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揪著衣服。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疑惑和惶恐。

綱吉並不知道自己現在要去哪，小孩眼睛四處張望著。

這是綱吉來到這裏後第一次看到類似於店面的地方。

維西爾先生就這樣一直維持著這個動作帶著小孩。

周圍的人很少，偶爾有著幾個傭人路過。但是他們都畢恭畢敬的低著頭，沈默的從維西爾先生身旁走過，安靜的像是一個木頭人一樣。

男人推開了店門。

“歡迎光臨——維西爾先生。”

在簾子後面的店主走了出來。

這是一位看起來有五六十歲的老先生。他的頭發半分花白，他的臉上帶著一副有些破損的老花眼鏡。

但是身上的西裝和和皮鞋卻擦拭的一絲不茍，整整齊齊。好像是隨時隨就要出發去參加晚會的人一般。

人們看到他可能會想起在路邊看報的，有些落魄的老紳士。

“到小店來，是要訂制新的西裝嗎？”店長問道。他的眼睛不自覺的掃過了男人懷抱著的孩子。

“伯根先生。日安。”維西爾微微一笑，他把綱吉放到了地上，綱吉的衣服拖到了地上，維西爾的手輕輕的放在小孩蓬松柔軟的頭頂上：

“不用西裝，給這個孩子訂制三套平常的服飾吧。”

“這可真是少見。”伯根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孩說道。

“先生，你，你好。”綱吉有些吞吞吐吐的對著陌生人打了一個招呼。

“你好，小先生。”店長微笑，他問道：“你喜歡什麽樣子的衣服呢？”

綱吉楞了楞，他下意識的望向了維西爾。男人只是平靜的笑了笑：“自己挑就可以了。”

店長伯根遞給綱吉一個有些厚重的服裝樣本集。但是綱吉卻並沒有感覺到高興，他看了一眼上面的西裝，只覺得燙手不已。

他著急的輕輕的扯了扯維西爾先生。男人低下了頭，看到一雙帶了幾分水汽和惶恐的眼睛看著自己。

“維西爾先生……那個，我，”綱吉抿了抿嘴唇，他的臉因為羞愧而變得發紅：“我並沒有錢……”

綱吉現在是身無分文，能夠有一個住的地方對於他現在而言就已經不錯了。

雖然他只是在電視劇上看到過，但是這種私人訂制的，一定很貴。

店長伯根拿出眼鏡布擦了擦他的老花眼鏡。他有些奇異的看著面前的孩子，是從外面來的孩子嗎？剛開始就懷疑了，現在看對方的表現，果然如此。

維西爾也有些驚訝。他微笑著看著綱吉，說道：“不，你不需要思考這麽多。”

他直接對著店長說道：“店長，還是你來選吧。”

維西爾的語氣裏面多了幾分不可置否的強勢氣味。綱吉原本還想要繼續說兩句的，但是他張了張口，還是閉上了嘴巴。

伯根點了點頭，老裁縫的眼光很好，他幾乎沒有用什麽思考的時間，就迅速給綱吉圈定了幾件。

偏向是學生氣息的衣服，襯衫加上小馬甲，一件暖色系的連衣帽衫，加上一件體恤。基本上全部都是休閑風。

老裁縫的手放在尺子上面，他拿起了一塊布，手裏面的剪刀像是擁有著自我意識一樣開始如上下翻剪。

小巧的銀色剪刀剪過的地方有的斷開，有的如最緊密的一體一樣重新縫合好像是完全沒有斷開一樣。

老裁縫工作著，他動作幹凈流暢，綱吉的眼睛看了一眼，就控制不住的盯著對方手裏面的銀色剪刀。

淡白色的氣息包裹在那副剪刀上面，同時也連接著老裁縫。

伯根把衣服遞給了面前的小孩。

棕發孩子暖色的眼瞳微微擡起，但是他看的並不是裁縫。

伯根有些疑惑的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了自己的旁邊。

什麽都沒有。

——除了，自己漂浮在空中的念。

綱吉終於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到這來來後，綱吉已經看到過很多次了。

“伯根先生……我能知道，你是傳說中的超能力者嗎？”棕發男孩的眼睛亮晶晶。

他的語氣裏面帶著幾分激動：

“你的剪刀，真的看起來好厲害啊1伯根頓住了動作。

他看向了旁邊的男人。

維西爾的手輕輕的按在男孩的肩上。

……

綱吉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他穿著新的衣服，他終於不用讓那套黑色的西裝褲拖在自己的腳跟下，回去的路上，維西爾先生並沒有抱著他。

但是，似乎是當他問出那個問題之後，維西爾先生就變得有些沈默起來。

空氣之中帶著一片死寂。

“綱吉……”維西爾做了一個，像是彈了彈身上灰塵的動作。

他轉過身，男人的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你想要知道那個是什麽嗎？”他的聲音低沈而柔和。

“我來教你吧。”

——

一幅畫的完成。

首先，要進行構思。

要畫一幅什麽樣子的畫呢？

維西爾喜歡熱烈溫暖的色彩。

像是冬天裏的火爐偶爾傳來細碎“劈啪”木材燒灼的聲音，或者是春天溫暖而柔和的光線。

是午後灑滿燦爛金色，有著郁金香芬芳的後街，時不時可以聽到孩子們玩耍時候歡樂的笑聲的。

他喜歡這些許許多多的場景，能夠讓他感受得到生命力和溫暖的，燦爛輝煌的顏色。

不得不說另一個孩子，萊恩的長相和發色瞳色是完全符合他的審美的。漂亮精致，身材纖細，就像是一個美麗的瓷娃娃一樣。

維西爾留下了他，但是卻沒有分給萊恩太多的目光。

因為差了點東西。

男人的手粘上了猩紅的顏料。塗抹在了孩子稚嫩的臉頰上面，順下來，直接畫到了喉嚨的位置。

他感受到了手下散發著溫熱的皮膚。

柔軟皮膚下，脈搏在富有著生命力的，對於生渴望的跳動。

生氣。

這樣鮮活的。純真的。

像是一團燃燒的，卻並不傷人的火焰。

念力像是一層又一層水流，源源不斷的湧出來，浸掛滿了整間畫室。

並不大的屋子裏面盛滿。

窒息的感覺，恐懼的感覺，死亡。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想要，想要求救。

在念的最中心散發出來的綱吉扯皺了自己身上剛剛定制好的衣服。

他低著頭，大口大口的想要呼吸著氧氣，他的心臟在不斷的跳動著，更加劇烈的，他捂著胸口，心好像要跳出來了一樣。

他看著維西爾充滿著溫柔的，甚至可以說是慈愛目光看著自己。

“救……救救我……”綱吉伸出手，他的雙腿此刻癱軟在地上，無力的抓住了男人的褲腿。

“救救我…求求你…”

“綱吉，你的生命力在外流呢。”維西爾溫柔的看著他：“把它們收回來吧。”

“不收回來的話，你大概就會死掉了。”

棕發孩子驚恐的睜大了眼睛。

維西爾溫柔的低頭，幾乎是克制不住的輕輕觸碰了一下對方眼眸。

滾燙的淚水爭先恐後的從眼睛裏面流了出來。

他溫柔的用指尖捏去。

溫暖的觸感。

維西爾的臉上甚至露出來了笑容。

“我不想看到你死的。”男人說道。

“但是你現在的樣子讓我又感受到了生命。”

“就在這一瞬間。”維西爾幾乎是嘆息的說道：“你死了好像也是值得的。”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種病態的，讓人惡寒的滿足。

“綱吉。”

棕發孩子的眼瞳猛然的收縮。

我……會死

他頓住了。

棕發男孩擡起頭，楞楞的看著畫家。

我要死了嗎？

可是、可是我還沒有回家、沒有見到奈奈媽媽。

最新出來的動畫我還沒有看，我想要交到朋友，我還沒有交到朋友。

我還想要，還想要長大。

我還想要長大，成為一個巨大的機器人。永遠、永遠保護媽媽。讓媽媽不要擔心我。

他想要變成一個有用的人埃

是因為他太沒用了嗎？是因為願望太多了嗎？是因為他太笨了嗎？可是，可是，綱吉眼淚不間斷的往下掉。

可是，就算是這樣……他還不想死埃

綱吉松開了抓著男人的手。他捂住了自己的臉。紅色的顏料在他的脖子上順著往下滑落。

像是鮮紅的血液一樣，在地面上炸裂出艷麗的花朵。

“我還……不想死埃”幼獸發出來悲鳴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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