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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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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在嬉鬧,守衛突然敲了敲門打斷道:“王爺,程公公求見。”

“讓他進來。”蕭逸然提前整了整衣服,臉上的笑意瞬間收起,頗為正經地靠在床頭。

程公公一進來,就看到笑意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世子和故作正經的王爺。

見到程公公來,燕雲並不驚訝,因為他已經從王傲那裏知道,程公公是蕭逸然的人。

“王爺可好些了?”程公公說著,作了一個揖,又瞟了燕雲一眼,才道:“老奴有要事與王爺稟報。”

見狀,燕雲識趣地起身準備離開,被蕭逸然一把抓住手腕:“無礙,這裏沒有外人,您說吧。”

說完,蕭逸然大方地牽住燕雲的手,向他投去一個安慰的眼神。

見到這番景象,程公公也不覺得奇怪,繼續道:“皇上好像快要不行了,恐怕沒幾日就要……”

蕭逸然示意他繼續說,程公公道:“王爺還請早做打算,早日登基,以除後患。”

“嗯。”蕭逸然沒再說什麽,略顯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道:“這幾日辛苦了,接下來的事交給本王吧。”

“王爺您的身體……”程公公還想再說什麽,被蕭逸然打斷了:“無礙,好多了,您勞累多日,先下去休息吧。”

程公公不安地看了蕭逸然好幾眼,才離開。

房間裏只剩下蕭逸然和燕雲兩人,燕雲的手被握了一會兒,已經出汗,他摸了摸蕭逸然的手心,發現他的手心還是一片冰涼。

燕雲的心莫名一沈,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甩了甩頭,企圖把這種令人心驚的想法甩掉。

“怎麽了?”蕭逸然看燕雲不停地搖頭,關切道:“頭疼?”

“有點。”燕雲避開蕭逸然的眼神道:“我這裏有個人,或許對你有用。”

“誰?”

“張三。”燕雲剛說完,蕭逸然的臉色就變了,他沈聲道:“他被你抓住了?”

“嗯。”燕雲看出蕭逸然的情緒變化,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蕭逸陽想殺他,被我攔下了。”

蕭逸然沈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什麽,燕雲又開口道:“我知道你的毒是他下的。”

“我的死也不怪你。”

直到燕雲說出這句話,蕭逸然才有了反應,他直視著燕雲,心中萬千思緒想說的很多,卻不知該從哪裏開口。

燕雲了然一笑,輕笑著替他整理著額前的碎發道:“我都知道,都過去了,一切都會好的。”

“我給蕭逸陽下毒了。”蕭逸然盯著低聲道,說完卻不敢直視燕雲的眼睛。

“嗯。”燕雲表情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蕭逸然詫異地擡頭道:“你不覺得我很壞嗎?我這樣對他,也變成同他一樣的惡人了。”

“他罪有應得。”燕雲的聲音冷冷的:“你不必愧疚,這都是他欠你的。”

蕭逸然楞住了,這是他第一次見燕雲用這種冷冽的語氣說話。

見蕭逸然這幅樣子,燕雲才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激烈了,於是他在蕭逸然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道:“怎麽,是不是覺得我太惡毒了?”

蕭逸然無奈地搖頭一笑,還未開口,燕雲又說:“那也沒辦法了,我們兩個惡人剛好湊一對,互相禍害。”

“好。”蕭逸然湊近燕雲,用他濃墨一般的雙眸註視著他道:“禍害一輩子。”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桌上燭光搖曳,屋中人影成雙。

被關了幾日,蕭逸陽的神智已經越發的不清,在毒藥的摧殘下,他已經認不出人。

蕭逸然來看他時,他已經好幾日未進食,正雙目混沌地坐在地上發呆。

“皇兄。”蕭逸然試探著叫了他一聲,他只是看了蕭逸然一眼,又繼續發呆。

“他認不出你了。”燕雲走上前,剛開口說話,原本自顧自發呆的蕭逸陽突然爬了過來,抓著燕雲的腿道:“阿雲,你看到我的玉佩了嗎?”

聞言,蕭逸然和燕雲俱是一楞。

蕭逸陽見燕雲不理他,抱著燕雲的腿又哭又鬧:“你送我的玉佩不見了!”

“他只記得你。”蕭逸然瞟了一眼燕雲道:“你什麽時候送他玉佩了?”

聽出蕭逸然話語裏的醋意,燕雲一個頭兩個大,含糊其辭:“我不記得了,那麽久的事誰記得。”

“不記得是最好。”蕭逸然的語氣不是很好,看著燕雲的眼裏滿是怨氣:“永遠都不要記得。”

“傳出去。”蕭逸然召來烈刃道:“說皇帝蕭逸陽瘋了。”

不久,整個江國的人都知道皇帝瘋了。

消失了許多年的閑王帶來了多年前的聖旨,揭露了蕭逸陽謀朝篡位的罪行。

證人張三向文武百官和百姓,披露了蕭逸陽因為覬覦皇位而對真正的天子蕭逸然下毒的事。

弒父殺母,殘害手足,一項又一項的罪狀,讓貴為天子的蕭逸陽瞬間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先皇遺留下來的聖旨被閑王公之於眾,六王爺蕭逸然順利繼位,成為名正言順的皇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逸然端坐在金色的龍椅上,看著大殿內跪拜的大臣,臉上卻不見喜色。

終於奪回了原本就屬於自己東西,蕭逸然並沒有感到喜悅,反而有一絲悵然若失。

在體內共存了十幾年的劇毒變得越來越活躍,蕭逸然努力想忽視胸口傳來的一陣又一陣的痛感,僅剩的耐力卻突然潰不成軍。

大臣們一聲又一聲的恭賀,此刻在蕭逸然聽來,好比鋒利的尖針在腦中一下又一下地穿刺,擾得他疼痛難忍。

下一刻,蕭逸然便昏倒在大殿上。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送到了寢宮。

“怎麽樣?有沒有好一點?”看到蕭逸然睜眼,燕雲第一個開口問道。

他徹夜守在蕭逸然床邊,一刻也不敢離開。

“無礙,想是前幾日操勞過度,體力不支才會……”蕭逸然還沒說完,就被李期無不給面子地打斷了,他瞪著蕭逸然惡狠狠道:“無礙?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關於病情的事蕭逸然從來不愛聽,他別過頭直接忽視李期無,卻又對上燕雲嚴肅的臉。

“聽李先生的。”燕雲皺著眉給蕭逸然蓋好被子,語氣不善道:“病治好了再說。”

這話讓本來還想說話的李期無頓時安靜下來,他看著蕭逸然嘆了口氣,收拾著東西扭頭就走。

“這毒我解不了。”李期無的語氣不再吊兒郎當,反而多了些凝重:“我去找我師傅,看看他有沒有辦法。”

“我同你一起去。”見李期無情緒不對勁,柳如玉說完就追了出去。

此時,屋裏就只剩下燕雲和蕭逸然。

即使心中早有預感,在親耳聽到李期無這樣說,燕雲的心還是不由地一沈。

他下意識地看向蕭逸然,發現蕭逸然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仿佛只是聽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家常。

看到蕭逸然狀似無所謂的樣子,燕雲忽然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銳利的尖刀刺著,一下一下像是在淩遲。

只有早就預見死亡,才會對死亡毫不在意。

是真的不在意嗎?

還是掙紮過後無能為力的妥協?

燕雲無法想象,蕭逸然是怎樣在劇毒的折磨下活了真的多年,是要多大的勇氣,才能將疼痛變為習慣,才能如此坦然地面對死亡。

燕雲別過頭,避開蕭逸然,餘光卻不自覺地看向他。

蕭逸然坐在床上,半個身子靠在床頭,歪頭看著燕雲不語。

兩人各自沈默,誰也沒有先開口。

沈默許久,燕雲才遲遲地開口:“你其實可以表現得害怕一點。”

蕭逸然無奈一笑,僵硬地扯起嘴角道:“害怕什麽?害怕死嗎?”

“嗯。”話題太沈重,燕雲的聲音比話題還沈重。

“如果你害怕,我就能趁機抱你,然後在你耳邊對你說。”燕雲說著,還是別扭地沒回頭,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我會馬上拍著你的後背對你說,別怕,有我在。”

此話一出,蕭逸然怔住了,他嘴角的弧度變得飛揚,盯著燕雲的眼裏充滿柔情。

“我不怕。”蕭逸然說著,攥住燕雲的衣袖:“因為你在我身邊。”

這話讓燕雲再次沈默了,他背對著蕭逸然,肩膀在微微聳動,好像在刻意壓抑著情緒。

蕭逸然直起身子,想掰過燕雲面對自己,他使了好大的勁,燕雲依舊紋絲不動,固執地背對著他。

無可奈何,蕭逸然走下床,在燕雲身前蹲下道:“我真的不怕了。”

“我怕。”燕雲說著擡起頭直視蕭逸然,他眼眶泛紅,眼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擦掉的淚珠。

燕雲這一句“我怕”是壓著嗓子說出來的,即使可以壓低了聲音,還是藏不住話裏的哽咽。

“我怕……”燕雲無助地重覆道:“我真的害怕。”

“如果我能早十幾年陪在你身邊,就不會讓你這麽害怕了。”

說著,燕雲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到最後甚至開始有點抽搐。

“不要。”蕭逸然貼近燕雲,伸手把他圈到懷裏,拍著他的背脊輕聲安慰道:“那時候的我太不堪,不想讓你看到。”

不知是不是情緒壓抑太久,燕雲哽咽得停不下來,他把頭埋在蕭逸然的肩頭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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