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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蚩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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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蚩尤

兩只靈雀幾乎同時飛抵靈樞宮, 將上清觀發生的一切都帶給了鶴不歸。

剛收到的藤蔓樣本還未來得及細細研究,山門殿前的舊案卻帶著陰謀和血腥讓人聞之作嘔。

玉無缺這封信字跡繚亂狂舞,可見悲憤難抑, 爾虞我詐之外, 最可憐也最無辜的便是岳庭芳, 曾是家世顯赫的天之驕子,雖說不上一落千丈,可有這樣不堪的身世,叫他往後如何自處呢。

鶴不歸想,哪怕武九九留下的爐鼎讓岳庭芳一步登天,修得大乘金身, 他恐怕也高興不起來。

不然玉無缺就不會在心中憤憤然寫下, 天道不公, 人心不古。

鶴不歸坐在淩亂的器具材料中, 突然覺得有些冷。

“師尊,宮主回來了,另外蕭旗和巫行雪也剛到山門口, 大概一個時辰後便會來拜見。”空知拿來一件外袍給鶴不歸披上, 小心扒開地上的東西,跪坐到他身旁說,“微縮城池設計最費功夫, 搭建倒是快, 就是細細碎碎的事多, 師尊可以交給我。”

“那你來吧,我腿都僵了, 正好師兄回來, 怕是兵主的事查得差不多了, 我去問問。”鶴不歸揉著腿道,“晚些時候閉殿,將無關之人都請出去,你同我一起將五行龍脈模擬一遍,看可否連通。”

空知:“是。”

才說著那人,白應遲便風塵仆仆地直往客殿來,見自己的殿宇幾乎被騰空只剩角落一架孤零零的木床,他張了張嘴楞在門口。

師弟這拆家的本事與日俱增,怕是再晚回來幾日,連屋頂都要掀了。

可又不得不感慨鶴不歸的偃術技藝,當真是能化腐朽為神奇。

整個大殿的中央被架起一座微縮城池,即便尚未完工,也能從雕梁畫棟的精細構造裏看得出它曾經有多麽恢弘,空知和鶴不歸一人在一邊埋頭雕刻東西,刻好放上去,只輕輕撚一股靈絲催動,那些古井便會自行汲水輸送,城門按時開合,就連百姓的屋檐都會根據四時更疊變換材質。

除了中央的城池,白應遲提前備好的五行晶石也漂浮在大殿四處,水晶和火晶已經分別鑲嵌在不死城下和浮空山。

至於其他三個尚未固定,只是漂浮在鶴不歸根據五行定理推論的大致方位。

鶴不歸想要做的事,只差最後幾步便能實現。

白應遲欣慰又惆悵地看著一地淩亂。

感慨墻角木床的多餘,驚嘆偃師造物的境界,大概都是不吃不喝不睡的癡人狀態。

可他想,幹一行愛一行是沒錯,好不容易「修」好的身體也不興這樣糟蹋。

“正要去找你呢。”鶴不歸仰起頭,瞧他臉色便一笑,“不許嘮叨我,說說看,此物如何?”

“姬瑄若再世,怕是也要甘拜下風。”白應遲不吝讚美,又趁機隔山打牛,“師兄在想啊,姬瑄當年肯定也不怎麽愛睡覺,不愛吃東西不理旁人,癡癡關在房裏,眼圈都要熬黑。”

“我睡了,一日兩個時辰。”鶴不歸主動坦白,掃開身旁的一堆木屑,將白應遲一把拉過去,“沒地方下腳了,隨便坐吧。”

白應遲:“……”也是難得一見的粗糙。

鶴不歸還捏著刻刀:“有眉目了嗎?”

白應遲簡潔明了地道:“蚩尤沒死。”

鶴不歸手一頓,空知也吃驚地擡起頭來。

鶴不歸怔了下問:“不是覆生,而是沒死過?”可古籍有載,明明說蚩尤已被帝君斬首於涿鹿之野,首級埋於地下,這才化成萬裏綿延的血楓林。

那血楓林都還在呢。

總不能是帝君誆了天下人。

“現在最大的可能便是這個,血楓林如今陰風過境,竟天然形成了一方屏障,來往凡人無法入內。”白應遲道,“那陰風邪氣吹向的地方,像是不在這個世界。”

鶴不歸疑惑道:“師兄的意思是,就像冀望山那般?”

“應該是。”白應遲食指沾茶水,在木屑裏畫起來,“你們鶴族冀望山本就是仙境,雖和凡塵在同一個時空,卻不能相通。”

當年鶴王將孩子送來,天雷轟隆隆地追在頭頂,將劈未劈,鶴南即便和白應遲交好,也僅僅面見過一次,冒著雷劫風險喝了一頓酒,其餘只能傳些書信。

這世間規則萬千,誰也說不清是誰定下的,可冀望山既存在,那未必沒有更多這樣的地方。

白應遲道:“蚩尤曾是八十一部落首領,那些部落的人並非凡胎,他們獸身人面,法力通天,殘暴無度,都是來自一個叫蠻荒的地方,那兒也是蚩尤的來處。”

蠻荒真實存在,同冀望山一般有一層「規矩」約束著無法相通,可當年蚩尤不知習得何種法門,破了這層屏障,帶著他的族人越界了。

許是凡塵條件優渥更適宜生存,蠻荒部落來了便不肯走了,又憑借自己天然的力量優勢逐步擴大勢力範圍,弱肉強食天然之理,有爭奪必有殺戮,殺戮帶來無休無止的戰爭。

白應遲道:“那個時候眾神和凡人混居,本該是最太平祥和的時代,可蚩尤來了之後,眾神也加入混戰,竟難以抵擋,帝君好不容易將他制服,深覺仙凡混雜擾亂了凡塵氣運,好比蠻荒部落闖入凡塵,都是「越界」之舉,界限不明則招致禍事,他深思熟慮後將蠻荒的破口封上,決定帶著仙族去一個和凡塵隔絕的地方,也就是人們常說的九天仙境。”

空知聽了半天,這才稍微理解些許,猶疑著問:“所以仙境、冀望山、蠻荒、凡塵並非用普通意義上的上中下來界定,而只是被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規矩」給隔開了。”

白應遲點頭:“就是這麽理解。”

空知明白過來:“那冥府也同樣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只是這層界限更多一道,「陰陽」!”

“沒錯,按理來說每個地方生存的生靈各不相同,只有轉化方能抵達,比如由生到死,由凡升仙,可也出現了例外。”白應遲看向鶴不歸,“姬瑄去過冀望山數次,他便是這個例外。”

既然能突破一次界限,未必不會突破第二次。

白應遲道:“蚩尤乃不滅戰神,首級被砍下還能化成血楓林,時至今日靈壓依舊震動,可見當初帝君根本沒將他徹底殺死。

只不過丟回蠻荒將人封在了裏面,我猜想姬瑄也曾去過蠻荒,一千多年前便是通過這個契機,放出了蚩尤。

只不過因為些什麽原因蚩尤不覆當年強盛,落敗後姬瑄將他鎮在城柱中,連他八十一個部落大軍也鎖在了魂窟裏,以免遺禍萬年。”

空知道:“這些事都沒有記載,但宮主推斷合情合理,看來那位姬瑄背了千年的罵名,很有可能許多惡事並非他做下的。”

“魂窟裏的東西和兵主的來歷已然明晰,那不死城裏的居民也就不難猜測是哪來的了。”白應遲道,“蚩尤生性殘暴,再見天日不論是想像當年一樣搶奪地盤還是報仇雪恨,殺戮都避免不了,想來數萬無辜枉死的人,都被姬瑄用這種方式保存了下來。”

鶴不歸沈默不語,想到的卻是神女和她神秘莫測的魂術在這些事中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總覺得此人才是將所有人和事牽在一起的細絲,藏在紛雜過往下,卻必不可少。

然而更多細節不好說太多,玉無缺已將魂術掌握了大半,多一人知道多一人擔驚受怕。

也就多一份危險。

白應遲渡劫之身,若早知這些而選擇回護,將來必會被連累,鶴不歸必須瞞著他。

兵主是蚩尤,那將來他們面對的,以至於整個凡塵面對的,是號稱不可戰勝的戰神,一步走錯便再難轉圜。

鶴不歸又是擔心,又是思念,玉無缺獨自在遠處,可別出什麽事才好。

白應遲見鶴不歸神色凝重,寬慰道:“兵主身份確認,我即刻就要召集仙門掌事將此事明說,不管他要做什麽,我們都得提前準備應對。”

“辛苦師兄了。”鶴不歸道。

白應遲笑了笑:“還好,我這邊自會處理,你想做什麽便做,這座城池和五行龍脈是後手,萬一凡人力所不能及,關鍵時候還有這最後的機會。”

鶴不歸鄭重道:“我懂。”

送走白應遲沒多久,蕭旗和巫行雪便來了靈樞宮拜見,空知將二人帶到客殿前院,將將坐下,一向油嘴滑舌八面玲瓏的蕭樓主卻連禮數都忘了周全,問了數次此地是否安全,便直截了當地道:“太微上仙,我找到龍脈了。”

鶴不歸吃了一驚。

巫行雪行了禮,雙手奉上錦盒,盒子裏放著三顆形狀普通,色澤灰暗的石頭。

巫行雪道:“此乃我派鎮派之寶,金堊蔔相門,三石落陣成門,可通往不同時空的金系福地,取走礦藏寶物,同時也能設法看見其餘四行龍脈位置,如今火、水兩脈式微,金堊蔔相門已趨近崩潰。”

怪不得連靈力都感覺不到多少。

而且這三顆石頭也真的太破了些。

鶴不歸狐疑地看著錦盒裏的東西,等他繼續說。

巫行雪突然跪下,懇求道:“歹人以我派大弟子的性命迫我交出金脈,可我從門中窺見未來一隅,只有將此物交由上仙,才能保天下太平,哪怕毀我一門,斷送徒兒性命,我也心甘情願。”

鶴不歸將他拉起:“為何如此說,你瞧見了什麽?”

巫行雪和蕭旗對看一眼,都神色驚惶,他道:“滔天戰禍,活下來的只有你。不過將來到底如何不是絕對的,若現在采取行動便能扭轉乾坤。木脈就在上清觀,紮根萬年的萬古青林。”

“太微上仙,我方才得到消息,有人見到逍遙廷那個失蹤許久的面首已經回到了張茵茵身邊。”蕭旗道,“神女肯定在動木脈的主意!”

鶴不歸心一懸,玉無缺豈非身處巨大的危險之中!

可自己據他千裏之外,即便全速趕過去,也來不及了,逍遙廷不過是個讓旁人不敢插手的幌子,而埋下的雷恐怕沒那麽簡單。

鶴不歸扭頭看向內殿,靈光一閃:“那便順水推舟,讓她毀了吧。”

蕭旗嚇了一跳:“上仙何意?”

鶴不歸看向巫行雪:“巫宮主大義,將來事成,天下萬民都會記著你今日大恩,敢問此門還能開嗎?時間和法力盈餘可夠我一個來回?”

巫行雪有些懵,道:“若有人替我護法,勉強能撐三日,一個來回是指?”

“偷天換日?對!偷天換日!”蕭旗腦瓜子聰明,突然想明白鶴不歸想要做什麽,不得不說相當大膽冒險,卻也是出奇制勝的一個法子。

鶴不歸高深莫測地一笑,打開殿門,將人悉數關了進去。

……

而另一邊,又幾日過去,上清觀焦灼之態愈演愈烈,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人人嘴上不說,臉色卻黑壓壓地沈著。

那日山門殿前的鬧劇已是人盡皆知,陵玉道長氣得一病不起,至今未有決斷,只叫加強全山戒備。

而岳小公子連人影都見不著了,在陵玉道長的寢殿裏不肯出來,就連天極宮的兩位道長他都避而不見。

可暴風雨遲早是要來的,未必就真以一月為期。

這日轟隆巨響炸在了西南角的獨殿中,整個殿宇被霎時炸得粉碎,大火熊熊燃燒,濃煙遮天蔽月。有弟子親眼所見,那關著周玄清的大殿被燒成了灰,灰燼裏卻爬出來兩個活物。

一個是瘋瘋癲癲的周玄清,一個是身形巨大,狀如山魈的妖獸,他面紋殷紅狂亂,嘴邊翻起尖而利的牙齒,似人非人,望而生畏。

嘶吼一聲,整個上清觀都聽得清。

這山魈一樣的怪獸見人便吃,吃下血肉吐得一地白骨,從獨殿闖進了上清觀腹地。

玉無缺被爆炸聲驚醒,提劍趕出去時恰好救下一名受了重傷的弟子。

弟子驚慌失措,前言不搭後語地道:“他會說話,他……他會說話,他是神……”

“他說自己叫五通神!”弟子口吐鮮血,扭著玉無缺的衣領瞪圓的雙瞳,顯然已被嚇得瘋傻,他呵呵笑道,“是專吃活人的神,快……快跑。”

說罷雙瞳渙散,人已氣絕身亡。

作者有話說:

這章設定多一些,主要是解釋些東西。

我這樣的親媽,怎麽舍得讓他們異地戀太久,馬上就見面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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