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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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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月餅

鮫人送來的書信比嘯月樓還要快上一日, 白應遲捏著這兩封信箋,坐在殿中沈思。

意料之中,可比他想象的排場大了許多,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兄長, 人馬都點好了, 一個時辰後動身。”白疏鏡佩劍入殿,見他似有憂色,問道,“怎麽了?”

“師弟那邊收到了鮫人寄來的信,嘯月樓也傳信過來,你看看。”白應遲將信遞給她, 轉而又去看輿圖。

海岸線連綿數千裏, 有妖族和海下洋流助力, 蚩尤在何處登岸, 幾時登岸均無定數。

白疏鏡看罷後道:“神女蟄伏定不止這幾十年,屍庫,兵工廠和作戰用具都一應俱全, 甚至連招兵買馬都提前進行了, 這次他們有備而來,才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大家視野之內,兄長可估算過他手下人馬數量?”

白應遲道:“妖族還餘三千戰力, 仙門不好說。”三教九流的人就算都聚過去也不過五六百人, 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可蚩尤顯然並未將他們放眼裏,而是著意拉攏更大的仙門為己用。

獄釋宗管轄之下的仙門各個都不安分, 除此之外, 也難保依附天極宮的仙門不生出二心。

白應遲指著不死城的地方敲了下說:“師弟造出微縮城池後, 連通龍脈估算過魂窟的規模,蚩尤最強悍精銳的人馬如今依舊囚在其間,蠻荒八十一部落的孤魂有十萬之眾。”

“所以神女準備的屍庫只能比這個還多。”白疏鏡對這個人數感到驚悚,十萬蠻荒孤魂都放出來,普天之下沒有誰能夠抵擋得住。

“至少翻三倍的屍體才足矣將魂窟的人覆原。”白應遲說到此處,反倒輕松些,“三行龍脈已削弱到幾近沒有能量反應,他正是瞧準了時機,想一舉挑起更大的禍亂,待金脈土脈削弱的同時魂窟大開,那便再無人可攔得住他。”

蚩尤的志得意滿,正好印證了鶴不歸那條暗線絕對安全可靠,知情者不多,白應遲暗自松了口氣。

白應遲道:“山上的事都交給你了,我這趟出門去的地方多,監寮得看,還得召集仙門商議結盟之事,獄釋宗不好對付,和他們周璇可不知道要花去多少功夫,幾時回來說不準。”

“兄長放心,哪兒亂都不能亂在自己家裏。”白疏鏡道,“那小西那邊?”

“不用管他們。”白應遲笑了笑,“亂局之外,他們更好行事。”

送走白應遲,白疏鏡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喃喃道:“時間可不多了。”

同一時間,鶴不歸也念叨起來:“時間可不多了,下次最適宜削弱龍脈的節點在三個月後。”

這還是他和玉無缺算了三個晝夜得出的結論,天時地利與人和缺一不可,也好在有三個月的時間盈餘,讓計劃能平穩推進。

想起身側的被窩自醒來便已冰涼,鶴不歸擡頭問道:“他人呢?”

空知道:“天沒亮就去練劍了,後來說去庫房找材料,現下該是在側殿做傀儡。”

當真勤奮不知累,鶴不歸扭了扭身子,酸,還是躺著吧。

空知問道:“師尊要起了嗎?”

“將庫房清單拿來。”鶴不歸道,“回來便一直有事耽擱,你師兄將設計圖都畫好了,給你做具新的身體。”

“乖乖躺著,我做好了。”玉無缺推門進來,見他躺在床上,手裏拿著一沓紙翻個不停,於是坐在床邊道,“明兒不是過節嘛,一會兒帶師弟去試試,明天就能用上。”

空知激動地咧嘴便笑:“當真?!”

“最好的材料,最新的塗料,我親手做的軸承和關節,至少五十年內保你不壞。”玉無缺得意道,“另外配了玉骨,一根根都是我雕的,給你鑿空做了血脈,連在水「心臟」上,雖和人的還是有區別,不過一樣會隨呼吸跳動,以後你可得小心了,受了傷也是會流血會痛的。”

玉無缺的奇巧心思還不止在這些上,他知道空知有多想成為一個真正的人,和大家一起吃飯睡覺,能哭能笑,聞得見花香,嘗得出酸甜,為了達到肉身的極致逼真,五臟六腑全身骨骼筋脈都和真人無異,可謂是將自己畢生所學都用上了。

玉無缺道:“不過造價不菲,你得謝謝師尊,材料七七八八算下來,購買一座千鶴城。”

空知高興得有些語無倫次,差點給二人跪下,鶴不歸笑道:“自己去庫房看,哪裏要改,只管同你師兄說。”

空知一溜煙就跑沒了,房中只剩二人,玉無缺將人摟在懷裏,匯報今天做了些什麽。

玉無缺:“金脈所用的金屬礦藏集中在許多地方,所以以此測算的土脈地點有二十幾個,我畫下了大致方位,得親自去瞧過才能確定。”

鶴不歸「嗯」了一聲問:“幾時動身?”

玉無缺道:“後天,陪你過了中秋再去。”

“什麽意思?”鶴不歸扭頭看他,“要自己去?”

玉無缺屈指刮了下鶴不歸滑嫩的側臉,反問道:“你還不放心啊?”

鶴不歸點頭:“不放心。”

“不放心也不要你跟著。”玉無缺說,“只是出去勘察龍脈,又不找人打架鬥毆。”

那也不放心,鶴不歸不說話,悶悶地不知道在想什麽,玉無缺覺得他是粘人舍不得。

反而心中一喜,耐心解釋:“蠃魚的偃甲也做好了,我不在的時候,他一切都聽師尊指令,連上裝置便能利用他的能力讓微縮城池維持運轉,魂窟的術法和運作機制還得靠師尊去破解,這個耽誤不得。”

所以兩人分頭行動很合理,鶴不歸當然知道,只是覺得好笑:“你突然變得穩重妥帖,我不習慣。”

“穩重還不好嗎?都是有家的人了,我自然不能再胡鬧。”玉無缺道,“少則五天,多則半個月我就回來。”

鶴不歸看他一眼:“我又沒催你。”

玉無缺張口就來:“是是是,師尊沒催我,勘察當然得仔細,可你不在身邊我歸心似箭,一日都不肯讓你多等。”

鶴不歸笑著戳他一下:“油嘴滑舌!”

玉無缺用下巴蹭蹭他的臉頰:“油給你一個人還不好?”

溫存片刻,鶴不歸終於松口道:“過了中秋再走,我請了觀夏婆婆,還有師姐和小如淵一起過節。”

“好。”玉無缺道,“想吃什麽,我做。”

鶴不歸一點不客氣,抽了張紙提筆就寫菜單,然後道:“取回的那壺酒也喝了吧。”

“提起酒,此趟出行我倒也有一事要去打聽。”玉無缺道,“師尊還記得雨花村那戶無人的住家麽。”

鶴不歸眼睛一亮:“他們回來了?”

“嗯,正好去拜訪一下,待我問出下個地點,再和師尊同去。”玉無缺道,“答應過你的事我都記著的。”

鶴不歸將他掌心攤開,放上一個玉扳指,又放了顆木球,囑咐道:“多事之秋,別去人少的地方,住最好的客棧,你騎鹿屬去,我放了三個劍傀在他腹腔以備不時之需。”

鹿屬和劍傀都罷了,玉無缺衣服裏藏著不少傀儡木球,一抖落便能喊出十幾個小弟作戰,不過這玉扳指可了不得。

玉無缺捏在手中笑道:“我沒攢下多少錢,師尊將家底都給我了,不怕我給你糟蹋光?”

“不怕。”鶴不歸笑道,“我有錢。”

可勁敗家也養得起,苦誰不能苦到自家徒兒。

次日中秋,浮空殿從未這樣熱鬧過。

還沒吃團圓飯前,太清上仙便趁著鶴不歸心情好,攛掇他撫琴助興,鶴不歸瞥見玉無缺期待的眼神,索性答應,抱著琴坐在花樹下,邊撫琴邊看白疏鏡和玉無缺比劍。

琴聲悠揚,劍舞瀟灑,一個是倜儻的俊美少年,一個是颯爽的英朗仙子,連傀儡都紛紛放下手中的事,被吸引過來觀賞。

比完二人又鬥酒,飯還沒吃,兩個人就喝得面紅耳赤,鶴不歸也懶得勸,坐在一邊小口小口地喝著。

花如淵一直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鶴不歸身側,他分不清大人是玩鬧還是真打架,有些焦急道:“大哥哥,我瞧姐姐當真被玉哥哥惹急了,不勸勸嗎?”

“小如淵,可不許學他們。”鶴不歸素手一指,“小酌怡情,大飲傷身,像他們這般喝成酒醉子,就叫不聽話。”

小如淵深以為然,點頭答應:“我聽大哥哥的,以後也不胡亂喝酒,我去煮些醒酒湯備著。”

白疏鏡噴著酒氣,指著玉無缺大聲道:“臭小子,我話先放這兒,膽敢欺負我弟弟,我可不會放過你!”

玉無缺醉醺醺地回嗆:“他……他是你弟弟,還是我師尊呢,也是……媳婦,啊呀。”

“你再胡說!”白疏鏡用劍鞘打他小腿,將人打得跳起來,玉無缺嘴上不停:“就是我媳婦兒,我疼還來不及,怎麽舍得欺負!”

鶴不歸聽得哭笑不得,只見幼稚的兩個醉鬼鬧成一團,要不是觀夏婆婆擡著飯食出來了,他們還要口無遮攔些。

原本玉無缺要親自上手,可外婆嫌他毛躁,將人趕了出去,只許乖巧懂事的空知打下手,所以答應了師尊的這頓飯,全是外婆一手做成的。

幾人熱熱鬧鬧地坐下吃了飯,想著還在外忙碌的白應遲,怕是淒風苦雨獨自過節,玉無缺便擡著簸箕和面團出來,提議道:“師尊來,教你做月餅,做好了給宮主寄過去。”

白疏鏡也擼起手袖:“兄長若能吃到師弟做的月餅,怕是能哭出來。”

“你就埋汰他。”鶴不歸說歸說,心裏也是惦記師兄的,偌大天極宮讓他一個人扛著責任,還得顧全大小仙門,確實辛苦,親手做些吃的送去興許還能哄他高興。

鶴不歸聽話地擼起袖子站到簸箕面前,著實有些無從下手,花如淵也想學,說要寄給爹爹和娘親吃,搬了把小凳子,和鶴不歸一左一右圍著玉無缺,都投來無助的眼神:所以月餅到底要怎麽做?

玉無缺:“……”

媳婦兒孩子都得管,男人的辛苦誰懂。

玉無缺把花如淵抱上小凳子站好,又走到鶴不歸身後,手把手地教,從和面開始,搟面皮,拌餡兒,幾人圍著桌子做得不亦樂乎。

不多時,簸箕裏已滿滿當當放著待烤的月餅。鶴不歸和小如淵臉上都蘸了白花花的面粉,他倆面前的月餅最不像月餅,倒似過胖的湯圓,胖到連玉無缺做的壓花模具都塞不進去,無奈之下玉無缺只好拿竹筷現場雕花,雕些兔子,小豬以作補救,勉強還能看,鶴不歸臉上險些掛不住。

原來手作萬物巧奪天工的偃師之手,進了廚房也是兩眼一抹黑。

玉無缺哄他:“做飯是我的事兒,師尊只管吃好就行。”

鶴不歸很無語:“你笑話我。”

玉無缺笑而不答,鶴不歸覺得自己做的還沒有花如淵好看就生悶氣,非得站在爐子外頭等著第一鍋出爐,嘗個甜鹹才放心。

如此較勁的幼稚鬼,誰看了不說一句可愛!

玉無缺拉開烤爐,將第一盤烤好的月餅端出,挑了個鶴不歸做的兔子月餅,一口咬下,差點燙得靈魂出竅,他憋著淚花吃了三個,實在塞不下了鶴不歸才肯相信自己做的月餅沒那麽不堪入目。

應該還不錯,好吃得玉無缺都哭了。

於是他端著簸箕去後院讓大家品嘗,而後高高興興地叫來靈雀,填了滿滿一籮筐,寄去給白應遲。

中秋都要點天燈,想起去歲鶴不歸難得許下的小小心願,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實現了,不得不說緣分難料,世事無常。

玉無缺輕聲問他:“師尊可曾想過,你我會如此。”

鶴不歸如實搖頭:“當初甚至沒想過會有徒弟。”

“那現在徒弟也有了,那個也有了。”玉無缺厚著臉皮道,“還要許什麽心願?”

天下太平,百姓安樂,這算是大願,不敬告上蒼也是要拼盡全力去實現的。

那就只剩私己的心願可以寫上一寫,寄送雲間,聊表寄托。

鶴不歸有些發怔,盯著空白的燈盞道:“你。”

“好。”玉無缺溫柔地握緊他的手,將筆捏好,在兩盞天燈上都寫下了同樣的詩句。

鶴不歸心滿意足地親手將天燈放到了天空中,目送它們散於星輝之間。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觀夏婆婆眼尖耳明,眉頭一皺,覺得事情恐怕簡單不了了。

作者有話說:

談個戀愛明天走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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