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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貓貓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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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華寺位於山頂,蜿蜒的山路並不能阻隔香客祈求如意遂心,前殿香火鼎盛摩肩接踵。

“施主,求簽?”廟祝雙手合十向傅思問訊。

傅思點頭,伸手要取,廟祝卻蓋住簽筒,“施主還未向我佛表明心跡。”目光指向佛殿中央的功德箱。

善男信女們跪拜之前都會往功德箱裏投入“功德”,仿佛以此能將心跡訴諸神佛,獲得保佑。

“神佛在廟裏,還是在箱裏?”傅思笑問廟祝,“是神佛托你收取功德,還是你私設門檻非要善信如此表明心跡。”

廟祝讓他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心誠則靈!百姓若不誠心供奉,如何妄想佛祖保佑!”

傅思冷笑,眼前的廟祝膀大腰圓,確實是被“供奉”得極其安逸。

“這些百姓,哪一個不是帶著香油蠟燭來的?這些不算供奉?退一步講,就算來者兩手空空,你又如何知道他無誠心?難道神佛只庇佑榮華富貴,不見貧寒疾苦?所謂誠心,只是黃白之物?”

廟祝一時語塞,上下打量傅思穿著相貌,傅思今日身著便服,也難掩氣質,廟祝便不敢與其爭執,松開簽筒,囁嚅道:“施主,請……請便……”

傅思卻不伸手了,看著廟祝,“簽文都是你解?”

廟祝被他凜然的目光看得發毛,“是……是,貧僧慣會解簽……”

傅思搖頭:“既是俗人,怎通天意?”

廟祝滿面通紅。

轉身站在佛下,傅思擡眼,神佛菩薩慈眉善目俯視眾生。

傅思並非無法無天的狂妄之輩,即使在商榷那個世界見過許多神奇的現象都能用智慧解釋,他仍然敬重神佛,相信上天確有慈悲憐憫之德。

但人不是神,不能信口滿足他人心願。人若有所求,也不該寄希望於俗世之人信口捏造的吉兇之語。

因果自在,見於內心。

譬如賢妃,半輩子向佛,卻知錯就錯,到底逃不過內心的業障。

傅思有種豁然開朗之感——

心有所求,能否達成,何須求神問鬼?心之所向,一往無前,就夠了。

他突然覺得,沒必要同賢妃所說的那位有大智慧的住持交談了。

正待出寺,有個小沙彌請傅思留步,說住持邀施主禪房相見。

傅思說無緣不必見面,沙彌卻堅持,稱住持與施主是故人,緣分深沈。

故人?此處哪有故人?

前殿人頭攢動,但一直往寺廟深處走,人聲漸消。

也不同於山路兩側翠竹鮮花,傅思經沙彌引導,來到後院住持禪房。房前屋後只有長到腳踝的青草,滿眼蔓蕪,與楚國風土人情不同,別有一番景致。

引路的沙彌雙手合十:“施主,主持修養身心,不喜人多。小僧這便走了,施主可叩門相見。”

傅思點頭,轉身端詳所謂的住持禪房——

只是一間簡陋的竹門木屋,屋頂鋪著防雨的毛氈,與別處青瓦白墻建築風格迥然不同。

傅思上前叩門,屈起手指,指背剛碰到門扉,竹門便瞬間旋開,接著便是一支竹箭破風而來,傅思下意識偏頭,堪堪躲過。

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同時發出,來勢兇猛,且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傅思擰身躍起,從兩箭中間跳過,落地便站在那出招之人背後。

——那人身著百衲衣,背影清瘦,頭發是不曾剃的,也不束起,淩亂披散著,從頭到腳顯著突兀。

“閣下是……”傅思直覺自己絕非對方對手,剛才的招數不過是小小試探,便主動探問身份。

“為什麽不還手?”

聲音聽起來似曾相識。

“閣下功力高深,我並無還手之力。”傅思答道。

“呵,來京城學得虛偽了……我方才招數,不是已經見識過了?”

傅思沈默。

剛才危急之時,沒來得及細看,此時轉頭看釘入門板的三支竹箭,根本沒有箭鋒——

都是從節口處折斷的,整齊而光滑。這樣圓鈍的竹頭,竟然可以淩厲地破開嚴絲合縫的竹制門板,可見出手之人功力深厚。

這樣的手段,讓傅思想到兩個人——

一是他的父皇康元帝,箭術精湛,能對穿動物雙眼;二是他二弟傅憶,能徒手截斷竹枝。

那麽眼前這個人,跟二者有何關系?他自稱故人,與傅思又是何關系?

住持雖背對傅思,卻似乎知道他面露糾結,長嘆一聲:“蜀州一別,多年不見了。”

傅思心頭猛震。

他在蜀州別無親朋,能感嘆一聲闊別多年的,只有那位教他騎馬習武的游俠師父了——

雖然他從不讓傅思稱他為師。

如今時過境遷,雲游天下,閑雲野鶴似的游俠竟成了名寺玉華的住持。

這事該從何說起?

傅思心頭堵了許多話,到嘴邊只吐出那一句:“師父當年來京尋人,可曾找到?”

傅思不問所找何人,有先前的話鋪墊,心頭知道,不外乎就是那兩個其一。

住持同當年一樣,長久沈默之後才簡短回答:“找到了。”

“師父沒能帶他走,自己卻留下了。”

“是。”

“師父說過不願在一地久留……蜀州別後,五年有餘。”

“是。”

傅思還想再問,住持卻沒給他繼續往下的機會,反問:“方才,你在前殿,想求什麽?”

傅思遲疑片刻,答道:“一人,平安。”

求一人,求平安,求那一人平安。

但傅思隨後想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

求一人,便到那人身邊去;求平安,便自強自立遠離禍患;求那一人平安,便遠離禍患自立自強地去到那人身邊。

住持低聲笑道:“少時說要豪宅棲身,衣食無憂,再美人相伴。你倒是多年未改其志。”

商榷確實是美人,又把他照顧得極好。傅思也跟著微笑,“初心不變,不是很好麽?”

住持道:“是很好,但初心頑固便成了執念——你們家都是有執念的。”

傅思:“願聞其詳。”

“時候未到,恐怕不能告訴你太多。我還要問你,果真只要一人、平安?”

“是。”

“若與天下江山,二者供你抉擇?”

“不改其志。”

“若與天下江山,二者臨危,只存其一,由你抉擇?”

“……何來此問?”

住持接連幾問,前兩問傅思都不假思索脫口而出,而最後一問,他遲疑了。

江山皇權,他不要自然有的是人去繼承。楚國國泰民安,社稷穩固。多年前草原部落被吳所滅,楚國在其中也出力不少。

如今楚吳兩國分庭抗禮,和平共處。楚國富饒不輸吳國,軍備亦不落人後,何來臨危一說?

住持似乎是對傅思的遲疑深感滿意,朗聲大笑起來,笑聲裏傅思恍惚間又回到在蜀州山水間的日子,又看見了那海東青一樣自由流浪的游俠——

游俠道:“楚國終究還是要你來救……他,終究還是要你來救。孩子,很遺憾地告訴你,恐怕你的心願,不能達成了。”

傅思心頭一悸,追問:“師父到底何意!”

對方語意高深:“你總會知道的。”隨後話鋒突轉——

“那個世界的人,很好是麽?但終究不是屬於你的……本來,就不是屬於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啊回家之後又去了爺爺奶奶家,跟老人相處的時間不多,所以舍不得用來碼字,等他們睡了我才開始寫,這時候才發出來,明天雙更奉上(滑跪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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