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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雲苔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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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雲苔渡

玉無缺氣得雙眼發紅, 聽見鶴不歸的聲音才稍微恢覆些理智,對奢比屍造成的傷害不值一提,他也並非落荒而逃, 更像是兜圈子, 將人引誘回去一網打盡。

這裏雖離河岸有一段距離, 但走屍大軍想要過來也不過一刻的時間。

他們止步不前,無非也同自己一般,無心戀戰,只想保存實力一擊制勝而已。

這確實是一支經驗豐富,訓練有素的軍隊。

哪怕他們剛剛還陽, 身前練就的一身本事和作戰的行動力都默契得讓人生畏。

玉無缺逐漸冷靜下來:“蕭熠呢?”

鶴不歸偏頭指了指鹿屬:“劇毒攻心, 一個時辰之內沒有解藥他必死無疑, 岳庭芳如何了?”

“不太好。”玉無缺喘著粗氣, 趕緊跑到樹下將人背起來,“肋骨不知斷了多少,經脈也被奢比屍靈壓震碎了, 若不是這把劍突然飛過來擋下致命一擊, 庭芳他——”

“是蕭熠的劍。”鶴不歸看了眼腳邊的斷劍,彎腰用布巾小心收拾起來,“難怪你氣成這樣, 喊你都聽不見。”

玉無缺甩了甩腦袋, 像是有些困惑。

鶴不歸將對方捏得死緊的拳頭松開, 撫上他的側臉:“我瞧得真切,每次你動用魂術都會情緒失控, 吞噬他人生魂到底有何遺害尚不可知, 切莫迷失自我。”

“你喊我一聲便好。”玉無缺打趣道,“失控了你拉著,我只聽師尊的話。”

“方才就沒有聽。”鶴不歸溫聲道“沒空跟你計較,先走,同蕭旗匯合後盡快趕到雲苔渡,他倆還有救。”

玉無缺扣緊他的手:“事不宜遲,走!”

……

“為何不追?!”不死城下的軍帳中,淩斯厲聲質問奢比屍,見他一臉無所謂更是怒火中燒,淩斯道,“明明這麽好的機會,非得留個禍患,這段時間鶴不歸和玉無缺行蹤成迷,多次攪黃兵主大事,你卻將他們放跑了!”

奢比屍沒好氣道:“窮寇莫追的道理,想來淩宗主並不懂得。”

熒惑也在一旁幫腔道:“自己一直都扮演窮寇,他怎會知道勝者在想什麽。”

淩斯捏緊拳頭,還是神女主動解圍道:“淩宗主莫急躁,奢比屍不追自有他的道理,大家為利而聚,成敗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何以會故意縱著他們逃走?”

“淩宗主,是我一早提點過,遇到玉無缺只試探不可強行交手。”蚩尤拍拍他,安撫道,“玉無缺通曉魂術法門,硬碰硬一定會吃虧,奢比屍縱他離開,實則是自保之舉。”

淩斯卻不以為意:“吾等為了成就兵主大業,什麽都能放下,難道所謂忠心耿耿誓死效忠的奢比屍,怕死怕成這樣?”

蚩尤哈哈大笑:“淩宗主往後便知,我是不舍得你們用命去為我鋪路的,已死的我敬為英雄,還在的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你們活下來。自保永遠都是對的,大家心甘情願效忠於我,便是因為這個。”

“魂窟還有七日便會徹底打開。”神女道,“淩宗主,如今誰都擋不住蠻荒的勝利,靜待來日吧。”

淩斯擡起眼:“天極宮招攬三千修士,活下來的都是精銳力量。”

“三千?笑話!”奢比屍拍拍胸脯,“我奢比屍國人就有三萬,誰敢擋?”

帳中呼聲震天,人人已是不戰而勝的喜悅。

蚩尤微微一笑,安坐在主座之上,志得意滿地道:“再容他們幾日,不急,這個凡塵世界,已經在我股掌之中了。”

……

蕭旗一行人並沒有走遠,見到太微上仙和玉無缺將人救下同他們匯合,各個都松了一口氣。

但蕭熠毒入骨髓,岳庭芳已陷入昏迷,情況實在不好,蕭旗把唯一的馬車騰出來讓兩個病患躺著,自己更是端茶送水熬藥親自上手。

樓主從未這般辛苦過,可見蕭熠臉色鐵青,岳庭芳也奄奄一息,他再不做點什麽實在無法心安,一向話多的蕭旗沈默了許多,一直進入了雲苔渡大本營,依舊默默守在蕭熠身邊片刻不離身。

雲苔渡的守衛猶如銅墻鐵壁,四面都有浮空殿的偃甲鎮守,巡防和值守的修士按部就班地換崗,除了蕭旗一行人,陸陸續續還有很多其他仙門的人馬被帶至此處,傷的傷死的死,大家忙得焦頭爛額,以至於白應遲根本沒倒出空來見鶴不歸一面。

玉無缺從營帳裏出來,抹掉一頭汗道:“先找個地方安置吧。”

“岳庭芳情況好些沒有?”鶴不歸看了眼簾子裏的景象,一盆盆血水和換下的紗布堆在一處,實在觸目驚心。

“藥王谷的人都在,小妹親自為他治傷,命肯定能保住。”玉無缺疲憊道,“這裏也插不上手,待他們情況平穩再來探望,師尊先同我回房休息。”

鶴不歸淡淡道:“找一間遠些的,或者住山裏也成。”

玉無缺奇怪道:“嫌這裏太吵?”

鶴不歸搖搖頭:“沒發覺旁人的眼神有異?”

玉無缺一直惦記著兩位好友的傷情,從進入雲苔渡就幾乎沒搭理過旁人,現下鶴不歸提點,他才發覺周圍的人當真眼神古怪。

介於一種敬畏和害怕之間,避得遠遠的,又隨時關註著兩個人的言行舉動。

玉無缺:“……”

鶴不歸將手給他牽住:“走吧,不必理會。”

“背後不定怎麽說我們。”玉無缺說歸說,卻也沒往心裏去,一把將人牽著就往人少的地方去,“眼不見為凈,咱倆住山裏去。”

鶴不歸笑笑:“好。”

太陽落了山,營帳四處冒起裊裊炊煙,傳令的弟子找遍大本營也沒尋到浮空殿師徒倆,直到看見深山老林裏冒出一股炊煙,這才尋到二人。

鶴不歸從帳篷裏出來,披著單衣捏著書卷,問道:“師兄找我?”

“稟告太微上仙,宮主有請。”傳令弟子氣喘籲籲道,“另則,蕭熠中的毒已拔清,人還未蘇醒,不過性命無礙。”

玉無缺擡著一盤菜快步走過來,緊接著就問:“岳庭芳呢?”

弟子道:“岳掌門剛醒,還有些虛弱,他想見一見玉公子。”

主帳內,白應遲單手支著腦袋,剛吃過飯,茶都未來得及喝上一口便坐在輿圖邊睡著了,鶴不歸進去的動靜都沒能吵醒他,於是他找了件衣服出來給白應遲蓋上。

“唔。”白應遲俊美的臉上滿是疲憊,悠悠睜開眼,見到鶴不歸嘴角彎了彎,“這會兒才忙完,安頓下了嗎?”

“操心事那麽多,就別管我了。”鶴不歸在他身邊坐下,將冷茶倒了又添新茶,旋即從兜裏摸出一瓶安神的藥油,默默將白應遲的手腕拖過來,一點點抹在關節處,他問道,“看你臉色便知情勢嚴峻。”

“每天都沒什麽好消息。”白應遲苦笑著嘆了一口氣,忍了忍,才從桌上挑出一頁戰報,“你看看。”

“是什麽?”鶴不歸拿過來,還未展開,便聽見白應遲道:“花錦雲……仙逝了。”

鶴不歸手一頓。

自藥洲大火,金脈落入蚩尤手中後,不死城的禁制衰弱得極其厲害,相反的,魂窟能被召回的魂魄和力量也越來越強勁,神女一早備好的屍塊這時才見到了效用,蠻荒人以這種方式「還陽」,士氣大漲如洶湧潮水卷過仙門各個布防地點。

而這段時間的防守本就犧牲了太多的修士,大家精疲力竭,敵方不論人手還是修為都突然暴增,都讓前線雪上加霜。

以至於花錦雲拼了一條老命,才保下玄戒門的有生力量,讓弟子們能順利撤回雲苔渡。

而他和資深的仙長們已經全部死在了蠻荒人手中。

鶴不歸看罷心情沈重,默默將戰報卷好放回去,道:“可惜了。”

白應遲揉了揉太陽穴說:“玄戒門事變之時,花錦雲勉強保下一條命,如今披甲上陣戰死沙場興許是他想要的歸宿。”否則殘破的身體要拖著如此大的一個門派往前走,不論如何,以那人倔傲心性肯定是不願的。

鶴不歸走到白應遲身後,抹了藥油為他揉穴位,問道:“玄戒門還剩多少人?”

白應遲道:“約莫兩百。”

想到年幼的花如淵,短短半年經歷如此大的人生起落,鶴不歸有些於心不忍:“這條路上犧牲在所難免,是我欠如淵的。”

白應遲搖搖頭。

鶴不歸道:“不止他,為了贏得足夠的時間,為了讓蚩尤掉以輕心而做的布局,其中喪命的,我都難辭其咎。”

“師弟。”白應遲將他的手拿下,拍了拍,“只要犧牲得有價值,就沒人能怪你,凡人的世界往後就看你和玉無缺的了,安生之隅一旦失去,生存就成了妄想,誰又能指責誰什麽呢?”

“何況……”白應遲仰著頭,笑著看過去,“你們舍下的也不少,有人惜命,有人將名節看的比命還重要,倒是你們什麽都不在乎,只做對的事,這很難得。”

“他們吵你,師兄也不好一直避而不談。”鶴不歸笑了笑,“待塵埃落定,師兄只管站在宮主的立場,公正處置便是。”

“怎麽處置?”白應遲訝異道。

鶴不歸想了想說:“哪怕將我逐出天極宮也是無妨的。”

白應遲瞪他一眼:“胡鬧。”

“就當我胡說,你隨意一聽。”鶴不歸笑意漸消,露出些許黯然,他道,“從前師尊問過我,若殺一人能救百人,殺不殺。”

白應遲問他:“你如何回答的。”

“殺。”鶴不歸幹脆道,“只論結果,我一定殺而救百人。”

白應遲笑道:“如今師弟依舊未改初衷,卻有了別的想法?說說看。”

“一人也罷,百人也罷,生死大事都不該由我一人做主。”鶴不歸道,“所以不管目的為何,殺了誰都是錯的,可這件事須得有人做。”

白應遲點了點頭。

鶴不歸道:“師兄,有玉無缺同我相伴,哪怕將路走絕,你也不必擔心我。”

白應遲終於明白他話裏話外到底在繞什麽彎子,好笑道:“說這麽多,原是要和人雙宿雙飛,叫我別管你們了。”

“你少些顧慮,我們安心。”鶴不歸抽回手,繼續給他揉著穴位,“我知道師兄師姐疼我,不想你們為難。”

白應遲嘆氣:“小西,你今日說這些話,聽來讓人覺得喪氣。”

鶴不歸笑笑未答。

死生利若,一無擇也。殺一人以存天下,非殺一人以利天下也;殺己以存天下,是殺己以利天下。

這些道理鶴不歸都懂,事必須有人去做,他寧願自己是這個人,殺人就是殺己,總歸是在劫難逃。

可有人一起陪著下地獄,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真到那個地步,興許連道別的話都來不及說,索性提前跟白應遲坦白。

白應遲似是預感到什麽,只拉著鶴不歸的手說了一句:“不管發生何事,師兄永遠都會護著你。”

“我知道。”鶴不歸難得溫言細語,表露心聲,“你和師姐是我至親之人,永遠都是。”

作者有話說:

過渡√

昨天倒黴出了趟門,和陽性病例時空交集,今天等著社區拉我核酸,隔離再看安排,實在太衰了。

大家也做好防護,少走動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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