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貓貓震驚

關燈
和商榷一起上過課,傅思才明白,原來商榷的世界不是仙界,而是幾千年後的現代。商榷掌握的也不是神力,而是積澱了千百年的智慧與科技。

而傅思身處的楚國有著同秦漢隋唐一樣的輝煌文化,在後代史書上卻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因為歷史的交錯,如今,傅思能借現代智慧,為自己所用,就從地動儀開始。

方正只是個小小的驛丞,權力有限,傅思列出的材料他只能找個大概,不過他是個聰明人,其餘實在找不到的材料,他用了相似的東西代替。傅思看過之後覺得可用,同時也覺得方正為人聰明是個人才,便留意觀察起他。

方正年齡不上三十,未留胡須,膚色略白,貌如其名,五官端俊自帶著一股正氣,身材高挑清瘦,低品級的青色官服穿在身上,襯得他像一管碧竹。這樣的人,絕非池中之物,怎麽會在小小的驛館內做個驛丞?

傅思問起方正出身,方正淡淡一笑,“下官是康元九年的進士。”

傅思深感訝異,如今是康元十九年,十年前的進士,哪怕是末位的,如今都出將入相躋身名臣了,方正不到弱冠之年就蟾宮折桂,怎麽現在……

“各人自有各人造化,如今的職位,下官已經很滿足了。殿下您請自便,若有需要,召喚下官就是。”方正弓身告退。

“造化”二字恐怕蘊含了百轉千回萬語千言,既然方正不願多說,傅思也不追問,按照自己憑記憶勾勒出的圖紙開始拼湊地動儀。

春日裏無外邦來朝,也尚未到各地官員進京述職的日期,傅思獨居樓臺,室外就是庭院,桃花開了滿庭,呼朋引伴的貓兒也被方正趕走,清凈極了。傅思埋頭半日,紮了手又磨破皮,拼出個球殼來,卻是東也漏西也缺齜牙咧嘴的,和圖上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畫的時候好好的,怎麽做出來成這樣了?

傅思看著那粗糙的外殼,惱悶不已,忽然聽見一道憋笑。

“誰!”

傅思警惕地起身四顧,室內確實只他一人,他急忙推開窗戶,滿庭桃花粉紅,像朝霞墜落,彤雲環繞。

傅思從樓上一眼望見驛館門口,方正身著青衣手握一枝桃花,以目光迎接不遠處長街上,坐在輪椅上的男子緩緩過來。

傅思縱目遠眺,與驛館一街之隔,是太傅府。

商榷約了幾位房東看房,最終定下校內一位老教授的房子。

教授姓陳,是從機械學院退休的。陳教授妻子得了阿爾茨海默癥,時刻需要有人貼身照顧,夫妻倆一生作伴沒有子女,於是已經被返聘的陳教授又辭了職,打算帶著妻子去找更好的醫院進行治療。

“其實啊,我們這個年紀,想要像年輕人一樣健健康康的也不可能了。只是,桂枝漸漸連我也不記得了,這不好。”陳教授是位儒雅的老人,他微笑著對商榷說,“我做了一輩子學術,放在家庭和愛情上的時間不多,現在帶著桂枝去治病、旅游,四處走走看看,能彌補一些也好。”

商榷送陳教授夫妻倆到機場,辦理登機前,商榷才把行李交出去:“我會好好看護您的房子,把您的藏書好好封存,等您和奶奶回來。”

陳教授搖頭:“不用特意把書收拾起來,書是用來看的不是用來藏的。我的書,你都可以看,那裏面不僅有機械,也有歷史文化,還有……”陳教授說著像是想起什麽美好的事情,溫柔發笑,“對了,小商同學,我看租房合同上寫的,你二十五歲了?”

商榷被這突然的轉折問得摸不著頭腦,老實點頭,“是的,今年七月就二十五周歲了。”

登機提示音響起,陳教授一手挽著妻子,一手拍商榷肩膀,“大小夥子了,趕緊找個對象吧。人生不過匆匆幾十年,二十年幼稚,二十年衰老,中間幾十年如果再煢煢孑立,實在是可惜。”

兩位老人緩緩遠去,商榷目送到背影消失,轉身離開覺得又是羨慕又是惋惜。

陳教授說他放在家庭和愛情上的時間不多,可整個A大都知道,這對夫妻從少年走到白頭,一輩子的溫柔都給了彼此,這還叫不多嗎?

難道說,愛一個人到了極致,就算長命百歲朝夕相對也會覺得不夠?愛情,就是這樣嗎?

商榷從機場返回公寓,他沒真正談過戀愛,這輩子大概也沒有和人白頭到老的幸運。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暗戀,犯/罪一樣被揭露時,對方對他用上了“惡心”“變態”之類的字眼,商榷用了很長時間才確信,自己不是變態,只是和大多數人不一樣。

從那以後他更加內斂,溫柔而孤獨。目前看來,陪伴二字太過奢侈,他至多只能陪大橘走到生命盡頭,如果夢境能繼續,還有那個在科研事業中遭遇重大阻礙的夢中皇子。

接連幾天,商榷都夢見大皇子,以至於他覺得有可能這個奇妙的夢境會相伴一生。

老實說,大皇子真是可愛,剛開始畫設計圖時像模像樣,工筆細描看著生動形象,真正做起來卻成了買家秀,地動儀的殼子到處都是縫隙,怎麽也不能合攏。看著大皇子手足無措的模樣,商榷生生從夢裏笑醒了。

然後商榷想,大約是尺寸的問題,大皇子沒學過工程制圖,圖紙畫得好看但不精確。

正巧陳教授留下一屋子的制圖書籍,商榷打算好好學習一下,畢竟是自己潛意識裏的活動,說不定自己學會制圖,大皇子就真能把地動儀造出來呢。

大皇子快樂,商榷也會感覺幸福。

學生公寓管理員催了幾次,商榷叫了搬家公司,把自己的東西搬出來,抱著大橘,入住新家。

大橘今天有點不高興。

自從它跟了商榷,從來沒被單獨留在家裏過,商榷今天去送陳教授夫妻,實在不方便帶著貓去機場,就留了面包牛奶,囑咐大橘好好呆在家裏,餓了就吃點東西。

可是商榷不在,面包吃著都不是那個味道了。

難得有人對自己好,大橘不想失去這種被關心的感覺,患得患失更讓它難受。萬一商榷走了不回來怎麽辦?萬一商榷和那個叫何歡的女人一起養妙妙怎麽辦?

從公寓到新家,大橘都用四只爪子緊緊抱住商榷胳膊。反正它現在是一只貓,依賴他人也沒什麽丟臉的。

商榷哭笑不得,十多斤的大橘吊在身上,甩都甩不掉,胳膊都給他壓麻了。

搬家工人幫忙放好東西,商榷窩在沙發裏,單手用手機搜索起“橘貓有多黏人”,發現好多寵物博主有同樣快樂的煩惱,同時上面也說,橘貓黏人是對主人信任依賴的體現,主人應當多對貓咪進行撫摸。

商榷屈起食指,輕撓大橘下巴,“乖,自己去玩好不好?我想看會書。”

大橘舒服得用兩腮蹭商榷手指,但還是不撒爪。看書看書,天天就是看書,二十五的老男人了,連媳婦都沒有就算了,就知道看書,有時間怎麽不餵餵貓呢?

擼貓誠然快樂,商榷心裏還想著大皇子呢,目光鎖定一本《工程制圖》,單手拿過來,挼挼貓頭,“乖,再不看書,大皇子的地動儀真的造不出來啦。”

他說什麽?大皇子?地動儀?

貓貓擡頭,貓貓看著商榷,貓貓震驚。

他是怎麽知道的?難道他真的是神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