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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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人到皇帝身邊的是你,說他該死的也是你,合著什麽都得按照你心情來。

傅思心裏想著,同時也舒了一口氣,果然是老二搞鬼,猜來猜去著實煩人,不如說開。

傅思走出大理寺,傅憶也跟在其後。

天已經完全黑了,雨還在下。

相比於接傅思簡陋至極一路顛簸的馬車,等在大理寺府衙外的信王府車架,雖不華麗,但穩當踏實,檀木車身在雨夜中散發幽幽清香,除此之外,還有一抹清新的女兒香。

信王妃徐鯉聽到腳步聲,掀開轎簾一角,目光緊落在傅憶身上,“殿下,快些上車回家吧。”說著就要下車相扶。

傅憶卻擡手,目光示意徐鯉坐回去。

“我無事。你先回去,我與大哥還有些話說。”

徐鯉目光黯了黯,雙唇翕動,想再說什麽,到底沒說出口。默默放下轎簾,坐回馬車中,但沒有先走,而是吩咐車夫趕車緩緩跟著信王腳步。

信王府下人遞過兩把傘,傅思與傅憶各自撐著,屏退旁人,並行走在雨夜裏。

“我真是看不透你。”沈默地走了一段路之後,傅思突然說,“說你久病體弱呢,溺水、中毒都抗得過去。”

傅憶笑出一串咳嗽,壓下之後才道:“大哥怪我慣會欺瞞偽裝?可落水與中毒,大哥都是親眼見到的,實打實的。”

“正是因為你實打實地受了這些,我才覺得你瘋。”傅思微微側頭,光線昏暗,他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傅憶神態。

“上次落水,你是為了和徐家結親,結果成婚之後你又對徐家小姐不冷不熱;這次讓自己中毒陷害於我,但看我指出破綻,你反而高興;至於明月狼,說他該死,怎麽該死?”

雨越下越大,匯聚的雨水從傘角墜落,像斷了線的珠子。

傅憶右手握著傘,堅硬的木柄抵著掌心傷口,讓堪堪愈合的皮肉重新裂開。血珠和雨水一起,砸在地上,向四周濺去。

“既然你明白,我故意落水是為了與徐家結親,就應該知道,只要是徐家就好,具體娶誰其實與我而言並沒有分別。徐家只有一個女兒,這是她的命,也是我的命。”傅憶語氣不帶半點波瀾。

傅思冷哼一聲,“你這樣想,徐姑娘卻未必這樣看待婚姻。”

一陣風吹過,傘被吹歪幾分,斜斜的雨點打在傅憶肩頭,他略頓了頓,繼續邊走邊說:“棋子而已,她怎麽想,重要麽?”

棋子,妻子。

一字之差,謬以千裏。

傅思回頭,看著不遠不近,緩緩跟在後面的馬車,車前打著燈籠,卻照不亮傅憶腳下的路。

“你這樣做,對不起徐姑娘,也對不起陸沈。這種行徑,和陳光源那種畜生有什麽分別?你能打斷他的腿,就不怕有人打斷你的腿?”傅思深深嘆息道。

大約又來了一陣風,傅憶那頭停了腳步。

過了片刻,傅思聽見一道極平靜又極抑制的聲音。

一字一句道:“都是棋子罷了。只要能達成所願,再卑鄙的手段我也願為,再無恥的行徑我也不憚去做。畜生又如何,畜生才知道如何咬人痛處。”

轟隆——

天邊炸開一道響雷,傅思這下看清傅憶神情了,五官肅然如雕刻出的,渾然不像活人,只有眸子裏燃著磷磷火光,狼一樣。

陸沈說傅憶想報覆。

到底是和誰有深仇大恨,要弄到這種地步——

將所有人納入算計,以至於自己孤家寡人。

傅思想,於老二而言,這場“游戲”,真的是很孤獨。

“怎麽做到的?只讓你自己中毒。”傅思問。

“大哥猜不到嗎?說出來真沒意思。”傅憶惋嘆,伸出左手食指,用指腹輕輕接住即將從傘角墜下的雨滴,然後下一刻,傅思便感覺額間微涼,擡手去摸,一片水漬。

“廚子所說錯漏百出,若是大哥當堂無言反駁,那就太讓我失望了。”傅思輕撚指尖,“若是事先下藥,怎麽能讓眾人無事而獨獨我一人中毒呢?顯然時間不對。”

“所以,你是待眾人飲食完畢,才臨時下毒。”

“不錯。就在明月狼被刺死,眾人慌亂的時候。”傅憶又接了一滴雨水,惡趣味地打在傅思鼻尖上,“就這樣,藏入了各桌,然後自己服毒。大哥,你說,是不是很好玩?”

傅思白他一眼,誰跟你玩這個。

上次傅憶徒手整齊折斷竹節,傅思就覺得他身手非凡。現在看來,他能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片刻功夫,將毒藥精準彈射至各桌,還不被人發現,身手豈止“非凡”能夠概括。

“你倒是又快又準?明月狼也是你親手殺的?難為你怎麽忙得過來。”

“大哥謬讚了。袖中可藏/毒,藏箭也是順便的事。快,不敢當。說到準,大哥更不必誇我。我的箭術,與大哥你的,難道不是出自一處並無二致麽?”

傅憶看著傅思,冷笑道:“陛下寵愛明月狼,如今男寵死在他親手傳授的箭術之下……大哥,你說,他是會懷疑送上玩意的我,還是懷疑風頭正盛的你呢?”

傅思沈默地看著傅憶。

“心愛的玩意沒了,陛下怕是會很不高興。大哥,好好想想,該怎麽應對,帝王之怒吧。真正的好戲終於要開始了……”

夜風迅疾地攜卷雨水吹打在身上,傅憶轉身登上馬車。傅思立在原地,眼看夜色一點一點將他吞噬。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晚上再來一更,腦袋暈乎乎的實在寫不出來,滑跪orz

明天雙更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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