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你偷牽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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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沒了人,李期無操作起來方便多了。

他熟練地扒開蕭逸然胸前的衣服,給他的皮膚上擦上消毒的藥酒。

一旁的燕雲和柳如玉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蕭逸然身上,光是現在裸露的皮膚上,縱橫分布著大小不一,深淺不同的傷疤。

大部分已經結痂,還有一些似乎是新割開的,還泛著微微的紅。

胸前肉眼所見的皮膚上,沒有一處完好無損。

其中一條疤痕又長又深,從心口一直蜿蜒到腰部,宛若一條扭曲的長蟲。

見狀,燕雲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不由自主地捂住自己的心口,緊皺著眉頭盯著李期無的手,生怕他一不小心碰到了那些傷疤。

即使已經見慣蕭逸然的傷疤,再見到,李期無還是覺得有些觸目驚心。

原本就斑駁的胸上,不知何時又多了幾條疤。

這應該是蕭逸然清醒時自己割的。

疤痕割得極其不平整,看樣子那時的蕭逸然已經無法很好地控制情緒了。

刀口離心臟不足半指,險些就要一刀致命。

“毒發作得越來越頻繁了。”李期無說著,在為數不多的完好的皮膚上劃開一道口子:“血都黑了。”

燕雲和柳如玉同時向新劃開的口子看去,果然流出的血都是黑色的。

雖然不像墨汁那麽黑,但比正常人的血色黑了八個度。

燕雲呼吸一滯,目光移向李期無,剛想開口問蕭逸然的情況,就見李期無正無比嚴肅地盯著創口,拿著刀的手微微地顫抖著。

他緊咬著牙,完全沒有了平時的吊兒郎當。

呼之欲出的問題被咽了回去,燕雲的目光落在蕭逸然冷汗涔涔的臉上,莫名的感到一絲疲憊。

他一聲不響地走到離蕭逸然最近的位置,目光如炬地盯著他緊閉的雙眸。

不知道為什麽,燕雲忽然很想再看看蕭逸然那雙黝黑的眸子。可是那對眸子的主人正昏睡不醒,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熟悉的恐慌像潮水般奔湧而來,讓燕雲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六歲那年。

當年奕軒王和奕軒王妃奄奄一息時,也是像蕭逸然這般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呆呆地看著蕭逸然,又看了一眼正在放血的李期無,驟然間變得有些無措。他無法再面對一次如此沈重的打擊。

無法抗拒的無力一陣又一陣地感襲來,身體裏的力氣像瞬間被抽幹了一樣。

燕雲一把攥住蕭逸然的手,緊緊地握著,這次稍稍平靜了一點。

“他感受不到痛的,不用擔心。”李期無沒趕開燕雲,頭也沒擡地專註著放血,繼續說道:“這對他來說只是家常便飯。”

“家常便飯?”

燕雲有些不可置信,這四個字讓他心臟猛烈地跳了幾下,他壓抑著這種不適開口道:“有更好的辦法嗎?”

李期無擡頭,怪異地看了一眼燕雲,又看了看他和蕭逸然交握的手沒說話。

“我是說,有什麽不折磨人的方法嗎?”燕雲繼續說道:“放血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沒有。”李期無繼續專註於放血:“要是有什麽其他的辦法,他也不用熬這十幾年了。”

“這是劇毒。”李期無補充道:“陳年舊疾。”

看著蕭逸然被切開的皮膚,不停地往外滲著濃黑的汙血,燕雲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的目光被皮開肉綻的傷口吸引住,臉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見的不忍。

燕雲還想再說些什麽,張了張口,終是換了個話題:“是蕭逸陽下的毒嗎?”

“算是。”李期無陳默了一瞬,接著道:“是蕭逸陽和他的母妃,麗妃。”

說起麗妃,在江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是老皇帝的寵妃,論受寵程度,僅次於當年的淑妃。

淑妃便是蕭逸然的生母。

麗妃和淑妃一同入宮,是最好的姐妹。後來淑妃無故慘死,蕭逸然就被麗妃收養。

人人都羨慕蕭逸然命好,雖然母親早逝,卻有個視他如己出的養母。

當時燕雲和蕭逸然沒什麽私交,也這樣認為,覺得麗妃是個盡職的養母。

李期無的話著實顛覆了燕雲的想象,他沒想到蕭逸然的人生竟比他想象的更坎坷。

於是,燕雲猶豫著問道:“麗妃賢良淑德,怎會……”

“而且麗妃和蕭逸然的母妃不是好姐妹嗎?”

隨著毒血的放出,蕭逸然的臉上的蒼白逐漸褪去。

李期無放下刀,取了柳如玉遞過來的紗布,小心地包紮著。

直到把蕭逸然的傷口包好,李期無才看向燕雲。

這一眼把燕雲看得不明所以。

就像燕雲不知道這些事,是一種罪過一般,把燕雲看得有點心虛。

燕雲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一點也不了解蕭逸然。

李期無洗幹凈手上的血漬,面無表情地反問道:“蕭逸陽不是也和你親如兄弟嗎?為什麽也對你動了殺心?”

聞言,燕雲沈默了,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蕭逸然的手,不發一言。

李期無臉上全無笑意,冷然道:“皇家的事,向來不是表面上的那麽簡單,你不是也想不通嗎……”

“嗯。”燕雲沒否認。

不大的營帳裏一下子陷入寂靜,三人誰也沒說話,各懷心事地看著床上躺著的蕭逸然。毒血暫時得到了抑制,蕭逸然悠悠轉醒。

他一睜眼,就看到了站著的柳如玉和李期無:“這次又給我放了幾斤血?”

蕭逸然忍著鉆心的疼,故意和打趣道。

聽到這話,李期無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揭穿道:“你疼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可安靜點吧。”

坐在床邊的燕雲也跟著開口道:“他說的沒錯,你是該好生休息。”

燕雲處在蕭逸然的視角盲區,他這一開口,蕭逸然才發現他。

“你什麽時候來的?”

燕雲見他又要起身,忙把人按回去道:“我來的時候你已經昏迷了。”

這一系列動作下來,蕭逸然才發現自己的手被燕雲握著。要不是剛剛燕雲為了按住他,現在還沒松手。

蕭逸然沒答話,陷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他直直地擡起方才被燕雲握住的那只手,舉到眼前仔細地端詳著,看得很認真。

一旁的李期無以為他神志不清了,趕緊上來探他的額頭:“沒發燒啊。”

說著,李期無又把手放在蕭逸然眼前晃了晃,輕聲問道:“這是幾?”

問這話時,李期無正伸出兩個指頭。

蕭逸然警告性地瞥了李期無一眼,把他的手推開,轉頭看向燕雲道:“你的手出了好多汗。”

說著,他還把手朝著燕雲展示了幾下,證明自己沒有亂說:“抓得我手心裏都是汗。”

此話一出,燕雲趕緊心虛地看了柳如玉和李期無一眼,發現他們正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

於是,燕雲更是做賊心虛,他故意不承認,企圖蒙混過關道:“那是你昏迷的時候自己攥出來的汗。”

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沒瞎說,燕雲指了指蕭逸然的額頭:“你額頭上不也全是冷汗,還有脖子上。”

燕雲還想狡辯,卻被蕭逸然輕笑著打斷了:“那我手上的紅痕怎麽解釋?”

燕雲聞言,心跳漏了一拍,隨口道:“你自己捏的。”

“在手背上。”蕭逸然不依不饒:“我自己沒那個本事,捏到自己的手背。”

燕雲楞住了,正想著怎麽解釋,蕭逸然又開口了:“其實,你第二次捏我的時候,我已經醒了。”

一旁的李期無已經坐在桌前,拿著瓜子磕了起來。他遞了一把給柳如玉,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道:“磕不?”

柳如玉笑著接過,真的跟著起嗑瓜子。

原本還想再繼續狡辯的燕雲頓時蔫了下來,目光開始尷尬地亂竄,就是不敢看蕭逸然。

燕雲在想,該怎麽合理地解釋蕭逸然手背上的紅痕。

當事人燕雲十分後悔,剛剛捏人家手的時候沒輕沒重。

“你昏迷的時候一直亂動,我是為了按住你,怕你被刀子劃傷,所以……”

最後,燕雲給自己找了一個不太合理的理由。

他說完,給李期無遞了個求助的眼神,希望對方配合他度過這個尷尬的時刻。

哪知道李期無又抓了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說道:“他昏迷的時候前所未有的老實,連頭發絲都沒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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