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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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今日受召入宮,與皇帝共賞字畫去了,並不在瓊林苑,白愁飛來的時候,門口的仆從還有些驚訝,這位白公子可從來不是不打招呼就直接登門的人,但他卻又不敢說些什麽,這個人比蔡京手底下的其他瘋子還瘋子,他可不想因為多嘴就掉了腦袋。

“義父什麽時候回來?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談。”白愁飛玩著手裏的棋子,也饒有興致地看著棋盤上的戰局。

“官家召見,少說也得過了晌午相爺才會回來,白公子若是等不及便先回去吧,等相爺回來了,小的立馬去請您。”

白愁飛看著看著這盤棋,蔡京也很喜歡賭,看看這棋盤上的局勢,自露破綻、誘敵深入,簡直就是以命搏命的下法,這種下法,也是他最喜歡的下法。

那仆從未等到回應,不禁好奇地擡頭去看白愁飛,卻看到那人在棋盤上落了一子之後,便起身朝與門相反的方向走了去。

那仆從自然知道那邊是蔡京平時處理政務的地方,如今見白愁飛往那邊走,頓時攔了上去,“白公子,您不能去那邊,那邊是相爺的書房。”

白愁飛腳步一頓,回頭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正當他還不明所以時,就看見一個拇指大小的白點朝自己射了過來。

白愁飛看著這人倒下,淡然地說,“我知道。”

進了屋,首先看到的便是滿堂的字畫,一股徽墨的香氣,很是撩人。這些字畫或飄逸瀟灑,或鋒芒畢露,看得出來都是上好的佳品。

白愁飛直接略過字畫走到最裏間,蔡京的案桌上只有些官員的拜貼,沒什麽用。但白愁飛轉念一想,連傅宗書都有個救命的密室,不可能蔡京沒有。

可這裏東西這麽多,有書有字有畫有玉器,哪個才是機關呢?

白愁飛不由得打量起案桌後面的架子,這架子都是襄玉,蔡京可真是奢侈。上面有文獻古籍,都是真跡孤本,一個人搜尋少說要花幾十年,看來巴結蔡京的人不少啊。

還有一些玉制的擺件,看成色就知道是絕無僅有的孤品。突然,白愁飛註意到了架子中間的一株茶花擺件,那茶花擺件的用料與眾不同,是用壽山石雕刻而成的,但卻不是壽山石中最名貴的田黃凍,而是桃花凍。不過這個顏色,倒是很符合茶花的氛圍,他記得蔡京曾經說過,茶花是他故鄉盛開的花。

白愁飛一聲嘁笑,他伸手摸上那只精致的茶花擺件,隨後試探了兩下,再輕輕一轉,伴隨著一陣沈重的機械運轉的聲音,離他八步遠的一處墻面便慢慢側開了一處隧道。

白愁飛不免嘆了口氣,不管他走到什麽地步,人總是會因為過去出賣自己。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白愁飛才從密室裏出來,他走到門邊,剛要擡手開門,就見一道寒光直接刺破門框便朝他脖子掃了過來。

他連忙退身躲開,回首一看,心裏不禁有些無語,“你是方應看的侍衛,怎麽還兼做蔡京的看門狗了?要當兩姓家奴嗎?”

“幽夢,今日你走出這道門,就是與小侯爺和相爺為敵,這是什麽後果,你可想清楚了。”許易安擋在門口,也是十分淡然地勸到。

白愁飛波瀾不驚地看著他,他不由得攤開了手,“到這個地步了,想得還不夠清楚嗎?”

許易安不免嘆氣,“幽夢,為了一個認識不久的王小石,你這麽做不值得。”

白愁飛不禁冷笑出聲,他不屑地看著許易安,“誰說我做這些是為了王小石的?”

許易安也不願和他爭執,他見白愁飛神色有些虛弱,便又說,“你能擺脫噬心丹的影響,除了你意志過人之外,肯定還借助了藥物。可能夠在短時間內消除噬心丹影響的藥,也會在短時間裏讓你受更大的折磨。王小石難道沒有和你說清楚這個副作用嗎?”

“那又如何?”

“所以你現在不是我的對手,要是想硬闖出去,我只能殺了你。”

白愁飛不免露出了一幅“你腦子有病”的表情,“我們之間,遲早都要鬥個你死我活,你說這話,太多餘了。”話音未落,他縱身沒入字畫之間,腰側的短刺不知何時已被他緊緊握在了手上,他只淡然地調換了個握刀的手勢,便立時朝許易安攻了過去。

短刺對上長刀,卻並未落得下風。二人在蔡京書房了一頓拼殺,不足片刻,便將他一屋子的字畫給毀了個幹凈。

“幽夢!你我同道中人,要是你能回頭,相比相爺和小侯爺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白愁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和你可不一樣。”隨後白愁飛反身一轉,腰間飛刀頓時射出,紙屑紛飛之下,白愁飛借機逃出屋內,可到了屋外,卻仍有百十號的弓箭手正在對著他。

遠坐在亭子裏的方應看見他出來,不免開口,“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個省油的燈,還好義父明斷,讓我在這裏守株待兔,這不?果然就待到了你這只兔子。義父說了,如果一個東西無論如何都馴服不了的話,那結局就只有一個,死!”

隨著他手勢一勾,幾百號弓箭手頓時長箭齊發。

密集的箭林對準了白愁飛,但他卻並未往屋子裏躲,他一手拿著短刺擋下飛來的箭,一邊赤手卷著箭便又朝對方射了回去。

等到一波箭攻結束,書房內的許易安當即沖出,長刀對準白愁飛的後背便殺了過來。白愁飛回身一刀挑開許易安的一擊,但對方一擊未中當即便回刀換招,轉而一記猛砍又當頭落下。

白愁飛不禁後倒側著躲開,隨即又對著許易安的腰側攻去,就在此時,白愁飛的胸口卻突然一陣猛烈的刺痛,他不由得動作一晃,看著許易安已經又反攻而來便只得再度躲開。

遠處的方應看觀賞著這場爭鬥,過了片刻,他不由得親自取了一套弓箭來,隨後搭箭上弦,便將箭慢慢最準了白愁飛。

隨著“嗡”的一聲,白愁飛率先看到的是許易安驟然緊縮的瞳孔,他自覺身後有東西襲來,便顧不得回頭去看到,只得本能地要往旁邊躲,可胸口的刺痛卻不合時宜地再度發作,疼痛之深竟讓他有一瞬間的麻木。

緊接著一聲清脆的鳴音就在他耳後響起,與此同時他手腕一緊,人便被拖到了一邊。

白愁飛從疼痛中緩過來,他朝身邊看過去,正看王小石回過頭來看他,那人笑了笑,並說到,“二哥,我來接你了。”

白愁飛楞了楞,隨後有些無奈,“還有一次藥沒有吃,現在藥毒又發作了。”

“交給我吧。”

“你的傷?”

“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隨著王小石的到來,白愁飛便輕松了不少,二人合戰許易安,不多時便有了壓倒性的優勢。到最後雖然二人離開相府時還是受了傷,但都是些皮外傷,倒也不算什麽事。

王小石一路帶著白愁飛回到楊無邪那裏,一進門,一群面色擔憂的人當即便圍了上來。

白愁飛捂著心口,人已經有些站不穩了,如今身上的傷他已經感受不到不了,能感受到的,只有匯聚於心的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

王小石心裏揪做一片,卻見白愁飛推開他從懷裏掏出了最後一顆解藥吃了下去,誰知道藥一吃下,白愁飛的臉色卻變得更加蒼白,整個人似乎都疼得戰栗了起來。

王小石這才察覺到不對,之前服用解藥之後,白愁飛可沒有如今這樣痛苦的反應,他連忙上前把人扶住,“二哥,你怎麽會更嚴重?”

白愁飛疼得雙目赤紅,他曲肘一擊便攻向了王小石。在場眾人皆是一驚,都以為白愁飛是藥毒發作又瘋魔了起來,他們不由得握緊了手裏的武器,有的人甚至已經拔出了劍。

王小石眼神一暗,十分不悅地問,“你們幹什麽?”

那些人面面相覷不敢做聲,白愁飛卻也懶得理會他們,只又是一記格擋推開王小石,隨後便撥開眾人便直接沖進了裏面的屋子。

“二哥!”

“你給我待在外面!”

王小石腳步一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聽著裏面低沈細微的喘息和東西摔落的聲音心急如焚,難道是藥出了問題,可這就是師父親手交給他的,應該不會有問題啊!

王小石心急如焚,他一眼看到了不遠處的樹大夫,想他以前是宮廷禦醫,必然也知道噬心丹的解法,便連忙上去問,“樹大夫,我二哥怎麽會這樣?”

樹大夫看著他,猶豫了剎那,還是說,“想必是你師父料定白公子吃下的噬心丹藥量定然不小,因此要是想短時間內解毒,也就只能增加解藥的劑量。如此一來,藥毒相沖,便是要在短時間內承受所有藥量反應的疼痛……”

他話未說完,便見眼前的人已經沖進了裏面的房間,緊接著裏面痛苦和掙紮的聲音便逐漸消散了下去。

一直到月上中天,白愁飛才慢慢平覆下來,此時此刻,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全部浸透了。

王小石半抱著他,感受到緊緊抓著他臂肘的手逐漸松了力道,他這才聲音顫抖地問,“好些了麽二哥。”

白愁飛只喘著粗氣,似乎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了。

王小石鼻子一酸,心裏越發愧疚,“二哥,對不起。我不知道解藥會有這麽大的副作用,要是我知道會讓你這麽疼,我一定不會讓你吃它的。”

“長痛不如短痛,不吃難道一直做蔡京手裏的傀儡嗎?”

他這麽一說,王小石聽了更是心疼不忍,只得下意識地將人抱緊。

不多時,王小石便聽到了懷裏均勻的呼吸聲。他小心翼翼地放下白愁飛,隨後才輕手輕腳地去吩咐,“請兄弟們多燒些熱水來,我用得上。”

溫柔看了看他的身後,心裏仍舊放心不下,“小石頭,大白菜這樣真的就沒事了嗎?”

“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出事的。”王小石笑了笑,不禁拍了拍溫柔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借著燭火,溫柔卻註意到了王小石手上大片大片的淤青。不僅是手背,露在袖子外的手腕也是一片青紫。

“小石頭,你的手……”

王小石不由得擡手看了看,隨後卻是淡然地勾了勾嘴角,“沒關系,溫柔,你守了這麽大半夜了,趕緊去休息吧。”

溫柔的眼神不禁有些黯然,她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那你照顧好大白菜。”

“我會的。”

一直到了次日晌午,白愁飛才醒過來。他睜開眼,仍舊覺得有些恍惚,胸口處還在隱隱作痛,四肢都很疲憊。

“二哥,現在感覺怎麽樣?”

白愁飛聞聲看過去,正看見王小石一臉欣喜地坐在床邊看著他。他很久都沒有看到王小石這麽發自內心的笑了,白愁飛點了點頭,撐著手就要起來。

王小石趕緊將人扶到肩頭靠著,心裏還是不放心,“再多休息會兒吧。”

“不用了。”

王小石本還要說些什麽,就聽見房門被猛得推開,緊接著一個紅色的身影便匆匆地跑了進來。溫柔一邊跑一邊說,“大白菜,你現在怎麽樣了啊?好些了嗎?還認得我是誰嗎?”

白愁飛無奈地嘆了口氣,“溫柔,我不是真的失憶了。”

溫柔癟了癟嘴,“但是他們說的你就好像六親不認了一樣。”

白愁飛離開王小石的肩膀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換了一套新的。他寬慰似得拍了拍溫柔的肩頭,隨後向王小石問到,“我衣服裏的東西呢?”

“在這兒。”王小石從懷裏取出來三張信件,但是心裏仍舊有些奇怪,“這些東西都是蔡京和朝中官員來往的信件,內容都很正常,有什麽用嗎二哥?”

“看起來是私人信件,”白愁飛一邊穿衣服一邊說,“但是上面還有你看不到的文字,你聞聞。”

王小石拿近聞了聞,“是和一般的書信味道不一樣,有股酸味。”

“是一種特制的墨,需要以藥水浸潤之後再烤幹才能看得到……”

王小石不可思議地看著白愁飛,“這個你都了解?”

白愁飛淡然一笑,“你要是漂泊江湖二十多年,去過很多地方,你也會認識不少東西的。”他不由得拍了拍王小石的手,隨後繼續說,“估計蔡京也沒有想到會有人認識這個東西,畢竟它只有金人皇室才有。”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溫柔不由得問。

白愁飛忍不住用手指彈了一下溫柔的額頭,“女俠,我行走江湖這麽多年,也不是真的一個朋友都沒有的。”

溫柔捂著腦袋不滿地翹著嘴,“有就有嘛,朋友多了不起嗎?打我幹什麽!”

白愁飛沒有再理會溫柔,轉而又看向王小石,“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證據,而是怎麽把證據送到皇宮裏去。蔡京人沒抓到反而丟了餌料,如今京城一定四處戒嚴開始找你們了。倒是京城刑部一阻撓,皇城還有禁軍,要想見皇帝,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放心吧,這件事不會只有我們去做的。”

“有六分半堂勝算也不大。”

“那就加上諸葛師叔和無情師兄他們。”

“看來你回來這段時間悄悄進行的事不少啊小石頭。”白愁飛意味不明地看著王小石,隨後又說,“想必你也查到蘇夢枕的下落了?是在雷純那兒?”

王小石不由得怔住,“熟能生巧罷了。”他也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又說,“在這之前我們還需要從方應看那裏再取一個東西,那可是蔡京陷害宋軍的罪證,結合手裏的信,我們一定可以把他拉下來。”

“只把他拉下來還不夠,你讓楊無邪他們按照這幾個人的關系網繼續往下查,能查得到的涉事之人,無論官民,一個都不能放過。蔡京倒臺之後,也要立即展開對有橋集團的處理,這樣才能真的結束這件事。”

王小石會意地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如今時間緊迫,我們必須盡快完成這件事,我這就去聯系狄飛驚。”

——————待續。

最後兩章會比較緊迫,也不想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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