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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八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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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八婆

在玄戒門住了三日, 勉強算得上相安無事。

第一夜許是大人物方才住進宅子,歹人不敢頂風作案。連續半月弟子無故失蹤,唯這一夜無事發生, 狡兔傀儡變成兔子形狀, 在府中隱蔽亂躥, 也沒查出什麽古怪。

至於花錦雲,照樣夜裏閉關,白日活動,但並沒有什麽嗚嗚亂刮的鬼風和滲人的怪叫。

玉無缺照舊很早起來去練劍,用客院的小廚房給鶴不歸做好飯食,鶴不歸還沒起床, 花風羽果然已經等在了門外。

花風羽為人處世很有分寸, 早早便帶著藥師醫修來客院敲門, 一早猜到玉無缺他們自己會帶藥傀, 便只提了煮好的藥膳送進去。

玉無缺客氣收下,隨口提到自己是來江陵辦雜事,花風羽沒打聽具體事項, 只說太微上仙難得來一趟, 他必要照顧妥帖,玉無缺等的就是這句話,便開口邀請花風羽隨他去城中繞繞, 買些東西。

“買什麽東西?”鶴不歸坐在庭院中, 身後是大片大片開得正好的芍藥和杜鵑, 他悠閑地捧著書本喝著茶,隨口問道。

空知在一邊整理書冊, 想了想道:“都是些材料, 師兄說咱們出門這一趟, 幾乎把家底都給敗光了,得緊著做,再有突發情況也能應急。”

“況且也找不到其他借口。”空知一手擋著嘴,湊近小聲道,“那花風羽不是忙得兩腳不沾地麽,師兄硬是拖著他在城裏繞了三日,雜七雜八的東西買回來一堆,都放在臨時庫房裏,說來也怪,蕭樓主猜測他有所求,怎的給他創造機會,他還憋著不說呢。”

鶴不歸輕笑著翻了一頁書道:“他也在試探,這種人在無萬全把握之前,不會貿然開口的。”

玉無缺粘著花風羽無非是想多試探此人深淺,經過三日觀察,只能評價一句,花風羽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又溫文爾雅待人寬和,問話答話前都是思忖再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硬要和花錦雲相比,此人確實更好相處也更容易收服人心。

但不代表他說的話,做的事,表露出來對玄戒門和掌門的關心就都是真的。

玉無缺一直留著心眼跟在花風羽身邊,至於鶴不歸,反正他和花錦雲是互相嗆得下不來臺過,也就不怕再得罪他幾分。鶴不歸直接上門找他借書,什麽江陵地方志,玄戒門門史,花家家譜,江陵一帶靈脈輿圖,上下千年從白令川到江陵的變遷記載等等等。

每一冊都戳在花錦雲敏感的神經上,鶴不歸此行目的昭然若揭,花錦雲聽罷卻沒多說什麽,只是吩咐了下人帶鶴不歸去藏書閣,要看什麽隨便看。

空知道:“師尊多次去找花掌門,他也從未閉門不見,閉關又都是在夜裏,那白天……”

“屋子裏很濃的藥味,卻蓋不住血腥味。”鶴不歸道,“他強撐著見我,身子卻虛虧得厲害,不是塗脂抹粉就能蓋下去的。”

空知道:“可師尊問了幾次他都不肯說,你明明也是一番好意,帶去那麽多救命藥他就是不收,已顯瀕死之象了,若無高深修為是撐不到現在的。”

“他防著我也正常。”鶴不歸道,“好歹是一條人命,時間再拖我怕這倔驢一樣的花錦雲把命搭進去。”

空知意外道:“師尊先前不是很討厭他麽,況且玄戒門古怪的事沒停下來過,前日昨日都有弟子失蹤,狡兔傀儡說了,人是平白在花錦雲閉關的府邸外不見的,花錦雲嫌疑很大。”

“我是討厭他,也覺得他古怪。”鶴不歸道,“但此人並不是個險惡歹毒之人,否則撞見他滿臉血的下人怎會好端端地活著,還到處盤是非。”

若真是花錦雲將弟子藏了起來,興許還是好事,起碼不至於要了誰的性命,若不是他可就不好說了。

空知揣手道:“蕭樓主晚膳就到,應該查出些眉目了。”

“嗯。”鶴不歸將書合上,“不管有無眉目,今夜我們都得走一趟了,東西準備好了嗎?”

空知掏了掏小兜,抓出一把糖渣:“師兄做的這些小玩意兒沒想到能派上那麽大用場,我已偷偷灑去了井中。”

塘粒都是中空的,玉無缺燒了追蹤符咒,用塘渣拌了紙灰將術法浸下,不管吃飯喝水,府中上下都得將這東西吃到肚子裏,鶴不歸又改良了追蹤咒,將他們盡數投射在紙上,如此便可在六個時辰之內看見每一個人的位置。

玄戒門人雖多,自來管束有方,亥時之後除了下人,弟子都回房歇息了,到時哪個弟子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便可追去一探究竟。

哪怕無故失蹤或是死了,燒得只剩一撮灰,這法術都能尋到,除非歹人有什麽奇詭法子連骨灰都能滅跡。

鶴不歸滿意一笑:“今夜見真章。”

空知收好糖渣:“是。”

……

與此同時,東海龍宮。

蚩尤依舊躺在棺中,近身伺候的唯有姜寧一人。

棺前一方案幾,上有五塊木牌,分別寫著幾大仙門的名字,蚩尤半依在棺前,從桌上挑揀了一塊拿在手中,摩挲了片刻才道:“自千古城起,這一脈就算是斷了,如今開不了城,玄戒門無計可施,不用理會他們。”

姜寧抱著藥缽撚著草木,淡淡道:“可鶴不歸已經在查了。”

“就算被他知道,他又能如何呢?”蚩尤漫不經心地說,“仙凡有別,許多事超過他們的認知,一時好奇去了解,只會更加無能為力。”

姜寧擔心道:“鶴不歸不是凡人。”

“是啊,仙禽……當真是少見,獨獨留在了人間,還是那樣一副病體,嘖。”蚩尤頗有些遺憾,“要不是他仙禽化形,我差點要以為那姬瑄轉世成了他了,天道如此憎恨的人,不可能許他輪回之後還得仙人之體吧。”

那姬瑄可是受過天譴的凡人。

想他蚩尤叱咤天地數百年,仙獸妖胎殺死無數,更是曾問鼎中原,差一點就將天地納入囊中,饒是如此,天道也未曾降下天譴。

可見那區區凡人,觸了天神多大的忌諱。

蚩尤兀自搖著頭笑,後又問道:“瓔珞,你當真在意那個人?”

“幾次交手,他確實很不好對付。”姜寧心有餘悸地說,“已經在姬瑄那失了手,又來一個鶴不歸,他太聰明了,盡快除掉這個絆腳石於我們是事半功倍,我原想等哥哥身體恢覆完畢再動他,可他追得太緊……”

“別擔心。”蚩尤擡起姜寧的下巴,將她鬢邊碎發別到耳後,“修真界要亂,可以先拋個引子出去,鶴不歸仙禽之體的事被天下人知道了,你猜會如何?”

姜寧陰森一笑:“人人修仙求飛升,又有幾人是真的將蒼生放在心裏的,不還是想長生不死,與天同壽。

若放一個鶴不歸在眼前,吃上一口他的仙肉便能長生不老,誰還肯花上一輩子的時間去修那看不見摸不著的仙。”

到底是去護著蒼生,還是被蒼生生吞活剝,就看他造化了。

“去做吧。”蚩尤道,“他要擋你我的路,我們也送他一個大麻煩,看看他被凡俗欲念所擾,還有幾分心力來壞我大業,這一劫若能被他逃過,我再見他不遲。”

“是。”姜寧低聲道,“空有仙身卻天生病骨,老天也在幫我們,怕是連哥哥出來都沒等到,那鶴不歸就被他們自己人給分屍了。”

“上清觀。”蚩尤又挑起一塊木牌,遞給姜寧,“下一個就他吧,把人帶來。”

……

玄戒門客院。

晚膳時候,蕭旗前腳踏進院中,玉無缺後腳也跟了進來。

見他回來吃飯鶴不歸還有些意外:“事情忙完了?”

“都是雜事,不缺這頓飯的時間,今夜……”玉無缺笑道,“得看著你吃飽才行,我叫空知燉了湯,也不知他手藝有沒有長進。”

鶴不歸很不給面子:“沒有。”簡直索然無味,難吃極了,也不知在浮空殿這麽多年自己怎麽熬過來的,當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空知端著陶鍋從廚房跑出來:“有有有,不信你嘗嘗,嘶……好燙,接一手。”

玉無缺趕緊遞過來放在桌上,舀了一碗給鶴不歸晾著,很自然地往身側蕭旗肩頭一拍:“蕭樓主別見外,動筷吧,就咱們幾個,放開了吃。”

蕭旗:“……”

小院中就坐了四個人,師徒三人相親相愛,氣氛本來融洽又溫馨,但蕭旗吃得相當別扭。

原因無他,前幾日下屬傳回來的見聞,讓他很難消化。

本來叫人盯梢,純粹是因為鶴不歸要求他給玉無缺寫書,所以他自然要找些人去看看這小子平日在做什麽。

結果下屬回稟,玉公子和太微上仙不過就是逛街買燈,吃了餅子,然後,然後那樣……

蕭旗莫名其妙:“哪樣?別支支吾吾的,照實說。”

下屬神色古怪:“玉公子親了太微上仙的臉。”

蕭旗瞪圓了眼睛:“是不小心?”

下屬搖頭:“親完還拉著手回去的,像是……像是那種關系。”

蕭旗:“……”玩很大就是說。

不論消息好壞,獵奇還是香艷,都得抓住第一手,這可是嘯月樓的金字招牌,蕭旗一拍大腿:“你們把嘴閉嚴實,此事由我去探清楚。”

下屬趕緊道:“遵命。”

……

於是乎今日這頓飯,一來確實是查了些東西要告訴鶴不歸,二來也是想瞧瞧這師徒倆在玩什麽花樣。

結果二人根本沒有半點遮掩,相處自然,無知無覺的蜜裏調油讓蕭旗最是吃不消,整頓飯吃得他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湯是好湯,菜也是好菜,到底哪裏擱多了醋放多了糖,到處酸酸甜甜就是容不下一個單身的樓主。

“師尊吃塊肉?”

“不要肥的。”

“紅燒肉不吃肥的可差點意思,我撿塊不膩的給你,張嘴。”

蕭旗扭了扭屁股:“咳。”

“手怎麽有些涼?”

“下午一直在院子裏。”

“不曉得加件衣服啊。”

“唔,下回記得。”

“罰你再喝碗湯。”

蕭旗把頭低下:“咳。”

“回房穿衣吧,起風了。”

“我不冷。”

“你冷。”

“你也加一件。”

“好。”

蕭旗恨不得閉上眼睛:“咳咳咳!”

空知拍拍他:“房裏有止咳散,我給樓主取些來?”

“不用不用。”蕭旗見他們二人走遠了,這才放下筷子,對空知使眼色,“他倆……嗯?”

空知伸著脖子:“嗯什麽嗯?”

蕭旗委婉道:“你們天極宮的師徒,相處起來一向是這麽……這麽……”都找不到詞匯形容。

空知回頭看了一眼,沖他神秘兮兮地笑道:“習慣就好。”

蕭旗直搖頭說不是習不習慣的問題,都在大街上那樣了,要不你還是告訴我吧,省得我瞎猜,將來萬一有人說三道四,我還能顧著你家主人的清譽回護兩句。

結果空知大驚:“真的?!”

蕭旗點頭。

空知喜出望外:“我要有師娘啦!”

“唉唉,你別激動,空知,餵!”蕭旗扶著額,小聲提醒,“你快告訴我,他倆到底是不是,若是真的,你近身伺候也得打好掩護,傳出去還是不大好聽,我們是自己人,得想法子替他們遮掩不是?”

空知搖頭:“有什麽可遮掩的,師兄說了,有情人做快樂事,幹旁人屁事。”

蕭旗:“……”

空知反問:“你待蕭兄,我說那位蕭熠,不也如此麽?”

蕭旗噎住,辯解道:“我們那是……異父異母的兄弟!”

“哦。”空知聳肩,“那你也挺豁得出去啊。”

蕭旗只想大喊救命,這裏有個傀儡成精了。

他把人拉到一旁,用指甲一掐。

“啊呀!”空知趕忙縮回手,“蕭樓主,你掐我做什麽,好疼。”

“果然會疼。”蕭旗古怪地看著他,“方才還說湯很燙,空知,這半個月你經歷了什麽?能告訴我嗎?”

空知嫌棄道:“你今天真是……比米油鋪裏碎嘴的姨娘還八婆!”

蕭旗:“……”

空知罵罵咧咧地端著臟碗臟盤子走了,留得蕭旗一個人坐在院裏。

一會兒想空知怎麽越來越像個大活人,真的好神奇啊,一會兒想玉無缺和鶴不歸倆人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假如將來談婚論嫁,自己是不是可以憑人情預約個位置,這個震動修真界的大喜事由他第一個發布,嘯月樓又能名聲大噪。

思路到處亂拐,最後默默感慨,不愧是天極宮的太微上仙,連自己徒弟都敢搞。

一想到這個,蕭旗搓起手來,那到底是誰搞誰,真的好想知道!

東想西想些有的沒的,二人換好衣服出來,鶴不歸坐下,張口就問:“四樣聖物什麽來頭?”

蕭旗將腦子裏的香艷話本趕走,正準備掉書袋,鶴不歸搖頭道:“聖物名字我都知道,我是說來歷,聖物的本源,可有查到?”

蕭旗正色道:“查是查到了,消息也可靠,但過於離譜,我說了上仙可別以為我在胡說。”

“離譜?”能有多離譜,我是傀儡轉世,心上人還是只活生生的仙鶴,還有比這些更離譜的事嗎,不能夠吧,玉無缺催道,“別買關子,快說,聖物到底是什麽!”

蕭旗至今都覺得難以置信:“是龍骨,真龍的龍骨。”

鶴不歸也是一驚:“所以那靈脈……”

“嗯,不是單純的靈脈。”蕭旗道,“是一條真的龍脈,真龍龍骨原就鎮在那裏,應當是龍神埋骨之地,不死城建在龍穴之上,上仙所說的能量,來自真龍。”

作者有話說:

走劇情。

今天有點卡,明天要去打第二針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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