慕妍厚著臉皮說。
“吃，哥那份我給他留了。”
十四歲跟十歲的年紀正是長身體容易吃的時候，見都有吃的，自然就不客氣了。
一時李慕妍就這麽分著課本跟雜書，兩妹妹做著手工，三人便這麽吃著點心，有說有笑的聊著。
直到屋門被拍響，門外傳來囃呼的不客氣話聲，歡笑才止住。
“死丫頭開門！外頭冷死了，都快凍成冰棍了還不快來開門？”
“都在裏頭幹麻？開個門也要開這麽久是咋回事？是想活活凍死你大伯母是不是？！”
“一個個的懶成啥樣了？開個門也要這麽久？”
“早知道當初就不養你們這幾個賠錢貨！現在大了就虐待我了是不是……”
大伯母罵罵咧咧的聲音自門外不斷透了進來，一時真把那教養發揮到了極致，而她旁的兒子女兒也不遑多讓的跟風罵著，甚至大力的拍門。
要不是真的遇到，李慕妍真不知這天底下還有這種人！
真當她們家是好欺負就對了！
見二妹擔心的就想起來開門，李慕妍摁住她們，“我去開，吃的藏好。”
小妹立馬拎著點心袋去上鋪藏。
除了雜書被李慕妍拿去上鋪那放著，課本都放入行李，這會聽小妹說：“我藏好了大姐！”便應了聲，讓她倆等會能不說話就不說，逐去開門。
門依然是‘嘣嘣繃’的不停，似要拍壞般。
李慕妍驀地拉開了門，見拍門的人踉蹌的差點跌了進來，唇角揚了抹諷刺的笑，不鹹不淡道：“這門要是拍壞了大伯還得花時間修理呢。”
門外幾人一時看到李慕妍都楞了下。
大伯母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立馬插著腰罵，“死丫頭下個鄉回來翅膀就硬了是不是？咋跟你大伯母說話的呀？”
李慕妍淡淡的看著面前這個又矮又肥，插腰像個胖茶壺般的中年婦女，視線落在旁的堂哥堂姐，見兩人體型壯碩的跟小胖子一樣，內心不是呵呵噠而是一把無名火燒的旺烈。
就這一家吸血蛭吃成胖子，她們家各個瘦的營養不良！
“我說什麽了嗎？不就是說門拍壞了，大伯得花時間修理？”
“你這孩子還辯！果然是有娘人沒人養的野孩子，這麽跟長輩說話的你對得起收養你們的我嗎？！”
這話一出，簡直如油入火裏，讓李慕妍那把燒的旺烈的無名火瞬間燃到了極致，也令她手掌一瞬拍在門面上，發出巨大聲響。
“嘴巴給我放幹凈點！我們是沒人養的野孩子，收養我們的你們又是什麽破爛玩意？！”
大伯母哪曾被這麽犀利的懟過，且懟她的人還是她一向看不上的侄女！
即便這個侄女在上次的婚事以插隊下鄉給逃了，可在她心目中，外表柔弱，說話輕聲細語的李慕妍，依然是那個教做什麽就做什麽的軟柿子。
可現在軟柿子硬起來了，這怎麽可以！
大伯母就想撒氣！
挫挫李慕妍威風，再次建立她長輩的威信！
“破爛玩意！？你這孩子不過就是下個鄉嗎？是很了不起了是不是？回來就和大伯母這麽說話，你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長輩了？”
“想當初你爹媽出事，我和你大伯急急忙忙趕來，還不是為了你們幾個小的，幾年下來都是勒緊褲腰帶也要把你們養大，可瞧瞧養了什麽？都養成了白眼狼了！我命咋那麽苦啊！”
李慕妍看著大伯母這番姿態，滿眼嘲諷，“勒緊褲腰帶你能吃的這麽胖？！”
大伯母臉色頓時一陣青紅，氣的！
不過李慕妍根本沒讓她有說話的機會，冷聲又飽含諷刺的說著：“要不是我爹媽是雙職工，你們會第一時間趕來？”
“要不是只能扶養我們兄妹幾人，你們才能頂上他們的工作崗位，借此從農民轉成城鎮戶口，你們會收養我們？！”
“要不是撞死我爹媽的人會給上一筆賠償金，而我爹媽還有一些存款，你會養我們？！”
“沒有總總好處你們會這麽幹！？根本就不會！所以別說的一副拳拳愛護的惡心我們，只因這些年來你待我家人根本就不當人看！”
“你這丫頭……”大伯母瞧見許多人自屋裏走出來，緊張的就要制止李慕妍的胡言亂語。
“丫頭！？我叫李慕妍不叫丫頭！我有名有姓！不是你這鄉下來的村婦可以肆意亂叫還長期虐待我們兄妹的！”
大伯母可不敢受這個帽子，“我沒虐待你們……”
“沒虐待？說這話你心不虧嗎？”李慕妍咄咄逼人，“從以前到現在你便有一頓沒一頓的餓著我們，整的我家人都營養不良了還不滿足的天天怒罵我們白眼狼不幹活又不懂事，就叫我們打掃衛生跟做手工貼補家用……”
“為了這個家，我們兄妹都忍下了，可既然家裏錢不夠用，堂哥堂姐為什麽就只知道天天往外頭玩？而你們卻什麽都沒說只讓我家裏人幹活卻又不能給我們吃個溫飽？你這麽做還是人嗎？簡直比舊社會的地主還要可惡！”
被以舊社會地主相提並論，是多大的罪啊！
大伯母那還敢讓李慕妍繼續說，又氣又急且怒的吼，“你這小浪蹄子少在這瞎說！”
李慕妍才不管她罵什麽，就是人撲過來的想扯她，也立馬閃開躲避，並趁著家屬院有人在看熱鬧趕緊說：“你們都吃成了胖子了還說我瞎說！你咋不摸著你的良心？也問問你自己這些年來睡的踏實？對得起我爹媽嗎？”
“我哥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等申請到房我們就能搬出去不用讓你們負擔了，可你們卻逼他把工錢跟票全部上繳，這繳了我哥吃什麽？他以後怎麽娶媳婦兒了？而我妹怎麽辦？搬家後要買家俱的錢從哪裏來？你們可有想過？根本就沒有！你們只想到你們自己！”
“住嘴住嘴！你這賤丫頭胡說八道！還不看我撕爛你的嘴！”大伯母就像瘋了般撲了過來。
李慕妍怎麽可能被她抓到？
就是被抓到，也像做戲般在屋子裏大喊：“大伯母你幹什麽？別打！別打我！啊──”可實際上，李慕妍被抓住當下，就自保的推開了大伯母，讓她受不住的撞在墻上。
“啊你這賤丫頭！”大伯母痛的罵罵咧咧，氣憤當下，也對兀自看戲的兩個孩子罵，“阿茂大妮看什麽戲！？還不幫媽把人給壓住教訓一頓！”
兩人這一動，二妹跟小妹哪容姐姐被欺負了，立馬上前制止。
可兩人實在太瘦弱了，哪是體格壯碩的大妮阿茂對手呢？
於是李慕妍時不時要護住兩妹妹又跟成了潑婦的大伯母扭打，還得揍打她妹妹的大妮跟阿茂，而兩個妹妹見姐姐被打，無不是發了狠的又咬又踹……
看著扭打做一團的六人，早已看呆了的周旁鄰居連忙去喊公安來處理。
待公安來時，被強行分開的六人，那模樣可叫一個觸目驚心！
尤其是嬌滴滴的三姐妹，臉都被撓出血跟青紫了，而一身衣服更是被扯的破了好幾個大口子，要不是冬天|衣服穿的多，這還不被看了裏頭肌膚……
人都有同情心裏，模樣越慘的越容易得到同情心，所以被帶走的六人，三姐妹被客客氣氣的詢問，至於脾氣沖，像吃了火|藥的大伯母跟大妮阿茂則被滿聲質問。
還是態度不好的那種。
大伯母當然不可能這麽栽跟頭，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姐妹三人白眼狼雲雲。
又是那套。
李慕妍心底冷笑，隨即就抽抽噎噎的小聲哭著。
兩個妹妹看大姐哭了，也跟著哭。
三姐妹就這麽不說話只小聲哭氣的模樣，合著那被打的青紅交錯的小臉蛋，一時落在眾公安眼裏，只有說不出的可憐委屈意味。
於是還在自導自演的大伯母及指著她們罵的大妮跟阿茂都被公安拍桌罵，“你們吵什麽吵！激動什麽！？真當你家了是不？！還不坐下！”
公安話一落，立馬轉頭對被嚇住的三姐妹露出了抹安撫的笑，好聲好氣說：“沒事的同志，有公安同志在這你們不用怕，把你們知道的都說出來，要相信組織能為你們找回公道！”
這名公安正義感十足，李慕妍斂住哭聲，抹了抹淚，然後從她們爹媽死後，無良的大伯接收一切開始說。
當然這說的過程大伯母三人叫囂不斷，公安連番警告也勸不住，最後惹的公安生氣的將大伯母三人暫時關進牢房。
李慕妍其實沒想到會鬧到公安這的，不過都鬧到這了，所幸一不做二不休！
賣慘！
裝可憐！
還有指證大伯一家對她們兄妹的苛待，並借機要求分戶口，好讓他們以後再無瓜葛。
而事情有利自然有弊，她們這般鬧事爽了開心了也找回場子，甚至順利的分了戶口，可住的地方呢？
鬧成這樣，還怎麽住一塊了？
李慕妍當然也想到這一點，可在事情鬧到公安這時若不發作，那麽以後她們要跟大伯一家分開，便非常的困難。
為毛……因為這事鬧的這麽難看等於撕破臉了，臉都破了以後要分戶出來還不得看大伯臉色？而看他們的臉色便是得應允所開的條件，那時還不被當凱子噱了一頓。
也是想到這層，她才硬著頭皮這麽幹。
說來說去，一好無兩好。為了長遠打算，只能如此。
六人被公安帶走的事，很快便以訛傳訛的傳了開來，於是傳到了大伯跟李慕唯耳裏時已是成了拿刀砍人鬧出人命，嚇得兩人早早下工趕去公安局。
然而這事傳的太誇張，不管是真是假全關乎著廠子名譽，皆派人前來了解。
也是廠裏派了人來了解，李慕妍掛記的房子終於有了松動。
大伯跟大伯母當初都是頂父母的崗位，這事被派來了解的家具廠幹事剛好知道，也是這知道，令這位當初讚成扶養頂崗位的黃幹事痛心疾首，只覺自己助紂為虐的害了職工遺孤！
因此黃幹事嚴厲批判了大伯一家，並在公安面前承認廠裏沒盡到關心職責，以至發生這種事，會再跟上級反應，看是讓大伯一家把崗位騰出來還給兄妹，還是以月扣多少錢給兄妹幾人做補償。
至於塑料廠來了解狀況的剛好是林昆。
林昆早就知道李慕唯家裏狀況，可知道是一回事，真實見著是一回事，得知整個事情經過並知道這些年來兄妹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時，不禁也生起了同情。
認真說來這事跟塑料廠一點關系也無，畢竟打架的人是李慕妍而非廠裏職工，可往深層想，如果早早配下房子給李慕唯，李慕唯的妹妹們也不會跟收養他們的大伯一家發生這種醜事，以至現在傳的都不能聽了……
基於總總考量，林昆也在公安面前說：“這事雖然與本廠沒有直接關系，可認真說來廠裏早點給李慕唯發房，那麽也不會造成這樣的醜事，還是有著連帶影響，我會再跟上級反應，看看能不能為其爭取到房子，以求早點搬出，免得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聽了兩個幹事的話，不管他們是為了廠子的名聲，還是正義的為他們兄妹幾人討回公道，總之在公安面前說這些，那麽便有可能允了這事。
李慕妍一顆心如上雲端，飄然然的，只覺今日挨打都值了。
傷，也不那麽痛了。
大伯一家聽到廠裏黃幹事說這些，氣憤歸氣憤，卻不敢鬧，因為他很明白，為了廠子名聲，他與婆娘兩人是可以隨時舍棄的，便摁住要撒潑的婆娘讓其安份，在公安說李慕妍提分戶事時，心不甘情不願的應了。
這事算是在公安局留了個底，大伯一家還想以家長自居，不可能！
不過兩家子鬧成這樣，住在一起真是非常尷尬也讓人膈應，可又是沒辦法的事……
回家後，大伯一家還把他們鎖在門外。
‘嘣嘣嘣’李慕唯敲著門喊：“大伯開門！”
又是一次的敲的‘嘣嘣’乍響。
仍沒人回應。
李慕妍冷哼了聲，忍著破裂唇角的疼痛說：“大哥，我看我們還是去找黃幹事說這事好了，他能為我們做主的。”
這話一落，門立馬打開。
大伯陰沈著臉，口氣不善道：“滾進來！”
兄妹四人進了屋，也於這時註意到，屋裏彌漫著一股誘人的菜肉香味。
原來是躲著他們吃好東西又不想讓他們知道呢。
大伯還沒發話，李慕妍就說了，“大伯你們也忒不厚道了，把我們兄妹幾人關在門外吹冷風而你們躲在裏頭吃肉？”
“敢情適才在公安局裏黃幹事說的不夠明白？你們這是要再繼續虐待我們兄妹幾人？”
大伯要是聽不出李慕妍話裏的威脅，就白長了這麽多歲，登時是氣的臉紅脖子粗，卻又不能發作，只能粗聲對著李慕妍吼：“死婆娘！去哪去了？還不把東西拿出來？”
李慕妍面無表情的抹了抹面上的唾沫星子，只覺等會她一定要進衛生間好好洗個澡！
而這時，經大伯這一吼，平時特會撒潑鬧事的大伯母如個小媳婦般，連句話也沒的，就將一鍋白菜燉肉拿出來。
這一副二話不說就拿吃食出來給他們吃，兄妹幾人除了李慕妍，各個是受寵若驚，只覺大伯母這一架後就轉性了？
當然，不可能。
大伯母那瞪的死死的目光，簡直要把他們兄妹幾人吃了一樣……
也不知道大伯說了什麽，讓大伯母這麽忍著。
不過不管是什麽，吃飯重要呀！
李慕妍繼續得寸進尺道：“咋沒飯呢？難不成你們剛剛就吃這一鍋菜燉肉？”
“還不去把飯拿來？！做事笨手笨腳的要我說幾次？”
又是一次的指桑罵槐並對著她臉噴唾沫星子，李慕妍木著臉，擦了擦，決定等會要把自己洗幹凈點！
而在這之前，膈應死他們！
“小妹多吃點，以後打架才會跟大姐一樣有力氣。”
“二妹多吃點肉，不用錢不心疼。”
“別光顧著吃菜呀大哥，還有這麽多飯跟肉等著咱們吃呢。”
“唉唷～這大白米飯咋這麽香，這麽好吃？這肉還真軟嫩，味道真好，大哥二妹小妹別客氣，有這頓還不知道有沒有下一頓呢，咱們就珍惜這頓，吃個痛快！”
李慕妍故意擺出東家之態的招呼著兄妹，甚至喝湯時還發出滿足聲音，一副‘好哇賺了一頓’樣，差點沒把旁看的大伯一家人給氣死。
大伯母咬牙切齒，不斷磨牙，拳頭也握的死緊。
大妮則是煩躁的朝弟妹吼，讓他們滾開別擋她走路。
至於阿茂，定性就沒那麽好，氣的就想掄拳頭揍人，立馬被大伯一掌拍了頭，“臭小子幹啥？想讓老子喝西北風啊！？”
“爸我沒阿！就他們……”
“就什麽給老子閉嘴！”大伯那氣沒地方可出了，大兒子還在那沒事找事，登時氣他的打了兒子幾個頭，並警告自家人。
“給我管好自己別去招惹阿唯他們，否則害的老子喝西北風你們也都給我滾回鄉下種田！”
隨後對著李慕妍厲聲瞪眼，“你也別再那挑釁我們！該怎麽做我很清楚，在你們搬出去前咱們井水不泛河水，可要是鬧的我跟你大伯母工作沒了，我也會跟你們沒玩！”
大伯雖是農民出生，粗俗了點，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對利害關系非常敏銳，所以他很清楚主導這事的人是誰，因此從一開始就找主導者說開，至於其他人，全被他略過。
也是這般，李慕妍不禁高看了大伯一眼，然後笑了笑。
“這鍋肉雖然好吃，可要是能夠早點搬出去，我們也會離開的。”
大伯看著這個從鄉下回來便變的厲害的侄女，便收回視線再次警告蠢蠢欲動的家人，隨即躺在鋪上氣的胸口起伏不定。
李慕妍喝著熱湯，耳裏不斷傳入大伯一家細碎微弱的話聲，眼簾一時半斂，蓋住了眼底心思。
得趕緊搬出去。
暫時的穩住，只能是暫時……
兄妹四人吃飽洗好澡，李慕妍給妹妹們抹著傷藥。
這傷藥還是上次野狼時，邵承軍給她的。
“姐，你咋隨身帶藥呢？”
“因為姐笨，容易受傷，看我現在樣子……”
小妹‘噗嗤’了的笑了出來，隨即就樂極生悲的牽扯瘀傷的下顎，疼的她嘶嘶叫。
“哈哈……嘶──”這聲是二妹。
李慕妍嘴角破裂，這會就是想笑也不敢笑出來，只能悶悶的笑著妹妹們。
見三個妹妹都在笑，李慕唯莫名的也想笑，不過這會晚了，他明天還得上工呢，便道：“好了別笑了，早點睡覺。”
次日受傷的三姐妹都在家休養，和堂哥姐們幹瞪眼。
眼下無事，李慕妍上次在廢品站拿了不少雜書，剛好和妹妹們一起看。
到了中午，帶飯回來的李慕唯發現堂妹居然準備了妹妹們那份午餐，一時目光都有些玄了。
吃完飯，午睡了會後，要去上工時，李慕唯讓李慕妍陪他去。
李慕妍很想說她這副尊容是想出去嚇誰，可想想她哥該是有很多話跟她說的，只好外套穿一穿，將圍脖拉起至鼻子，稍稍擋住鼻青臉腫的自己。
見李慕妍這動作及面上的青紫，李慕唯當然自責。
可他沒說出來，就只放在心上。
兄妹走了一會後，李慕唯便說：“剛要下工時，林昆找了我，說是房子的事上頭考慮中，就是再快，也是過完年的事，若我等不及，有一個地方可以考慮，只是那地方環境不太好……”
李慕妍沒想到林昆效率這麽好。
“怎麽個環境不好法？”李慕妍問。
“其實我也拿不準，所以讓你跟我去看。”
在李慕唯的帶領下，約是走了十來分鐘，兄妹倆便停在一排看起來挺破敗的房子前，邊上還有個看起來像小倉庫的地方及像衛生間跟淋浴室的破舊建築。
“這裏是以前搭的臨時宿舍，因是臨時，所以用料很差，新宿舍一蓋好後，就都搬過去那兒，這裏便空了下來。”
兄妹倆邊走邊看，李慕妍發現房子可不是差字形容，而是搖搖欲墜的危房，且有幾個屋頂都破了好嘛！
咋住人？
李慕妍還摸了摸墻面，發現簌簌掉粉，一時都不知道要說啥了。
一會林昆和一個人走了過來，見兄妹倆從對面走來，微微訝異的說：“你們早來了？”
“對。”兄妹倆應聲，隨後在林昆介紹下得知，和他一塊來的人是廠辦的呂幹事。
呂幹事顯然已經領很多人來看過了，不啰嗦介紹房子，直接掏鑰匙開門，讓他們瞅瞅裏頭環境。
兄妹倆進去裏頭就皺了眉。
裏面除了一股濃濃的黴味，墻壁更是掉粉的露出裏頭的磚泥，屋內暗沈窒悶，就是打開窗門仍是沒什麽氣流倘進。
這樣的屋子還是一排屋子裏最好的房子，其他不是屋頂破了就是墻垮了，總之就是沒得選擇中的選擇。
實在讓人無語。
其實任誰瞧見屋況都是搖頭拒絕的，甚至還有人說直接打掉重蓋實在，可蓋房又是一筆錢，而蓋好後屋子跟地也不是自己的，就沒人願意住這了。
兄妹倆都搖頭。
呂幹事早就猜到了，也不意外，幾人退出後將房門落了鎖，就說：“好了，既然看不喜歡，我也先走了。”
“等等。”李慕妍喊住人，指了指邊上的小倉庫，“那兒可以看嗎？”
也不是沒人相中小倉庫，可看過的人也是放棄……呂幹事思忖，也沒多說話的去開門。
一入內，李慕妍便在裏頭走了一圈。
小倉庫約是一百五十坪左右，空間很大，讓人很滿意，而這的用料也比那排屋子好很多，至少壁面是因為時間而斑駁，微微掉了些，不似剛剛那屋子，是成粉狀的掉滿地。
只可惜，讓人滿意的小倉庫沒被挑走也是有原因的。
地面不知為啥被鑿開了個大洞，而某面墻似被車子撞過般，垮了一半……
李慕妍見她哥搖頭，心裏還是覺得可惜，所以在呂幹事問時，她好奇的說：”這裏的屋子破成這樣，想來你帶很多人來看了，都沒人跟你提過修繕嗎？”
“與其花錢修這裏，還不如蓋新的。”呂幹事道。
“確實這樣。”李慕妍點頭附和，忽地就問：“呂幹事，這裏的屋子以前是不是有人說要自掏腰包修理呀？可那些人呢？都去哪了？”
“聽到修了屋子後，房子跟地都不屬於自己的，當然沒人要當這個冤大頭……”說到這，呂幹事頓了下。
李慕妍註意到了，立即打蛇隨棍上，“是呀，就是因為修了還不是自己的，誰願意呢？以至這裏的房子就這麽放著生蚊子長野草的浪費了。”
“其實貴廠可以開放讓願意修房子的人花點錢得到房子地契的，這樣一能給廠裏增加收入，二也不用房子放著浪費。”
話到這，呂幹事也懂李慕妍意思了。
不禁挑了眉看著李慕妍，然後笑笑道：“我會再跟上級反應看看，所以你們的意願是？”
李慕妍也笑笑。
“考慮看看，畢竟房子修好便被別人看上還搶了，這可不止是冤大頭而已，還讓人恨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天！HOLD住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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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李慕妍心裏早已為這事兒準備了說法，聽她哥這麽說, 心跳還是漏了半拍。
雖然和大哥及妹妹相處時間不長，可以原身記憶仍能看出大哥及妹妹是什麽品性的人，也因知道, 李慕妍很清楚, 如果要給兄妹塞吃食, 有些事就得說出來……當然是挑著說。
“下鄉發生不少事……”
李慕妍將下鄉後何凝芳拍碎玉的賠償, 及自己在支書那幹活得到表揚的事緩緩道出, 至於其它，就不說出來讓煩惱與擔心了。
李慕唯知道大妹從小到大便有本事，可當初下鄉時是以什麽家當下鄉的, 沒人比他更清楚。
當然，這不是懷疑大妹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而是擔心一向很努力去改善日子的大妹是不是苛待了自己，硬是從牙縫裏摳搜吃食……
李慕唯擔心的是這樣。
便也有這問話。
結果非他所想，而是遇到破事才有錢, 努力了得到了賞識才有票。
李慕唯開心也心疼, 關心的問著：“那個叫何凝芳的還有再為難你嗎？”
當然有，可李慕妍又怎麽會跟他說呢，自然搖頭。
“就是為難我也有辦法應付過去的。”
李慕唯很相信家人……不, 該是說他很相信一向有能耐解決一切的大妹，所以她這麽一說也毫不懷疑的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隨後便問起她在支書那兒的事。
李慕妍那段時間忙的團團轉，生活充實不已也學習到很多，這會一說起寫稿的事，就像急於獻寶的孩子般，說的神采飛揚，一雙眼更是閃耀著靈動波光，如同揉碎了的星辰般迷人，也令她那張慣於顏表的柔和神情滿上了這年紀特有的青春活力。
看著一向老成的大妹終於有了年輕小女孩般的模樣，李慕唯那如當爹般操碎了的心，多少是撿起了一些。
李慕妍說了很多相關的知識及發生的趣事，李慕唯便是對某些不懂，還是很捧場問了問題。
一時兄妹倆都聊的很開心，直到李慕妍意識到自己聊的太嗨，此趟跟過來的目的重點事都沒說，這才打住話，轉了話題。
“對了，廠裏分房子的事，大哥知道現在進行的如何了？”
說到這個李慕唯頓時苦笑。
“房子緊張，如果沒結婚，就得按工齡，我才剛進去，如今就只是個學徒，咋可能分到呢……”
不是李慕唯喪，而是按工齡分房的話，前頭那麽多人等著，不可能那麽快就輪到他的。
說結婚，更慘了。
他一沒房子，二沒存款，三有兩個妹妹要養，四和大伯一家住，五還有個插隊下鄉的妹妹，六工齡還低……
這般條件誰敢嫁他？
就是這樣他才愁，且也不願意為了個房隨便娶一個女孩子回來。
要知道娶媳婦兒也是要花錢的，而娶回來性子好就算了，若不好這個家還不鬧的烏煙瘴氣？
李慕唯門清的很，所以不願將就也不願隨便，就怕為了房又跳入了另一個火窟，那就得不償失了。
自家人了解自家事，她哥這麽一說，李慕妍怎麽可能不懂，也是這懂，突然覺得，與其等待分房或犧牲她哥的幸福得到房子，還不如自己買房子！
然鵝……錢呢？
她哥沒錢。
她也沒錢……
說用系統幣買東西出來再去黑市倒賣，當然行阿，可怎麽解釋錢的來源？
她一個下鄉知青哪來那麽多錢？
就是說服了她哥，大伯一家對她們家狀況可謂是知根知底，倒時還不胡搞蠻纏，冤枉她們偷錢？便不是事實，鬧大了指不定害得大哥沒了工作……
所以。
這算是一家人窮的叮當響……
得了這結論，李慕妍悶透了，可也得打起精神，“哥，結婚分房的事不用考慮，妹妹她們一定不會希望你為了這事犧牲自己的，而等待廠子分房，就等……”
“那要等很久。”李慕唯搖頭，“我再想辦法。”
如果有辦法，早就想到，人也搬出去了，哪還在這麽愁欸。
這點李慕妍心知肚明，也沒戳破的逕自道：“福利房不要白不要，不管如何還是等，可千萬別為了房子結婚，答應我哥！”
李慕唯沒說話。
一般他不讚同時就是沈默。
李慕妍只好再次並認真的強調，“我和妹妹絕不需要你犧牲自我來換得房子，房子即便現在沒有，以後也有，咱們可用買的……現在或許咱們都沒有錢，可之後定能存到的。”
“還有我現在在支書那兒工作，相信只要幹的好便會有所成就，便能改善我們的生活。”
這話李慕唯是聽進去了，卻也讓他嘆息，面帶郁色，
“唉！我這當哥的怎麽就那麽沒用呢。”
不是你沒用，而是這年代的局限太多，讓人做不了大事……
再過幾年便好了。
話題到這算是做了個結束，李慕妍又問起二妹讀書的事，結果是大伯這個戶長不願意所致。
在大伯是以撫養他們的名義頂了父母的工作，從農戶成了城鎮戶口後，兄妹四人也轉至他戶口底下……也就是造成現在這情況。
她戶口早在插隊下鄉時便成了農戶，是以沒這個問題，但大哥跟妹妹就被受限住。
“大哥已經成年，分戶出來就行。”話落，李慕妍想想，又說：“早點分戶也好，以後做什麽便不用看大伯他們臉色。”
“嗯……我現在有工作，分出來是沒問題，妹妹的話，我再問問看能不能一起分出來。”
基本上能夠證明養的起，應該可以分出來，只不過這事還是問清楚的好，免得和大伯一家提時吃了大虧。
兄妹倆聊著，很快便到了塑料廠。
這會時間還沒到，李慕唯就沒急著進去，“我大約七點才會到家，會記得多打點菜的。”
李慕唯就怕妹妹們等的餓了。
“沒事，我還有大餅子沒吃完，餓了就先吃那個。”
兩人說著，忽地一個中年人和李慕唯打著招呼，也看著她，好奇問：“小李這是……？”
“林幹事，這是我妹，下鄉給我寄東西到你家的大妹。”李慕唯介紹完又給自家妹子介紹，“慕妍，這就是哥在信裏讓你寄東西去他家的工會幹事，林昆林同志。”
“李慕妍揚起標志性的微笑，客氣有禮的說著：“你好林同志，謝謝你這麽照顧我哥！不然我想給我哥跟妹妹寄點鄉下土產還真沒法子。”
“沒事，同志有困難互相照應是應該的。”林昆客氣回道，不年輕的面容一時露出好奇，“你待的鄉下土產是什麽呢？”
聽得這話，李慕妍突覺聞到了錢送上門的味道。
“其實也沒什麽，就一些山產，比如野雞竹鼠或是筍子野山菌的。”李慕妍註意到，她每說一樣，這位林幹事眼睛便亮了一分，待說完話時，林幹事拍了拍她哥的肩膀，誇讚了句。
“你妹很能幹！”話落，感嘆似的說：“要是我也有個能給我寄土產的親戚就好了，瞧我家裏孩子這麽多，各個都盼上這點吃食……”
話到這了，李慕妍要是再聽不出這是個潛在客戶就白長了腦子。
不過她也沒上趕著獻寶，而是點頭附和了幾句，在對方以為她聽不明白，再次說了類似的話時，才從隨身挎包上取了個巴掌大的小袋子。
那是她的點心袋。
她雜物間有很多這種點心袋。
裏頭裝的東西有黑市買的果脯或糕點，也有商城買的肉幹，當然也有時蔬的蔬菜棒。
至於會拿到什麽，就憑運氣了。
因為她點心分裝好後就都放在一籃子裏，然後塞入雜物間……
顯然林昆運氣不錯，她拿出來的是包肉幹，雖然量不多，就兩三條罷了，可在這年代也是非常難得可貴的食物。
算是，非常貴重的大禮？
李慕妍不是很懂，但還是說：“說這麽多都還沒謝上林同志這麽照顧我哥，這包是我得空時做陷阱抓到的野味，就搗鼓弄成肉幹了，小小心意，林同志可別推拒。”
林昆面上驚訝與喜色藏也藏不住。
其實他就是想知道李慕妍是不是真有能耐取得野味，沒想到真行，還給了他驚喜。
而這驚喜他也沒拒絕的收下，只因他知道李慕唯家裏裝況，只要李慕唯沒搬家，下鄉的妹妹定會將包裹寄來他這的。
不過收下後，他再一次重覆道：“小李呀！你這妹妹真是太能幹了，我要是有這樣的親戚就太好了……”
這個林昆還真可愛，但在這大庭廣眾下李慕妍卻是不想說這事，便也四兩撥千斤的帶過，也在她哥不斷看著廠裏時間，一副就要進去時說著：“哥，那我不打擾你上工了，你記得問問分戶的事，順便再去廠辦那了解你前頭還有多少人等待分房子。”
林昆見李慕妍說完話朝他點了個頭就走了，李慕唯也是這樣，他想了想，便跟上李慕唯。
“小李，這分戶的事你要問什麽？還有廠辦房子，那房子可不好申請阿……”
＊＊＊＊＊
李慕妍回家後，家裏在兩個勤勞的妹妹打理下煥然一新，而她帶來的行李，裏頭的吃食被藏了起來，衣服也收好，至於廢品站買的課本書籍則是被整裏出來，全部擦幹凈的放在桌上。
而二妹還去端了杯溫水過來，“姐的鼻子都凍紅了，趕緊喝點溫水去去寒。”
李慕妍只覺妹妹懂事的讓人高興也招人疼！
喝了口水後，還真不那麽冷了，就招呼她們來桌子這吃點心。
李慕妍自挎包拿出兩個點心袋，由於袋子小，倒也不覺得隨身攜帶如何，就是讓兩個妹妹覺得：“姐，你怎麽那麽多吃的？”
“姐有能耐。”李慕妍厚著臉皮說。
“吃，哥那份我給他留了。”
十四歲跟十歲的年紀正是長身體容易吃的時候，見都有吃的，自然就不客氣了。
一時李慕妍就這麽分著課本跟雜書，兩妹妹做著手工，三人便這麽吃著點心，有說有笑的聊著。
直到屋門被拍響，門外傳來囃呼的不客氣話聲，歡笑才止住。
“死丫頭開門！外頭冷死了，都快凍成冰棍了還不快來開門？”
“都在裏頭幹麻？開個門也要開這麽久是咋回事？是想活活凍死你大伯母是不是？！”
“一個個的懶成啥樣了？開個門也要這麽久？”
“早知道當初就不養你們這幾個賠錢貨！現在大了就虐待我了是不是……”
大伯母罵罵咧咧的聲音自門外不斷透了進來，一時真把那教養發揮到了極致，而她旁的兒子女兒也不遑多讓的跟風罵著，甚至大力的拍門。
要不是真的遇到，李慕妍真不知這天底下還有這種人！
真當她們家是好欺負就對了！
見二妹擔心的就想起來開門，李慕妍摁住她們，“我去開，吃的藏好。”
小妹立馬拎著點心袋去上鋪藏。
除了雜書被李慕妍拿去上鋪那放著，課本都放入行李，這會聽小妹說：“我藏好了大姐！”便應了聲，讓她倆等會能不說話就不說，逐去開門。
門依然是‘嘣嘣繃’的不停，似要拍壞般。
李慕妍驀地拉開了門，見拍門的人踉蹌的差點跌了進來，唇角揚了抹諷刺的笑，不鹹不淡道：“這門要是拍壞了大伯還得花時間修理呢。”
門外幾人一時看到李慕妍都楞了下。
大伯母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立馬插著腰罵，“死丫頭下個鄉回來翅膀就硬了是不是？咋跟你大伯母說話的呀？”
李慕妍淡淡的看著面前這個又矮又肥，插腰像個胖茶壺般的中年婦女，視線落在旁的堂哥堂姐，見兩人體型壯碩的跟小胖子一樣，內心不是呵呵噠而是一把無名火燒的旺烈。
就這一家吸血蛭吃成胖子，她們家各個瘦的營養不良！
“我說什麽了嗎？不就是說門拍壞了，大伯得花時間修理？”
“你這孩子還辯！果然是有娘人沒人養的野孩子，這麽跟長輩說話的你對得起收養你們的我嗎？！”
這話一出，簡直如油入火裏，讓李慕妍那把燒的旺烈的無名火瞬間燃到了極致，也令她手掌一瞬拍在門面上，發出巨大聲響。
“嘴巴給我放幹凈點！我們是沒人養的野孩子，收養我們的你們又是什麽破爛玩意？！”
大伯母哪曾被這麽犀利的懟過，且懟她的人還是她一向看不上的侄女！
即便這個侄女在上次的婚事以插隊下鄉給逃了，可在她心目中，外表柔弱，說話輕聲細語的李慕妍，依然是那個教做什麽就做什麽的軟柿子。
可現在軟柿子硬起來了，這怎麽可以！
大伯母就想撒氣！
挫挫李慕妍威風，再次建立她長輩的威信！
“破爛玩意！？你這孩子不過就是下個鄉嗎？是很了不起了是不是？回來就和大伯母這麽說話，你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長輩了？”
“想當初你爹媽出事，我和你大伯急急忙忙趕來，還不是為了你們幾個小的，幾年下來都是勒緊褲腰帶也要把你們養大，可瞧瞧養了什麽？都養成了白眼狼了！我命咋那麽苦啊！”
李慕妍看著大伯母這番姿態，滿眼嘲諷，“勒緊褲腰帶你能吃的這麽胖？！”
大伯母臉色頓時一陣青紅，氣的！
不過李慕妍根本沒讓她有說話的機會，冷聲又飽含諷刺的說著：“要不是我爹媽是雙職工，你們會第一時間趕來？”
“要不是只能扶養我們兄妹幾人，你們才能頂上他們的工作崗位，借此從農民轉成城鎮戶口，你們會收養我們？！”
“要不是撞死我爹媽的人會給上一筆賠償金，而我爹媽還有一些存款，你會養我們？！”
“沒有總總好處你們會這麽幹！？根本就不會！所以別說的一副拳拳愛護的惡心我們，只因這些年來你待我家人根本就不當人看！”
“你這丫頭……”大伯母瞧見許多人自屋裏走出來，緊張的就要制止李慕妍的胡言亂語。
“丫頭！？我叫李慕妍不叫丫頭！我有名有姓！不是你這鄉下來的村婦可以肆意亂叫還長期虐待我們兄妹的！”
大伯母可不敢受這個帽子，“我沒虐待你們……”
“沒虐待？說這話你心不虧嗎？”李慕妍咄咄逼人，“從以前到現在你便有一頓沒一頓的餓著我們，整的我家人都營養不良了還不滿足的天天怒罵我們白眼狼不幹活又不懂事，就叫我們打掃衛生跟做手工貼補家用……”
“為了這個家，我們兄妹都忍下了，可既然家裏錢不夠用，堂哥堂姐為什麽就只知道天天往外頭玩？而你們卻什麽都沒說只讓我家裏人幹活卻又不能給我們吃個溫飽？你這麽做還是人嗎？簡直比舊社會的地主還要可惡！”
被以舊社會地主相提並論，是多大的罪啊！
大伯母那還敢讓李慕妍繼續說，又氣又急且怒的吼，“你這小浪蹄子少在這瞎說！”
李慕妍才不管她罵什麽，就是人撲過來的想扯她，也立馬閃開躲避，並趁著家屬院有人在看熱鬧趕緊說：“你們都吃成了胖子了還說我瞎說！你咋不摸著你的良心？也問問你自己這些年來睡的踏實？對得起我爹媽嗎？”
“我哥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等申請到房我們就能搬出去不用讓你們負擔了，可你們卻逼他把工錢跟票全部上繳，這繳了我哥吃什麽？他以後怎麽娶媳婦兒了？而我妹怎麽辦？搬家後要買家俱的錢從哪裏來？你們可有想過？根本就沒有！你們只想到你們自己！”
“住嘴住嘴！你這賤丫頭胡說八道！還不看我撕爛你的嘴！”大伯母就像瘋了般撲了過來。
李慕妍怎麽可能被她抓到？
就是被抓到，也像做戲般在屋子裏大喊：“大伯母你幹什麽？別打！別打我！啊──”可實際上，李慕妍被抓住當下，就自保的推開了大伯母，讓她受不住的撞在墻上。
“啊你這賤丫頭！”大伯母痛的罵罵咧咧，氣憤當下，也對兀自看戲的兩個孩子罵，“阿茂大妮看什麽戲！？還不幫媽把人給壓住教訓一頓！”
兩人這一動，二妹跟小妹哪容姐姐被欺負了，立馬上前制止。
可兩人實在太瘦弱了，哪是體格壯碩的大妮阿茂對手呢？
於是李慕妍時不時要護住兩妹妹又跟成了潑婦的大伯母扭打，還得揍打她妹妹的大妮跟阿茂，而兩個妹妹見姐姐被打，無不是發了狠的又咬又踹……
看著扭打做一團的六人，早已看呆了的周旁鄰居連忙去喊公安來處理。
待公安來時，被強行分開的六人，那模樣可叫一個觸目驚心！
尤其是嬌滴滴的三姐妹，臉都被撓出血跟青紫了，而一身衣服更是被扯的破了好幾個大口子，要不是冬天|衣服穿的多，這還不被看了裏頭肌膚……
人都有同情心裏，模樣越慘的越容易得到同情心，所以被帶走的六人，三姐妹被客客氣氣的詢問，至於脾氣沖，像吃了火|藥的大伯母跟大妮阿茂則被滿聲質問。
還是態度不好的那種。
大伯母當然不可能這麽栽跟頭，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姐妹三人白眼狼雲雲。
又是那套。
李慕妍心底冷笑，隨即就抽抽噎噎的小聲哭著。
兩個妹妹看大姐哭了，也跟著哭。
三姐妹就這麽不說話只小聲哭氣的模樣，合著那被打的青紅交錯的小臉蛋，一時落在眾公安眼裏，只有說不出的可憐委屈意味。
於是還在自導自演的大伯母及指著她們罵的大妮跟阿茂都被公安拍桌罵，“你們吵什麽吵！激動什麽！？真當你家了是不？！還不坐下！”
公安話一落，立馬轉頭對被嚇住的三姐妹露出了抹安撫的笑，好聲好氣說：“沒事的同志，有公安同志在這你們不用怕，把你們知道的都說出來，要相信組織能為你們找回公道！”
這名公安正義感十足，李慕妍斂住哭聲，抹了抹淚，然後從她們爹媽死後，無良的大伯接收一切開始說。
當然這說的過程大伯母三人叫囂不斷，公安連番警告也勸不住，最後惹的公安生氣的將大伯母三人暫時關進牢房。
李慕妍其實沒想到會鬧到公安這的，不過都鬧到這了，所幸一不做二不休！
賣慘！
裝可憐！
還有指證大伯一家對她們兄妹的苛待，並借機要求分戶口，好讓他們以後再無瓜葛。
而事情有利自然有弊，她們這般鬧事爽了開心了也找回場子，甚至順利的分了戶口，可住的地方呢？
鬧成這樣，還怎麽住一塊了？
李慕妍當然也想到這一點，可在事情鬧到公安這時若不發作，那麽以後她們要跟大伯一家分開，便非常的困難。
為毛……因為這事鬧的這麽難看等於撕破臉了，臉都破了以後要分戶出來還不得看大伯臉色？而看他們的臉色便是得應允所開的條件，那時還不被當凱子噱了一頓。
也是想到這層，她才硬著頭皮這麽幹。
說來說去，一好無兩好。為了長遠打算，只能如此。
六人被公安帶走的事，很快便以訛傳訛的傳了開來，於是傳到了大伯跟李慕唯耳裏時已是成了拿刀砍人鬧出人命，嚇得兩人早早下工趕去公安局。
然而這事傳的太誇張，不管是真是假全關乎著廠子名譽，皆派人前來了解。
也是廠裏派了人來了解，李慕妍掛記的房子終於有了松動。
大伯跟大伯母當初都是頂父母的崗位，這事被派來了解的家具廠幹事剛好知道，也是這知道，令這位當初讚成扶養頂崗位的黃幹事痛心疾首，只覺自己助紂為虐的害了職工遺孤！
因此黃幹事嚴厲批判了大伯一家，並在公安面前承認廠裏沒盡到關心職責，以至發生這種事，會再跟上級反應，看是讓大伯一家把崗位騰出來還給兄妹，還是以月扣多少錢給兄妹幾人做補償。
至於塑料廠來了解狀況的剛好是林昆。
林昆早就知道李慕唯家裏狀況，可知道是一回事，真實見著是一回事，得知整個事情經過並知道這些年來兄妹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時，不禁也生起了同情。
認真說來這事跟塑料廠一點關系也無，畢竟打架的人是李慕妍而非廠裏職工，可往深層想，如果早早配下房子給李慕唯，李慕唯的妹妹們也不會跟收養他們的大伯一家發生這種醜事，以至現在傳的都不能聽了……
基於總總考量，林昆也在公安面前說：“這事雖然與本廠沒有直接關系，可認真說來廠裏早點給李慕唯發房，那麽也不會造成這樣的醜事，還是有著連帶影響，我會再跟上級反應，看看能不能為其爭取到房子，以求早點搬出，免得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聽了兩個幹事的話，不管他們是為了廠子的名聲，還是正義的為他們兄妹幾人討回公道，總之在公安面前說這些，那麽便有可能允了這事。
李慕妍一顆心如上雲端，飄然然的，只覺今日挨打都值了。
傷，也不那麽痛了。
大伯一家聽到廠裏黃幹事說這些，氣憤歸氣憤，卻不敢鬧，因為他很明白，為了廠子名聲，他與婆娘兩人是可以隨時舍棄的，便摁住要撒潑的婆娘讓其安份，在公安說李慕妍提分戶事時，心不甘情不願的應了。
這事算是在公安局留了個底，大伯一家還想以家長自居，不可能！
不過兩家子鬧成這樣，住在一起真是非常尷尬也讓人膈應，可又是沒辦法的事……
回家後，大伯一家還把他們鎖在門外。
‘嘣嘣嘣’李慕唯敲著門喊：“大伯開門！”
又是一次的敲的‘嘣嘣’乍響。
仍沒人回應。
李慕妍冷哼了聲，忍著破裂唇角的疼痛說：“大哥，我看我們還是去找黃幹事說這事好了，他能為我們做主的。”
這話一落，門立馬打開。
大伯陰沈著臉，口氣不善道：“滾進來！”
兄妹四人進了屋，也於這時註意到，屋裏彌漫著一股誘人的菜肉香味。
原來是躲著他們吃好東西又不想讓他們知道呢。
大伯還沒發話，李慕妍就說了，“大伯你們也忒不厚道了，把我們兄妹幾人關在門外吹冷風而你們躲在裏頭吃肉？”
“敢情適才在公安局裏黃幹事說的不夠明白？你們這是要再繼續虐待我們兄妹幾人？”
大伯要是聽不出李慕妍話裏的威脅，就白長了這麽多歲，登時是氣的臉紅脖子粗，卻又不能發作，只能粗聲對著李慕妍吼：“死婆娘！去哪去了？還不把東西拿出來？”
李慕妍面無表情的抹了抹面上的唾沫星子，只覺等會她一定要進衛生間好好洗個澡！
而這時，經大伯這一吼，平時特會撒潑鬧事的大伯母如個小媳婦般，連句話也沒的，就將一鍋白菜燉肉拿出來。
這一副二話不說就拿吃食出來給他們吃，兄妹幾人除了李慕妍，各個是受寵若驚，只覺大伯母這一架後就轉性了？
當然，不可能。
大伯母那瞪的死死的目光，簡直要把他們兄妹幾人吃了一樣……
也不知道大伯說了什麽，讓大伯母這麽忍著。
不過不管是什麽，吃飯重要呀！
李慕妍繼續得寸進尺道：“咋沒飯呢？難不成你們剛剛就吃這一鍋菜燉肉？”
“還不去把飯拿來？！做事笨手笨腳的要我說幾次？”
又是一次的指桑罵槐並對著她臉噴唾沫星子，李慕妍木著臉，擦了擦，決定等會要把自己洗幹凈點！
而在這之前，膈應死他們！
“小妹多吃點，以後打架才會跟大姐一樣有力氣。”
“二妹多吃點肉，不用錢不心疼。”
“別光顧著吃菜呀大哥，還有這麽多飯跟肉等著咱們吃呢。”
“唉唷～這大白米飯咋這麽香，這麽好吃？這肉還真軟嫩，味道真好，大哥二妹小妹別客氣，有這頓還不知道有沒有下一頓呢，咱們就珍惜這頓，吃個痛快！”
李慕妍故意擺出東家之態的招呼著兄妹，甚至喝湯時還發出滿足聲音，一副‘好哇賺了一頓’樣，差點沒把旁看的大伯一家人給氣死。
大伯母咬牙切齒，不斷磨牙，拳頭也握的死緊。
大妮則是煩躁的朝弟妹吼，讓他們滾開別擋她走路。
至於阿茂，定性就沒那麽好，氣的就想掄拳頭揍人，立馬被大伯一掌拍了頭，“臭小子幹啥？想讓老子喝西北風啊！？”
“爸我沒阿！就他們……”
“就什麽給老子閉嘴！”大伯那氣沒地方可出了，大兒子還在那沒事找事，登時氣他的打了兒子幾個頭，並警告自家人。
“給我管好自己別去招惹阿唯他們，否則害的老子喝西北風你們也都給我滾回鄉下種田！”
隨後對著李慕妍厲聲瞪眼，“你也別再那挑釁我們！該怎麽做我很清楚，在你們搬出去前咱們井水不泛河水，可要是鬧的我跟你大伯母工作沒了，我也會跟你們沒玩！”
大伯雖是農民出生，粗俗了點，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對利害關系非常敏銳，所以他很清楚主導這事的人是誰，因此從一開始就找主導者說開，至於其他人，全被他略過。
也是這般，李慕妍不禁高看了大伯一眼，然後笑了笑。
“這鍋肉雖然好吃，可要是能夠早點搬出去，我們也會離開的。”
大伯看著這個從鄉下回來便變的厲害的侄女，便收回視線再次警告蠢蠢欲動的家人，隨即躺在鋪上氣的胸口起伏不定。
李慕妍喝著熱湯，耳裏不斷傳入大伯一家細碎微弱的話聲，眼簾一時半斂，蓋住了眼底心思。
得趕緊搬出去。
暫時的穩住，只能是暫時……
兄妹四人吃飽洗好澡，李慕妍給妹妹們抹著傷藥。
這傷藥還是上次野狼時，邵承軍給她的。
“姐，你咋隨身帶藥呢？”
“因為姐笨，容易受傷，看我現在樣子……”
小妹‘噗嗤’了的笑了出來，隨即就樂極生悲的牽扯瘀傷的下顎，疼的她嘶嘶叫。
“哈哈……嘶──”這聲是二妹。
李慕妍嘴角破裂，這會就是想笑也不敢笑出來，只能悶悶的笑著妹妹們。
見三個妹妹都在笑，李慕唯莫名的也想笑，不過這會晚了，他明天還得上工呢，便道：“好了別笑了，早點睡覺。”
次日受傷的三姐妹都在家休養，和堂哥姐們幹瞪眼。
眼下無事，李慕妍上次在廢品站拿了不少雜書，剛好和妹妹們一起看。
到了中午，帶飯回來的李慕唯發現堂妹居然準備了妹妹們那份午餐，一時目光都有些玄了。
吃完飯，午睡了會後，要去上工時，李慕唯讓李慕妍陪他去。
李慕妍很想說她這副尊容是想出去嚇誰，可想想她哥該是有很多話跟她說的，只好外套穿一穿，將圍脖拉起至鼻子，稍稍擋住鼻青臉腫的自己。
見李慕妍這動作及面上的青紫，李慕唯當然自責。
可他沒說出來，就只放在心上。
兄妹走了一會後，李慕唯便說：“剛要下工時，林昆找了我，說是房子的事上頭考慮中，就是再快，也是過完年的事，若我等不及，有一個地方可以考慮，只是那地方環境不太好……”
李慕妍沒想到林昆效率這麽好。
“怎麽個環境不好法？”李慕妍問。
“其實我也拿不準，所以讓你跟我去看。”
在李慕唯的帶領下，約是走了十來分鐘，兄妹倆便停在一排看起來挺破敗的房子前，邊上還有個看起來像小倉庫的地方及像衛生間跟淋浴室的破舊建築。
“這裏是以前搭的臨時宿舍，因是臨時，所以用料很差，新宿舍一蓋好後，就都搬過去那兒，這裏便空了下來。”
兄妹倆邊走邊看，李慕妍發現房子可不是差字形容，而是搖搖欲墜的危房，且有幾個屋頂都破了好嘛！
咋住人？
李慕妍還摸了摸墻面，發現簌簌掉粉，一時都不知道要說啥了。
一會林昆和一個人走了過來，見兄妹倆從對面走來，微微訝異的說：“你們早來了？”
“對。”兄妹倆應聲，隨後在林昆介紹下得知，和他一塊來的人是廠辦的呂幹事。
呂幹事顯然已經領很多人來看過了，不啰嗦介紹房子，直接掏鑰匙開門，讓他們瞅瞅裏頭環境。
兄妹倆進去裏頭就皺了眉。
裏面除了一股濃濃的黴味，墻壁更是掉粉的露出裏頭的磚泥，屋內暗沈窒悶，就是打開窗門仍是沒什麽氣流倘進。
這樣的屋子還是一排屋子裏最好的房子，其他不是屋頂破了就是墻垮了，總之就是沒得選擇中的選擇。
實在讓人無語。
其實任誰瞧見屋況都是搖頭拒絕的，甚至還有人說直接打掉重蓋實在，可蓋房又是一筆錢，而蓋好後屋子跟地也不是自己的，就沒人願意住這了。
兄妹倆都搖頭。
呂幹事早就猜到了，也不意外，幾人退出後將房門落了鎖，就說：“好了，既然看不喜歡，我也先走了。”
“等等。”李慕妍喊住人，指了指邊上的小倉庫，“那兒可以看嗎？”
也不是沒人相中小倉庫，可看過的人也是放棄……呂幹事思忖，也沒多說話的去開門。
一入內，李慕妍便在裏頭走了一圈。
小倉庫約是一百五十坪左右，空間很大，讓人很滿意，而這的用料也比那排屋子好很多，至少壁面是因為時間而斑駁，微微掉了些，不似剛剛那屋子，是成粉狀的掉滿地。
只可惜，讓人滿意的小倉庫沒被挑走也是有原因的。
地面不知為啥被鑿開了個大洞，而某面墻似被車子撞過般，垮了一半……
李慕妍見她哥搖頭，心裏還是覺得可惜，所以在呂幹事問時，她好奇的說：”這裏的屋子破成這樣，想來你帶很多人來看了，都沒人跟你提過修繕嗎？”
“與其花錢修這裏，還不如蓋新的。”呂幹事道。
“確實這樣。”李慕妍點頭附和，忽地就問：“呂幹事，這裏的屋子以前是不是有人說要自掏腰包修理呀？可那些人呢？都去哪了？”
“聽到修了屋子後，房子跟地都不屬於自己的，當然沒人要當這個冤大頭……”說到這，呂幹事頓了下。
李慕妍註意到了，立即打蛇隨棍上，“是呀，就是因為修了還不是自己的，誰願意呢？以至這裏的房子就這麽放著生蚊子長野草的浪費了。”
“其實貴廠可以開放讓願意修房子的人花點錢得到房子地契的，這樣一能給廠裏增加收入，二也不用房子放著浪費。”
話到這，呂幹事也懂李慕妍意思了。
不禁挑了眉看著李慕妍，然後笑笑道：“我會再跟上級反應看看，所以你們的意願是？”
李慕妍也笑笑。
“考慮看看，畢竟房子修好便被別人看上還搶了，這可不止是冤大頭而已，還讓人恨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天！HOLD住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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