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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貓貓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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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

傅思緊握雙拳,從傅憶淡然的笑容中看出深深的挑釁與得意。

《貍貓換太子》是商榷那個世界家喻戶曉的故事,但在楚國,沒人聽過。

傅憶將情節娓娓道來,太傅與周硯聽罷都稱荒誕不經,皇家血脈,怎會被輕易混淆,豈不是社稷不安。

文安公主倒沒想到國家大事上,而是惋惜道:“俗話說,生恩不如養恩大。揭穿身世後,太子與皇後反目,倒不如一直蒙在鼓裏。”

傅憶笑道:“若是文安置身其中,定然能處理得周全。”

文安不假思索地搖頭,“我怎會弄錯自己的孩兒?戲劇到底是不能當真的。”

“沒錯,戲劇不可當真,二弟怕是醉了。”傅思見傅憶還有話說,趕在前頭搶白,傅憶深看傅思兩眼,然後作罷。

周太傅不動聲色地觀察兩人神情,隱約察覺有異,一時也不能弄清到底何處不對,因而保持沈默。

晚飯草草結束,文安拉著徐鯉陪自己挑選宮裏剛賞賜下來的布料,傅思傅憶,則與周家兄弟二人在周墨的竹圍館對坐閑談。

月到中天,兩位皇子都要告辭各歸府邸,周硯相送,傅思請他留步。周硯知是有話不能當著他說,便不再送。

從竹圍館到前廳大門要穿過一片竹林,傅家兄弟二人緩步走在翠竹之間,天氣漸熱,但穿林之風打在後背,仍舊是陰森清冷。

“你大費周折,目的就是想證明貴妃與賢妃調換了孩子,貴妃生的實際是文安,而賢妃才是老三生母。”傅思低沈的嗓音揉進冷風中,字字句句都帶上冷氣。

“說不上證明,我早就知道。只不過讓大哥看一場戲罷了。”傅憶聲音同樣低微,帶著笑意,卻更冷。

“讓我看戲?關我何事?老三是貴妃或賢妃所生,於於我而言,有什麽分別?”傅思冷笑兩聲,“老三與貴妃親近,你是看到的。文安也說,蒙在鼓裏反倒是好事。偏你橫生枝節。”

文安與傅悉出生在同一日,將兩人調換的肯定不是賢妃,只有熱衷爭權奪利的貴妃,才非要兒子不可。

具體怎麽做到的,無人知曉,但事已至此,再揭開真相,必然引起大亂。

“大哥啊,你這樣說可就是白費我一番苦心了。”傅憶隨手折下一支瘦竹,剔去竹葉,指節摩挲使主幹的兩節竹節光滑圓潤,盤玩在掌中,然後擡眸,“大哥,我告訴過你,我的對手只有你,你總是記不住,我只好想辦法讓你看得更清楚一些——”

“傅悉不是趙家人,趙家沒生下姓傅的男子。縱使貴妃如今把持後宮,趙家在前朝坐大,不過是無根之木。

今日之後,貴妃會越發忌憚與自己並無血緣的兒子,而傅悉就算再蠢,終有一日也會發現自己的身世。

如今一致對外的他們,到時候便會成為一盤散沙,自保尚且艱難,如何同我鬥?”

道理誠然如此。

但沒有血緣,十餘年的養育之情就真能在真相揭開那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傅憶算計深沈,所有人與事都在他掌握之中。但人不是機關木偶,傅憶算了一切,獨獨忘了,人是有情感的。

“貴妃的病,你是如何做到的?”傅思深吸一口氣,問出使他困惑整日的難題。

“這不難。”傅憶語調輕松,“你知道的,貴妃不能飲酒——正如大理寺卿夫人與小姐不能與貓接觸——會過敏。”

“瞧見貴妃寑殿的帷帳了嗎?上面是淬了烈酒的,本來該是能聞到氣味的,貴妃慣愛熏香,便遮住那少量的酒氣。”

“就算酒精使貴妃過敏起疹,效力也不至於使人昏迷。”

“昏迷又是另外的手段了。”傅憶毫無保留,詳細道來,“你應該留意到那盆百合了——上面也點了酒水——百合有清心助眠的功效,但這還不夠,我又加了些東西。”

“太醫院檢查過全殿,並無毒物。”傅思眉頭緊皺。

“我用的不算毒。”傅憶用竹節輕輕在掌心敲打,悠然道,“而且他們也並未檢查完全——在貴妃的枕中,本來蓄著清目安神的白菊幹葉,裏面摻入幾片曼陀羅花——正如你所見,效果顯著。”

“為了實現你的目的,幾乎置貴妃於死地,讓她們母子離心,對你就這樣重要?”傅思緊緊握拳,恨不得砸開傅憶腦子,看看裏頭到底裝了些什麽。

“嘖嘖,大哥,剛覺得你聰明了些,又犯起糊塗了。貴妃母子算什麽?你才是我選定的對手。”傅憶垂眼看著手中光潤的竹節,低聲道,“我希望你頭腦睿智,目光犀利,你卻放著那麽多線索卻渾然不察,大哥呀,讓我省心些,好麽?”

傅思冷冷盯著他,心想這瘋子真是瘋得徹底。既然他視自己為對手,將計劃綢繆在對手面前和盤托出,是狂妄至極,還是這本身也是他算計中的一環?

“你試著回想,貴妃是否總是穿紅著綠,服色濃艷卻又過於花哨?”傅憶道。

傅思沈悶點頭。

不止貴妃自己穿得艷,她給傅悉搭配衣裳,都是照孔雀樣式裝扮的。

“而文安生的子衿,不喜紅色,卻鐘愛橙黃?”

不錯。上次太傅府午宴,子衿就表現出討厭紅衣,偏愛橙子。

“記得《遺傳學》第三章第三節第一例嗎?父母都正常,兒子卻是色盲……因此,我知道文安其實是貴妃女兒。大哥,我只幫你分析這一次,以後,請你聰明一些。”

傅思凝視傅憶,“哪有什麽以後!你到底想做什麽?”

傅憶笑容依舊,“早就說過了。咱們是彼此唯一的對手,你爭我奪,至死方休。”

“你成了家,不再是獨身一人,為何還要如此偏激?”

“何以為家?天下為家才算有家。”

“費盡心機娶了徐姑娘,你難道不為她著想?”

“既然是心機,怎會真心?”

“這世上就沒有你珍視的人?”

“……"

"——碌碌眾生,有何可貴?”

月光清朗,在青林茂竹間灑下清輝。傅思站在月光裏,見傅憶整個人籠罩在濃重的陰影中。

竹林盡頭,太傅府大門就在幾步之外,高掛的燈籠像兩只通紅的眼睛,徐鯉站在那雙眼睛之下,靜靜等著傅憶帶她歸府。

傅思見傅憶走上前,將那支摩挲得光滑的竹節在節口處對折,一分為二,成為兩只天然的發簪。擡手將其中一支簪在徐鯉發間。

“大哥,期待與你下次見面。”傅憶將自己頭上玉簪用剩下的竹節替代,笑著揮手作別。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這一章是十二點,看到新聞,希望不是真的,結果還是……眼淚當時就止不住了,真的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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