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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無情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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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榷從峨眉返回學校,盲審和外審早就通過了,緊接著確定好答辯委員會及答辯時間,整個過程都非常有效率。

畢業季,周圍同學都焦頭爛額地忙於論文,同門師兄弟卻驚奇地發現,商榷商大博士,突然“棄文從武”,不泡圖書館反而泡起健身房來。

商榷早就想鍛煉身體了,這次宮宴風波算是激發他正式開始的契機。

傅憶太瘋,下手太狠了。

在楚國,袖中藏箭,能躲開所有人視線徒手刺死明月狼;在這裏,又把陳光源揍個半死還逍遙法外。

和這樣的人處於敵對關系,商榷縱使不能練得身手多麽矯健,也得讓自己抗揍一些,以防萬一。傅思身處險境自顧不暇,商榷更應該保護好自己。

健身房來來去去都是彪形大漢,商榷這樣高挑但單薄的身形在其中,略顯突兀,但更突兀的是橘黃色的大團子。

後來A大領導愛之深責之切地鞭策體測不過的大學生們:800米跑起來!引體向上做起來!A大的貓都有八塊腹肌,你憑什麽體測不及格!

實際上,商榷發現貓貓有腹肌時,整個人都是沮喪的。

他都沒有。

而且,突然瘦下來的貓抱起來手感都不好了。以前肉乎乎軟乎乎的肚皮攤在商榷胳膊上,商榷感覺自己是端著一塊沈重但松軟的棉花糖,而現在,端著秤砣似的。

八千克的棉花和五千克的秤砣,哪個更重?

商榷表示,人的感覺與數學真理並不總是相符的。

而貓貓之所以突然開始跟著健身,目的有二。

第一,風格迥異的兩面刺繡深深刺痛了貓貓眼睛。大皇子是多麽豐神俊朗英姿颯爽!轉過來再看大黃子,圓滾滾一團!可愛是可愛了,但怎麽看和商榷那芝蘭玉樹的氣質也不般配!

——很久以後,沒有了一身柔軟皮毛,只能眼睜睜看著商榷對路邊大胖野貓又吸又挼的傅思眼淚掉下來。

第二,貓貓體重嚴重拖慢了他的身手,非常時期,傅憶在楚國開始作妖,貓貓怕他在商榷這個世界也瘋得沒邊。貓貓得保護商榷。

實際上,相比於商榷,貓貓更應該擔心自己的處境。

宮宴風波不僅直接讓風頭之上的傅思重回冷竈,甚至是瞬間打入龍潭虎穴,刀山火海。

大理寺查案查得暈頭轉向,毫無頭緒,鄒大人被兄弟倆之前那番唇槍舌劍嚇得不敢再過問二人。

大理寺並不足懼,但正如傅憶所言,康元帝對宴會之亂、明月狼之死大感憤怒,召傅思進宮問責。

傅思跪在通明殿,心想主動認下籌備宴會失誤之責就是,以退為進,應該不會受到太大懲處。

康元帝坐在上位,此時是真帶著病容,又氣得咳嗽不斷,隨手抓起面前幾案的硯臺,擲向傅思。

傅思沒敢躲,好在康元帝怒火攻心,準頭不如平常,硯臺擦著傅思右耳飛過,染黑了耳尖,擦破的傷口又流出血來。傅思倒沒覺得痛,只是感覺耳朵癢癢的,像商榷在貓貓耳邊說話時一樣——

不同的是,那種酥麻感,不會讓他心冷淒涼。

闊別多年的長子,到底比不過相處更久的幼子,甚至比不過心愛的玩意。

傅思叩頭在地,溫順地接受君父責罵。

“逆子!朕是如何信任於你,你卻如此大逆不道,毒害手足、謀害朕躬!外頭都傳朕屬意你為儲君,怎麽,你真當這天下都是你的了?朕還活著呢,由不得你!”

帝王之怒,雷霆萬鈞,即使康元帝病中憔悴了許多,但仍是聲如虎嘯,又字字句句是忤逆不道的大罪名,若是旁人怕是要嚇得痛哭流涕昏死過去。

但傅思只是端正地跪著,心裏一點一點冷下去。

原來父皇也給他直接定了罪。

最是無情帝王家。

明明並無確切證據證明這些犯上作亂的事是傅思所做,甚至他之前已經在大理寺進行過辯駁,皇帝仍是將他視作亂臣賊子。

明明父皇不是昏庸糊塗的人,怎會這樣疾言厲色地妄設罪名?

是觸及皇權主宰,所以寧肯錯怪也不願放過?

但多疑多心的君王怎不懷疑是老二故布疑陣?

傅思擡頭,耳廓的血跡染到眼角,他直視帝王,字字鏗鏘:“父皇,兒臣無用,未能妥善完成父皇交代任務,兒臣知錯。但以上罪狀,兒臣並未做過。”

許是傅思眼神過於堅定坦然,康元帝倒錯開了目光避免與他對視,握拳咳嗽道:“事到如今,還妄想欺瞞於朕!你實在太讓朕失望了!除了你,還有誰有那樣霸道淩厲的箭術?你如今怕是悔恨學藝不精,那一箭沒能當場要了朕的命!”

果然還是以箭論罪名。

傅思心中冷笑,當日狩獵,大概誰也想不到,帝王親授箭術的恩典,會成為判定謀逆的證據。

但箭術高超的不止傅思,還有傅憶……對,傅憶說過,他的箭術與大哥同出一處,卻從未有人聽說皇帝也教過二皇子弓馬,甚至,萬壽節狩獵時,皇帝體恤傅憶病弱,讓他休息,連獵場都未踏足。

皇帝教過傅憶箭術,卻稱傅思為獨傳,只咬著傅思問罪。

多疑的帝王竟會如此相信次子……

傅思越往深處想,越覺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恩寵榮辱,不過是一場迷障。

或許,暗中算計著的,不止傅憶一個。或許,他陷入的捕網,不止傅憶一個人在羅織。

康元帝見傅思神情怔怔,越發認定他是知罪驚恐,怒氣更盛,下旨將其拘禁安王府,待大理寺刑部定案之後再做論處。

旨意下達,大理寺都驚詫了,怎麽兜兜轉轉嫌疑又落在了大皇子頭上?茲事體大,證據未明案情糊塗,陛下怎會如此輕率?

一時之間,朝堂上下都看不明朗事態為何發展至此。但有一點明確,大皇子此次怕是很難再有翻身機會。除了周太傅一家,無人敢向帝王求情。而這求情,也並無作用。

傅思被困安王府,仆從下人也被遣散,除了森嚴看守的禁衛,傅思每日能見的,只有上回從禦花園抱回的貓。

貓貓餵貓貓,相處融洽。雖然不知道外頭案子查得如何,日子還不算徹底壞透。

直到一天,被封禁的安王府突然解禁,來放傅思的卻是傅憶。

傅憶面色比往常更蒼白,顯然陸沈所謂的“散心”並沒有開解這個瘋子半分,他含笑走向傅思,完全出乎傅思意料,徑直伸手捏住他懷裏黃貍脖子。

哢嚓一聲,沒來得及掙紮的貓嗚咽著歪過頭咽了氣。

傅思頭腦空白了一瞬。

“你找死!”

舉拳就往傅憶臉上砸,傅憶不躲,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淌下血痕。

一旁侍衛急忙上前救護,被傅憶揮手斥開,“出去,我同大哥還有很多親切的話要說。”

侍衛遲疑片刻,還是讓出門外。

“大哥,一定很恨我吧?”四下再無旁人,傅憶笑著,“恨得想殺了我吧?那就別心慈手軟。”

傅思擒住傅憶衣領,雙掌緊箍住傅憶脖子,眼看著他蒼白的臉龐逐漸漲紅,“瘋子!我要你,給我的貓償命!”

即使如此,傅憶臉上仍然沒有絲毫恐懼,嘴角笑著,只不過那笑容因窒息而顯得扭曲。

他扣上傅思手腕,輕松卸下施加在他脖子上的勁道,輕蔑道:“來啊!但就憑你,君父厭棄、母弟唯恐被牽連,外無支持內無智謀,你拿什麽殺我?就憑你那弱不禁風的博士?傻貓貓。”說著將已死的貓摔在地上,一腳踢開好遠。

傅思憤怒湧到頭頂,周身顫抖,顧不上身份戳破,一拳掀翻傅憶,騎在他腰間,拳頭雨點一樣落下,一拳重過一拳。

傅憶並不還手,只是借著拳頭落下的間隙,攥住傅思衣領。

淤腫的面孔湊到傅思耳邊,魔鬼般低語:“這樣有意思麽?既然皇帝對你如此不公,不如把他拉下那個位子,自己做主宰不好麽?”

瘋子!傅思拳頭又要落下。

“做了皇帝,不就想要什麽都能達成所願?”傅憶迎面而上,吐字都帶著血腥,“與其做他的貓,讓他做你的皇後,不是更好?”

傅思拳頭停在半空,目光如炬地深深看著傅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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