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錯把真心當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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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燕雲,突然不著邊際地說了句:“軍營離這裏不遠,你隨時可以找到我。”

之前蕭逸然一直抓著燕雲不放,是怕燕雲遠離自己,會對重生的軀體不好。

現在蕭逸然沒這個顧慮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蕭逸然發現燕雲現在對這幅軀體已經基本上適應了。

即使燕雲脫離自己這個祭體,只要距離不是很遠,都不會對燕雲的身體有什麽過大的影響。

想到這裏,蕭逸然松了口氣,卻又有點悵然若失的感覺。

“我走了。”

說完,蕭逸然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剩燕雲一個人楞在原地摸著發帶發呆。

陳默一進門,就看到燕雲這幅失落落魄的樣子。

他眼底略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怨,遞給燕雲一碗粥。

藥粥獨特的味道竄入鼻腔,燕雲下意識地就要推開,被陳默一把攔住。

沒辦法,燕雲知道自己扭不過他,捏著鼻子端起粥一骨碌喝完了。

陳默又遞過來一張紙,上面寫著:“你的身體恢覆得不錯,已經和正常人無異。”

“最近的確不貪睡,感覺也有精神多了,動起手來也比剛清醒的時候靈活。”

燕雲說著,總算註意到陳默的神色不對勁。

他攬住陳默的肩膀問道:“大哥,你怎麽了?不會是病了吧?”

說著,燕雲直接伸手摸上陳默的額頭,卻被陳默一把擋開了。

兩人是多年的朋友,看這情況燕雲猜測陳默大概是生氣了,這時候不去招惹他是最好的辦法。

等陳默想說了或者想開了,自然就會和燕雲說。

想著,燕雲給陳默留下一張紙條和一些銀子,便回了燕家軍紮營的地方。

這才剛走到門口,燕雲就被李洋叫住了:“世子!我正好要去找你!”

見李洋神色焦急,燕雲馬上停下,示意李洋繼續說。

“我們最近不是在盯著皇上的行蹤嗎,今天讓我們逮著一個可疑的人。”

“這人和皇上來往甚密,進皇宮更是有專人接送,來去自如。”

李洋越說越激動,順了口氣繼續道:“今天他從皇宮出來的時候慌慌張張的,像是在逃命。”

“你們把他抓來了?”

燕雲一邊問一邊拉著李洋往裏屋走。

“嗯,抓來了,人關在柴房裏呢。”

燕雲:“帶我去看看。”

李洋帶著燕雲剛踏進柴房,張三就從草垛裏沖了過來,緊緊地抱住李洋的大腿:“大人,您饒了我吧,我什麽都說!”

“世子……您怎麽還活著?”

張三渾身是傷,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在看到燕雲的那一刻,他不自覺地往李洋身後躲,連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世子……您……您怎麽還活著?”

雖然燕雲是江國的世子,但一般百姓不知道他的具體長相。

眼前這個人不是什麽皇親國戚,居然認識他,這讓燕雲覺得很奇怪。

燕雲在記憶裏搜尋了一遍,確信自己不認識眼前這人。

“你認識我?”燕雲主動靠近,那人像見鬼一樣連連後退,眼裏滿是驚慌。

“您不可能還活著啊……我可是親眼見到您死了……”

張三說著,求助地看向李洋,李洋沒給他好臉色,一腳把他踢到燕雲面前。

“知道什麽趕緊說,別廢話。”

說著,李洋又不客氣地給了張三一腳。

“你說你親眼見到我死的?”燕雲半蹲下來,強迫他擡起頭:“什麽意思?”

“我說,我都說!世子不要找我報仇!”張三嚇得連忙磕頭:“這一切都是皇上吩咐我的!君命難違!小的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室內忽然陷入寂靜,張三小心的偷瞄了一下燕雲,被燕雲逮個正著。

燕雲盯著張三,眼神逐漸狠厲起來,他捏住張三的衣領,咬牙切齒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是!,是!,小的一定知無不言!”張三的頭點得像撥浪鼓:“但求世子救我一命!”

燕雲收緊了手上的力道,冷然道:“說!”

“世子出征歸來那天,我受命於皇上,事先埋伏在了山上的一塊巖石下。”

“你埋伏在那裏做什麽?”燕雲松開張三的領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皇上叫你去殺我?”

“小的哪有那個本事啊,只是小人擅長用毒。”

一聽到“毒”這個字,燕雲不由地想起蕭逸然。

果然下一秒,張三的話就證實了燕雲的想法。

張三猶豫再三,怯懦地說道:“皇上知道六王爺要去迎接您,就派小人跟隨著,並在途中給六王爺下藥,加重六王爺的毒發……”

“原來他真的沒騙我。”燕雲喃喃自語,銳利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些。

“皇上的原話是,此舉乃一箭雙雕,可永除後患。”

一旁的李洋被這話氣得火冒三丈,他恨恨地踹了張三一大腳,還不解氣,又想再踹一腳,被燕雲攔住了。

“你繼續說。”燕雲的語氣平和了許多。

張三被暴脾氣的李洋踹怕了,哆哆嗦嗦地爬到燕雲身邊,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那時候六王爺已經中毒近十年,已經病入膏肓,皇上就讓我去加最後一劑猛藥,讓六王爺徹底癲狂,順帶誤殺世子。”

“這不是我說的。”張三看到李洋蠢蠢欲動的腿,害怕地補充道:“都是皇上的命令,小的只是奉命辦事!”

“世子饒小的一命。”

良晌,燕雲都沒說話,他五指緊緊地攥著,似乎是在極力地忍耐著怒火:“箭上的毒是你塗的?”

“蕭逸然身上的毒也是你下的?”

是個人都聽出來,此時燕雲有多麽憤怒。

張三被震懾得大氣都不敢出,問什麽答什麽:“是我……”

“小人本是麗妃身邊的太醫,因擅長制毒,才受到皇上和麗妃的重用。”

“且六王爺中的那是劇毒,使用不慎的話,哪怕是沾上一點,都必死無疑。”

“所以這一切都是小人在親力親為。”

說完,張三心虛地喵了一眼燕雲,又迅速地低下頭,老老實實地跪在一旁。

燕雲靜默地站著,目光深邃地盯著墻上的一處空虛,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燕雲才對李洋說道:“先把他帶到隱蔽的地方藏起來。”

“世子,救我,現在只有您能救我了!”

張三激動得胡子都飛起來,他耷拉著一張樹皮似的老臉,抱著燕雲的小腿不松手。

“我保你,你如何報答我?”

燕雲彎下腰,與張三對視:“何況你跟了皇帝十幾年,我怎麽信你?”

“小的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世子!”

說著,張三的話都帶上了哭腔:“小的侍奉皇上十幾年,奈何君王不念舊情。小的年過五十,眼看就要入土,無兒無女,無牽無掛,只想安度晚年,求世子成全老奴!”

張三說完,毫無預兆地磕起頭來,磕得地板“砰砰”作響。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燕雲的視線停留在張三磕得發紫的額頭上,徐徐地說道:“你若將本世子的消息透露出去,本世子定不會留你全屍。”

張三把頭磕得乓乓響:“是,是!世子的大恩大德,老奴定當銘記在心,萬萬不敢造次。”

“老李,把他帶下去,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燕雲搭了一把李洋的肩膀,決戰疲憊地揮揮手:“怎麽安頓,你決定吧。”

皇帝的目的很簡單,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他想在世人知道這骯臟的交易之前抹掉一切罪證,繼續偽裝成一個勤政愛民的君主。

而張三,就是皇帝蕭逸陽最想抹去的一個汙點。

燕雲頓然覺得有些諷刺,就像一個跳梁小醜。

當初信誓旦旦地要報殺身之仇,到頭來卻連仇人都沒搞清楚。

不僅錯把仇人當知己,還憑空給蕭逸然帶來那麽多麻煩。

燕雲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在六王府沒皮沒臉的所作所為,想到自己故意引開蕭逸然給羌國的奸細機會燒糧倉這些事,頓時覺得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蛋。

光是把蕭逸然的一顆真心當草芥隨意踐踏這一條,就已經算是十惡不赦的罪狀。

燕雲坐在床邊,望著漆黑一片的天空,苦惱地抓著自己的頭發覺得很是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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