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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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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長生

鶴不歸睡得很淺, 夢中雷電交雜,術法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鋪天蓋地猶如蝗蟲過境的兇獸把視野擋得幹幹凈凈, 但興許是入睡前那幾聲心跳著實讓人心安, 他並未在紛亂的夢境裏感到一絲一毫的慌亂。

夢到後半程, 紛亂又像潮水褪去了,豎起耳朵仔細聽,屋子裏極輕的腳步聲,屋外璇璣長老和夏之桃小聲的說話,以及身側之人微微翻身,給自己蓋上被褥的動靜, 都很清晰。

他便是在這樣的細微動靜裏醒過來的。

玉無缺半側身躺在一邊, 支著腦袋, 一只手還很不老實地在扯著鶴不歸的頭發玩, 見他朦朧睜眼也沒急著說話,只是揪起一小綹撓了撓脖子根。

鶴不歸皺了皺眉頭,也轉過身和他面對面, 腦門一頂:“癢。”

“靜止時空十分耗費修為, 你拖的時間比我們算好的要長了一刻,再睡會兒。”玉無缺知道他累,又想讓人好好休息, 又忍不住同他分享這獲得新生的喜悅。

“睡不著了。”鶴不歸垂著眼, 長睫落下一片陰影, 一眨不眨有些呆滯,隔了好半天才問,“這副身體……到底行不行?”

男人怎麽能問行不行, 問就是必須行!

玉無缺在被窩裏找到鶴不歸的手, 撚著他的手指往身上戳了個遍,肌肉硬邦邦,和從前別無二致,多餘的一絲贅肉都沒有,年輕的身體帶著滾燙的體溫,生龍活虎得不能再行了。

“別胡鬧!”鶴不歸忍不住發笑,笑了一半倏然變臉,“這是什麽?”

他戳到一塊不太尋常的皮膚,粗糙得不像人皮的質地,倒同樹皮差不了多少,想到之前玉無缺半面臉是人,半面是樹根的肌理,鶴不歸冷不丁地眉心一跳。

玉無缺抓住他的手指,趕緊解釋:“這才多久,要徹底恢覆成肉身還要時間,哎?”

「嘩拉」一聲,鶴不歸立馬坐起來將人的衣服撕開,大喇喇地敞著,目光無所顧忌地將此人胸膛和腰腹盡收眼底,邊看還要邊用手戳,神色認真得像在研究一個什麽物事,玉無缺自然曉得對方是在擔心自己。

雖然沒有從中瞧出半點情/色,架不住一人半臥半撐,衣不蔽體,畫面實在有些香艷。

他經不住鶴不歸戳出的癢勁兒,悶著一臉壞笑,頗有些不羈放蕩,那姿勢又拽兮兮的,像是個流連風月場的登徒子,好整以暇地等著美人調戲,此情此景恰好被剛進門的夏之桃撞個正著,他楞在原地,將此等不堪入目的畫面看個個徹徹底底。

畢竟是個不經情/事,脫離現世快千年之久的純情少年,等他反應過來,一聲「師父」已經吐出去半個音節,卡成一個飽嗝,兀自漲紅了臉,哆哆嗦嗦嚇跑了。

鶴不歸的註意力全在這人的身體上,盯著一處又看又摸,摩挲了數遍幽幽道:“樹皮的紋理褪去了,就不是樹皮了嗎?”

這怎麽看都不像一副正常的肉身,辛辛苦苦卻白跑一趟,別的還好,可這副身體就一具,再也沒地方可換。

現在誰也不知道它能用多久,會不會有什麽副作用,這著實無法不讓人擔心。

“怎麽會是白跑一趟,你看。”玉無缺強行把這人腦袋按在胸口,手掌撐開貼於腰腹,“五臟六腑俱全,樹紋一褪,便和真人無異。”

鶴不歸半信半疑道:“當真?我記得你臉頰上流了血,怎麽傷口又不見了?”

“師祖說……”玉無缺低低笑道,“這副肉身算天道送來的大禮。”

“嗯?”鶴不歸仰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玉無缺耐心解釋,心魔根的本質,是肉/體凡胎以自己魂魄同神佛定下契約,如若違背契約,懲罰的落點在肉身之上。

故而在心魔根種下之初,就有一縷靈魄入根,留在了山林中,又因為懲罰的是肉身,為了防止有的人用自身強大的修為試圖逃脫懲戒,保護原先的肉身不被找到,所以心魔根和真正的肉身是相通的。

相通,卻並非一模一樣,凡人逃不脫生老病死,心魔根為基地的肉身卻是和天地共存的。

鶴不歸似懂非懂:“因為是同神佛定契的媒介,根系並非凡塵物,所以——”

“所以我不老不死,不傷不滅,除了仙譜中沒有我的名姓,其餘和仙體並無差別。”玉無缺接話,曲指勾了勾鶴不歸下巴,“師尊,現在我敢說,永遠都不離開你了。”

鶴不歸張大了嘴巴,驚訝得露出些許童真。

這可當真是份大禮。

天譴終結,自然不必再用無盡的壽數去體驗無盡的生老病死,可他沒有想到,智者慈悲,不止是網開一面,還將他的遺憾也補足了。

他沒來由地生出敬畏之心。

大道在上,不會冤枉任何無辜之人,不會放過任何有罪之人,更不會苛責任何真心悔過之人。

在這其間,鶴不歸是後者,他難免像個犯過大錯的孩子那般,突然得到赦免和恩賞,有些無所適從。

玉無缺翻身將他壓下,抱著懷中人狠狠吻住:“是真的,天涯海角你我同去,天荒地老都陪著你。”

……

所以心魔根受到任何傷害,都會原封不動地反饋在肉身上,這一點不難理解,鶴不歸早就想通了,才會拎著淩斯的心魔根擋那道雷劫。

可是受雷刑的又不只是淩斯的心魔根,且不說天雷之下玉無缺原本的肉身會在頃刻間粉身碎骨。

即便雷劫沒有打上去,鶴不歸也親自確認過,那時候玉無缺就已經死了。

那這具心魔根的肉身到底是怎麽來的,怎麽躲過了兩次致死的傷害,成功轉移到時空裂隙中的呢?

想不通的事還挺多,可愛人的親吻愛/撫太招人惦記,鶴不歸沈浸得有些忘乎所以,直到該用晚膳了,兩個人才收拾妥當,磨磨唧唧地坐在案幾邊。

“師祖和之桃都辛苦了。”玉無缺卷卷袖管,直接往廚房去,邊走邊道,“我再給大家添幾道菜吧,今兒可以好好吃一頓。”

鶴不歸看罷二人疲憊的神色,心想,撐住時空裂隙不易,又要配合他們的行動打開裂隙口,屬實非常耗費精神,他倒好,囫圇睡了個大覺還和玉無缺荒唐了半日,這時候才想起來關心人。

色令智昏,很不應該。

鶴不歸趕緊在袖子裏凝了兩顆玉珠,有些不好意思道:“師尊,之桃,你們把這個吃了。”

夏之桃接過來,新奇道:“這是什麽?”

璇璣長老看了一眼,搖頭:“修養修養就好,哪用得著……”

“快吃。”鶴不歸兇巴巴地催促,“多了也不敢給,吃下恢覆更快。”

夏之桃囫圇塞進嘴裏吞下,精神都為之一振,疲乏和懶怠一掃而空,又好似醍醐灌頂般通透,他詫異地看著璇璣長老,這到底是什麽?

璇璣長老也跟著咽了,高深地投過去一眼,一人一口仙氣凝的藥丸,比什麽靈丹妙藥都管用。

夏之桃腦袋低得差點點在桌上,悶聲悶氣道:“多謝師父。”

“你怎麽了?”鶴不歸哪壺不開提哪壺。

“沒、沒有。”夏之桃好不容易才將香艷的畫面從腦子裏趕走,摳著手替人害羞,“有些累,師父也累了吧,請用茶。”

想到璇璣長老的那些老不正經的科普,夏之桃貼心地備好了一塊軟墊,很不好意思地往鶴不歸身後一塞:“師父要不要坐這個,會、會舒服些。”

鶴不歸:“?”

“咳。”他立即反應過來夏之桃想說什麽,正想辯解,我們只是窩在床榻上談天說地,沒有做什麽壞事。

但這樣解釋豈不是更荒唐,有那麽一點欲蓋彌彰的意思,而璇璣長老扭頭看天,一副兒大不想管閑事的悠哉樣,鶴不歸只好硬著頭皮支吾道,“多謝。”

他把衣服拉得高高的,遮住脖頸邊的暧昧痕跡,眼觀鼻鼻觀口地坐在那兒想事情,璇璣長老調氣之後精神好了大半,於是問他:“是不是在意無缺的肉身?”

鶴不歸點點頭,將自己在刑臺的所見所聞告知他們,然後說:“心魔根林一定發生了什麽事,讓我們設計好的時間節點出了差錯,雖然現在看來,結果是意想不到的好,可若弄不明白原因,我總是會有些擔心。”

“確實發生了意外。”夏之桃道,“師父去了刑臺之後,那淩斯不知怎的突然發了狂,一個勁兒地用劍捅玉公子的心魔根。”

他兩手合攏比了個大洞,捅得就有這麽狠。

鶴不歸:“……”

璇璣長老:“估摸著他那時已經明白你要做什麽了,自然理解心魔根和肉身的關聯,無計可施又不想你得逞,於是對心魔根痛下殺手。”

夏之桃瘋狂點頭,簡直是個變態。

璇璣長老:“要我說,還得感謝他發了一通狂,若不是趕在雷刑前殺死無缺,心魔根是無法聚斂魂魄的。”

聽到此處,鶴不歸茅塞頓開:“原來如此。”

夏之桃也明白過來:“也就是說,雷刑之前因為肉身已死,玉公子的魂魄從肉身離體,和心魔根裏那一點靈魄共振後合二為一。

與此同時,恰好回回谷的玉公子踏入了裂隙,被一並吸入到了心魔根中,魂魄徹底完整了,心魔根得以成為真正的肉身?”

璇璣長老轉了下茶蓋,笑道:“就是這樣。”

既是巧合之下的巧合,不幸中的萬幸,也就沒什麽再值得擔心,不過跟時空裂隙有關的許多奧秘,一直到用著晚膳,夏之桃和玉無缺還在彼此爭論,璇璣長老偶爾插嘴提點幾句,說來說去,三個人都找不到一個問題的答案。

那就是,念空山回回谷裏這個玉無缺的魂魄,究竟是哪裏來的?

一直沈默吃飯的鶴不歸放下碗,用筷子沾著茶水在案上畫了好幾個圈。

鶴不歸:“外面的時空並未崩塌,可見我們的所作所為,沒有對時間線產生不利影響,這說明什麽?”

夏之桃杵著下巴回答:“玉公子那天的死是必然的,不過死法不甚要緊?”

“不對。”玉無缺看著那粒飽滿的水珠道,“死是必然,死法也一定是必然的,我不是死於雷刑,之所以那日的記憶不太清晰,全因在雷刑之前我就驟然身亡,這麽說的話——”

璇璣長老「哈」了一聲,爽朗地笑起來:“如今發生的一切都是早就註定的,你們以為利用時空裂隙去改變了什麽,實則變化和結果已經合攏成了圈,延續至今,反饋在往昔之中,有那麽一股子恒久不定的意味。”

“我們並未跳脫過那個時空。”鶴不歸仰頭凝視天際,長長舒了一口氣,“它在用這個方式,告訴我何謂「因果」。”

如果有機會再見一面,鶴不歸很想好好地道一聲謝。

謝天道,謝那位智者,用如此溫柔慈悲的方式教誨癡愚頑固的人,三千世界本無窮,善惡有因必有果,說到底,生靈來一遭,造業或是積福,未必就是這一世得到報償,或是上世所得,或是留待往後。

總而言之,從前之事無法更改,往後也都是註定,生靈之要緊,蒼生所該專註的只有眼下。

珍惜福禍相依的當下,苦痛悲喜都不足以成為任何一種執念。

少些執念,必能讓魂魄通達到神靈境界,成不成仙,是生是死,還那麽重要嗎?

一頓飯,吃得鶴不歸苦大仇深完又雲山霧繞地一頓感慨,璇璣長老悟道多年。

倒是很能共情,夏之桃盲目崇拜師父,自然是他說什麽都是真理,恨不能邊聽邊記錄成冊,夜裏挑燈反覆背誦。

唯有玉無缺,將不學無術的本質暴露無遺,他飯飽酒足就開始思淫/欲,不是,思美人,美人在一旁羅裏吧嗦地講大道理,以至於他聽了頭幾句就開始犯困,於是打算偷偷去夢裏思一思。

還沒眠出個所以然,就被美人一筷子敲醒。

“玉公子,快醒醒。”夏之桃捂著嘴笑,實在不理解,姬瑄亦或是現在的鶴不歸,按道理都是學富五車型較真師尊,怎麽就偏偏對這麽個頑劣學生上了頭呢。

璇璣長老摸準了他的性子,倒是覺得十分可愛:“原來不止我說話讓你犯困,小西說話你照樣是不往腦子裏過,該睡一樣睡啊。”

“從前就這樣,可沒少挨打。”鶴不歸一點面子都不給,氣勢洶洶道,“坐正!”

玉無缺挺直腰背,睡眼惺忪,差點以為自己在高興齋念書,鶴不歸一不在跟前兒,他口水能流到桌子下面。

夏之桃在桌下悄悄踢他一腳:“快給師父賠不是。”

玉無缺莫名其妙:“啊?”

“就是,趕緊賠個不是。”璇璣長老搖頭晃腦,“不然小西可不會輕易饒了你,要為這事兒揍一頓,我可不攔。”

怎麽方才還大道三千不必執念,這會兒就又要揍人了呢?

玉無缺迷迷糊糊地看向鶴不歸,完全沒察覺到此人隱隱有些怒氣,厚著臉皮將人一摟,笑嘻嘻道:“生哪門子氣……啊呀!”

這次不是筷子打頭,是擰小腿肉,玉無缺被擰得一哆嗦,這才看見鶴不歸當真是在生氣,他趕緊道:“錯了錯了,給師尊賠不是。”但是錯在哪兒了,您好歹講講。

夏之桃想笑不敢笑。

璇璣長老幹咳一聲:“行了,無缺帶小西去看看瓔珞吧,那孩子恐怕一時半會想不通,至於錯在哪兒了,你自己問。”

……

點著一盞紙燈籠慢騰騰下山,昏黃的燈火將兩個人的影子拖很長,一圈暖暈,悠然愜意,玉無缺幾次想要牽手,都被鶴不歸給甩開了。

問了又不說,叫讓自己琢磨,玉無缺神經能有大腿粗,他哪裏琢磨得出到底什麽時候得罪了這個人。

為人夫君,自然是有當出氣包的覺悟。

但好歹讓人知道氣是怎麽起的呀。

玉無缺偷偷嘆氣,覺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只能這麽低下了。

於是乎,他一路使勁渾身解數,換著花樣地拍馬屁,沒什麽效果又改為賣慘,不是這裏痛就是那裏癢,但鶴不歸現在沒那麽好騙。

璇璣長老再次證實,心魔根的肉身甚至比仙體還要金剛不壞,五毒不侵。

鶴不歸根本懶得理他。

玉無缺沒轍了,只能犯渾,他將燈籠插在自己後衣領,沖上前就打著膝彎將人死死箍在懷中,抱得雙腳離地。

“你鬧。”他歪著嘴笑得放蕩,“想怎麽鬧都成,我就不放你下來。”

“放肆!”鶴不歸氣哼哼地瞪他,“你害我滑天下之大稽,還要在這欺人太甚!”

玉無缺嘴巴一張,莫名道:“我哪敢讓師尊滑稽。”

他認真反思,做了什麽可笑的事的沒有,而且這件事好像還不是自己可笑,是鶴不歸可笑,那應該印象深刻才對。

鶴不歸一個對面子這種東西根本不在乎的人都上了心,可見是離譜大發了,但他就是想不起來。

玉無缺將人顛了顛,拍拍背:“給點提示嘛,我腦子笨。”

鶴不歸冷冷丟出兩個字:“屍骨。”

當然是玉無缺的屍骨,當初某個人風塵仆仆淒風苦雨地趕到無量山,將準備好的精致玉棺放出來,不止勞動宗煥大師山上山下地跑,還掘地三尺,恨不得把心魔根林那一圈範圍內的泥土都一並挖走。

整座無量齋的僧侶都在小心翼翼地給鶴不歸收集泥土,因為裏頭放著他愛人的屍骨,人已經處刑死去,硬要說,算是鶴不歸身為仙家給足了無量齋面子才沒橫加阻攔,故而大家都不敢怠慢。

斂了滿滿一大缸,泥是泥,渣子是渣子,還零星有些腐肉,鶴不歸將玉棺一合,便拖著去了千古城。

那日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鶴不歸身著紅衣,氅尾拖行數丈,華麗又貴氣,一股金繩捆在玉棺上,另一端牢牢系在腰間,接受了城民們的跪拜相迎,是這般鄭重其事地同「他」一起入城的。

紅衣便是嫁衣,是他親口找師兄要來的,夫君雖然躺在棺中支離破碎,到底是以這樣別開生面的方式踐行了諾言。

玉無缺曾經許下的諾言,開城那日,娶他為妻,鶴不歸別的不在意,就是執拗於親近之人對自己的承諾,好像算來算去,只有白應遲不會敷衍他。

璇璣長老說走就走,玉無缺也染了這樣的臭毛病,說走就走,說話不算話。

他便非要讓諾言成真,哪怕在旁人眼裏,太微上仙卸去頭銜,自己將自己逐出師門做了千古城城主,還這樣拖著棺材招搖過市,實在算不得一個精神正常之人。

可他就是這麽做了。

至於後來……

鶴不歸如今想起來就生氣,他沒日沒夜趴在棺材邊撿屍體,喚魂魄,招魂幡從裏掛到外,陰風一吹,貴氣堂皇的大殿跟鬧鬼的靈堂沒什麽區別。當時所有能用的術法哪怕是禁術都動了,半點回應都沒有,空知還見過他偷偷掉眼淚,更是幾次雙手浸在肉泥裏,就這麽睡了過去,醒來接著發瘋,不是,接著招魂。

魔怔得像是下一刻就會走火入魔,鶴不歸深知思念無處寄托,沒有其他辦法緩解他離世的心痛。

而如今,聊以慰藉的這些個魔怔舉動,處處透著可笑。

鶴不歸閉上眼,艱難開口:“我守了幾個月的棺槨裏,放的居然是淩斯的屍骨。”

為他瘋為他狂,為他流淚撞大墻,還不遠千裏將他拖回了自己的大殿裏供著。

全天下都看著呢。

這不是有病嗎?

玉無缺差點笑出聲,還好反應迅速,及時咬住嘴唇,沒有火上澆油地將人惹得更生氣。

他用頭拱了拱鶴不歸的臉頰:“也不全是他,裏頭有三成是我的,就當……淩斯同我死在一處,沾了光。”

“我倒成個笑話了。”鶴不歸越想越沒臉,頭一瞥,將玉無缺忍俊不禁的俊臉捏圓搓扁,“那口玉棺我再也不想看見,等到回去,你頭一件事就把它處理掉。”

“唔!保證不讓你見著。”玉無缺笑道,“師尊,那件紅衣還在嗎?”

鶴不歸問:“做什麽?”

“沒見你穿過那麽艷的顏色。”玉無缺眨眨眼,“再穿給我看看。”

鶴不歸沒好氣地道:“燒了。”

玉無缺:“……”

“我說過要八擡大轎求娶的。”玉無缺認錯態度十分積極,“回去差了什麽從頭補上。”

“不必。”鶴不歸在他臉蛋上用力一掐,口不對心地說,“我很後悔,不想嫁了。”

作者有話說:

小西:我是個笑話。

二缺:哈哈哈!!

玉無缺,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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