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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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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思送走方正與周墨,思考片刻,換上適合夜行的衣裳,直奔玉華寺。

周墨受傷那一年,本該在溫泉行宮養病的傅憶出現在草原,在兩國交戰中,不分敵我見人就殺。彼時,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僧人,應該不是別人,就是如今玉華寺的住持,也就是傅思至今仍感恩的游俠“師父”。

來自草原的箭術、玉華寺、住持、命案,楚吳兩國從交戰到和平,如今又劍拔弩張……千頭萬緒,要尋找答案,還是要去線索交匯的玉華寺。

出了如此大案,玉華寺已經封閉山門,門外層層把守。

多虧做貓時的本能,傅思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上樹,踮腳飛身,輕盈沒入樹影中,躲開守衛視線,一直來到後院住持禪房。

房門禁閉,燈火尚明。四周無人看守,傅思輕手輕腳踱上屋頂,透過縫隙,看見屋內兩人或站或坐。

身穿百衲袈裟的自然是住持,另一人黑衣蒙面,看不清長相,但一開口,傅思大為震驚。

不是別人,正是周墨猜測“正與眾臣商議對策”的康元帝。

康元帝背手看向瞑目打坐的住持,道:“多年不見,朕為國為民晝夜辛勞,業已見老。你卻得了自在,數十年如一日,耳聰目明。但既已出家,何必又攪進這汙濁紅塵?嗯,大哥?”

大哥!康元帝稱住持為大哥!傅思伏在屋頂,聞言心頭重震。

皇家向來親情淡漠,表面上兄友弟恭,暗地裏卻各盡手段爭得你死我活。

先帝皇子眾多,如今在世的卻沒幾個了。傅思不知自己的父皇當年具體是如何鬥敗一眾兄弟,最終決勝登臨大位,但其過程一定伴隨著雷霆手段,淩厲而血腥。

以至於如今僅存的兩三位皇叔,膽怯到無旨不敢踏出封地半步,規行矩步絲毫不敢有所僭越。

而這位,卻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隱姓埋名做上了玉華寺的住持。即使面對帝王,態度也無半點恭順。

夜風朔朔,傅思感覺自己在發抖。竭力控制,收縮手腳不敢動彈,怕弄出聲響暴露蹤跡,但越是控制越要出錯,叮當一聲,碰響房檐。

屋中康元帝神色一凜,環顧四周,斷喝道:“是誰!”

傅思斂聲屏氣,不敢動彈。

住持盤坐在蒲團之上,幽幽睜眼,掃向頭頂,“皇帝疑心太重,不過是一只貓而已,也讓你戒備至此。”

康元帝冷哼一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普天之人,並不都是朕的忠臣。尤其在此處……大哥連吳國使臣都敢殺,朕敢不戒備?”

傅思聞言心頭又是一驚,無論如何不敢再動,伏在房頂,聽住持回覆。

“使臣真是我殺的麽?”住持起身,冷視皇帝,“傅胤頡,從吳國使臣踏入楚國的那一刻,真正的副使便被偷天換日。我殺的那個,不過是你安排的障眼替身。我是殺了他,不過,你敢說,他死得不是正當其時,正中你的心意?”

康元帝聞言拂袖,“一派胡言!無端端的,朕為何要殺吳國來使!分明是你,狼子野心,蓄意破壞兩國安寧!”

住持冷笑著看他:“傅胤頡,你向來是會道貌岸然,把他人推進汙水裏,自己站在岸上,名正言順一身幹凈的。從前是,如今也是。此時此處就你我二人,有何不敢承認?你才是野心勃勃那一個,聯合吳國滅掉草原,安穩不過幾年,你又想吞了吳國。蓄意破壞兩國安寧的,到底是誰,你心裏清楚!”

對方開門見山,康元帝索性也不裝了,倨傲道:“大哥身為楚人,卻心系草原,當年正是因為你優柔寡斷,朕才有機會吞下半壁蠻族沃土,順利登基為帝。如今,朕有意將傅家的天下再行擴充,先帝在天之靈亦會感到欣慰。反觀大哥你,為了那個蠻族女人,落得如此地步,你難道不恨不悔?”

住持輕蔑道:“蠻族女人又如何?總好過你,心心念念一個蠻族男人,可他寧死也不願多看你一眼!找了個只有三四分像他的,還不是死於非命。人間情愛溫存,你不配獲得半分,哪怕是來自替身的虛情假意,你也不配!”

“一派胡言!你住嘴!”被戳中痛處,康元帝勃然大怒,重重揮出一拳,卻被輕松閃過,沒傷到對方不說,反而自己一個踉蹌跌倒,狼狽至極。

住持冷眼看他,繼續道:“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你得到楚國又如何?即便日後,你吞並吳國,坐擁天下又如何!明月信至死都恨你入骨,今生、來生,永生永世,你和他都只能是仇人!”

字字誅心,康元帝跌坐在地,沒了半分帝王威勢,不住喃喃:“怎麽會是仇人!阿信是愛我的……我有苦衷,我不滅草原,如何為帝?我殺了草原全族,但我愛他啊,我要留他在我身邊,榮華富貴共享江山……他為什麽要死!草原不再,但他有我啊!還有我們的兒子啊!他甚至沒有看兒子一眼……我把天下都留給我們的兒子了,他為什麽要死!”

住持冷喝打斷他的胡言亂語,“那是你的兒子,是你所不屑的蠻族女人的兒子!就算你封他為信王,就算日後天下盡歸其所有,於明月信而言,毫無意義!外甥再親,也不是兒子!”

“你胡說!憶兒就是我與阿信的兒子!他眼睛像極了阿信!”康元帝眼睛被怒火燒得通紅,翻身而起,死死攥住對方袈裟前襟,“你恨我殺了那個女人,所以這樣說……憶兒乖得很,他認阿信為父,日日供奉,他就是我和阿信的兒子!日後,萬裏江山,都是他的!”

住持沒有反駁,只是冷冷發笑,“但願他能如你心願!”

這笑容冷冽而意味深長,康元帝頹然失力,喃喃道:“朕把天下都給憶兒,阿信就會原諒朕了。朕已厲兵秣馬,一年、至多一年時間,天下一統。不僅草原故土,整個天下,朕都送給阿信……他會原諒朕的……”

住持見他癲狂至此,搖頭嘆道:“窮兵黷武,徒添業障。縱使你不憚報應,非要一意孤行,雖有兵馬,良將難求。養尊處優多年,你難道還能禦駕親征?或者,讓你心愛的信王去戰場廝殺?”

康元帝沈聲道:“怎能讓憶兒涉險?留傅思在京,本就是為憶兒避開風頭,抵擋明槍暗箭。朕一聲令下,他不敢不去替朕、替憶兒,打天下。”

“你倒舍得,心也夠狠。不怕逼至絕境,此子反噬?”

“若無反心,尚可留他回去蜀州;若膽敢覬覦皇位,非嫡非長非賢的孽障,留他何用!”

天邊轟然炸開驚雷,傅思恍若未聞,楞怔僵硬。

難怪先前宴會生亂,父皇不問青紅皂白便將他拘禁,絲毫不懷疑傅憶,原來一切都是為了愛子!

從頭到尾,他只是傅憶登臨大位路途上的一塊墊腳石。

若硌腳,就除去。

哪有什麽骨肉之情,都是算計,都是利用!

康元帝語罷拂袖離去,住持在禪房中繼續打坐,室內無人,他卻說:“有怨有恨有疑有惑,不妨當面來說。”

原來他早發現了!傅思咬了咬牙,從屋頂跳下,來到住持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

被奶奶家的貓纏住了!這只小橘子上躥下跳不讓我碼字!先發半截,後面再添上。

——

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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