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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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愁飛回了樓裏,將六分半堂的事悉數說給蘇夢枕聽了之後他才問,“小石頭還沒回來?”

蘇夢枕搖了搖頭,心裏也十分擔心。

等幾人商議完關七的事後,時間已經到了子時,王小石遲遲沒有回來,白愁飛覺得有些不安,他又等了片刻,最終還是忍不住親自出門去找人。

他斷定王小石匆匆離去必然是要去查證關七的事,可蘇夢枕說關七武功奇絕,無人能敵,若是他就這麽沖動而去,一不小心惹惱了關七……

白愁飛越想心裏越亂,正不知從何找起時,卻看見寥寥無人的街道上走著個步履虛浮的人。他心裏一緊,立時便跑過去,“小石頭!”

王小石聽了白愁飛的聲音,還未開口說話,便已栽在了白愁飛的身上,“二哥……你沒事就好……”

“你還有心思關心我!你和關七交手了嗎?”白愁飛見他一身血氣,氣息也紊亂不穩,頓時覺得心裏發疼,但他當即便不再詢問,此時還去糾結這個不是時候,一看這人就是受了很重的傷,先醫治才是首要,“別說話了,我帶你回樓裏治傷。”

王小石任由白愁飛扶著自己往樓裏趕,心裏卻隱隱有些高興的,他總算還救下了兩個人,至少這樣證明了那些舊時死去的人也並非一定會再重蹈覆轍。

他心裏激動,頓時又氣血翻湧頭腦發昏,整個人來不及多想便直接朝地上滑了下去。

白愁飛眉心一顫,趕緊把人摟在身上,隨即便將王小石抱了起來,急匆匆地往樓裏趕去。

回了愁石齋,樹大夫一頓查看,一張臉波瀾不驚,白愁飛立了片刻,只問,“怎麽樣?”

“胸口受了一掌,不過沒什麽大礙,養兩天就會好。”

白愁飛稍稍放了心,他看了眼床上臉色有些蒼白的王小石,最後還是退出了房間,結果他一轉身,正看見蘇夢枕到了院裏。

“老三怎麽樣?”

“受了傷,但是沒有大礙。”

蘇夢枕了然的點點頭,卻看見白愁飛神色有些奇怪,不免問到,“有什麽不妥嗎?”

白愁飛搖了搖頭,只答,“沒什麽。”隨後他想了想,便把話題引到了關七身上,“大哥,我們真的要聯合六分半堂去捉關七嗎?”

“關七受押八年,八年前他就是個瘋子,八年後只會更甚,要是不把他捉住,只怕京城難有太平。”他頓了頓,又說,“今日下午,關七去了尚書府,府中兵卒奴仆,全部死了。”

“那傅宗書?”

“傅宗書是什麽人,早在知道關七被放出來那一刻,就躲起來了。”

白愁飛心裏不免覺得可惜,但轉念一想,又說,“無妨,他活著倒對我們更有幫助,到時候引出關七,還得靠他這只餌料。”

蘇夢然認同的點點頭,“不錯,不過眼下最要緊的事,還是治好老三的傷,然後和六分半堂商議捉關七的事。”

二人意見相合,也沒有再多說別的什麽,各自回了住處。

次日天還未亮,白愁飛就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給擾了清夢,他沈著一張臉打開門,正看見神色焦急的溫柔,他還來不及說話,就聽見對方嗶哩啪啦就朝他吐了一大推的問題,“大白菜!聽說小石頭受了很嚴重傷,這是怎麽回事?我才幾日不看著你們,你們又怎麽了?他是被誰打傷的?傷得嚴重不嚴重?”

白愁飛太陽穴突突直跳,將溫柔扳向王小石的房間,“他就在對面,你去問他,我什麽也不知道。”

“他,他不是還昏睡著嘛。”溫柔不好意思的說到。

白愁飛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但他看時間也不早了,便也想去看看王小石的恢覆得怎麽樣了,於是便說,“去看看吧。”

等他正擡手要敲門,門卻突然朝裏面打開來。王小石看到白愁飛不由得一楞,卻聽見對方皺著眉問到,“你怎麽醒了?”

“我聽見院子裏有聲音,就起來了。”王小石回答到,又看見溫柔在一旁擔心地看著自己,便又安慰到,“放心吧,我沒事。”

人既然醒了,這個時間也沒有再睡回籠覺的道理,三個人坐在亭子裏,一時間相對無言。白愁飛沈吟半晌,盯著王小石的臉便問到,“你今天急匆匆跑出去,到底是幹什麽去了?你如何斷定關七要去哪兒的?”

王小石微微一僵,心想該來的總會來,他早就知道白愁飛會問他,幸好他早在心裏想好了應對說辭。他先是苦笑,隨後又說,“關七當年有個手下,名字叫顏鶴發,就是他出賣了關七,這才讓傅宗書和雷損設計抓住了他。他這次逃出來,必定會找他報仇,雖說顏鶴發是罪有應得,但他的妻兒卻很是無辜。”

“所以你是去救顏鶴發的妻兒去了?”白愁飛眉頭一鎖,又問,“你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

王小石頓了頓,失神地望著一處,“是師傅給我講的。”

白愁飛心裏仍舊不信,又問,“你和顏鶴發一無交情二不相識,為了救他的妻兒,你也甘願以身犯險?”

王小石突然收回目光,一臉坦然地看著白愁飛,“他們本不該死,身為江湖中人,我救他們,也是理所當然,這是我的選擇。”舊時,若不是他,關七也不會把他們一家滅口,今時雖非是他放出了關七,但終歸與他們也脫不了幹系,而舊時的愧疚也讓他不得不去相救。

白愁飛淡淡地看著他,眼裏並不讚成他這樣的做法。

王小石也不多說,在白愁飛眼裏,這樣的事必定是毫無意義的甚至是可笑的,可對他而言,卻是對自己的堅守。

只有守住他的救人之心,方才能救想救之人。

白愁飛想了片刻才又開口,“下次不要沖動行事,多和樓裏商量,這些事你說給大哥聽,他大概也是會支持你的。”

王小石不覺有些詫異,立馬回到,“這次的確是我考慮不周,下次我一定會註意的。”

還下次呢……白愁飛不免覺得這小石頭過於實誠,但他也懶得去給他潑冷水。

一旁的溫柔看著這兩人從暗潮洶湧突然變成兄弟情深不免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想了半天卻忘了自己是來關心王小石的傷情的,三人在院子裏坐了會兒,直到楊無邪進來通報樓裏來了客人。

王小石臉色一沈,當即怒氣沖沖的就走了出去。

白愁飛見他這個架勢,不免好奇的問向楊無邪,“來的什麽人?”

“神通侯,方應看。”

又是一個名號響亮的人物。白愁飛心裏不免盤算起來,兩天之間,關七突然逃出,刑部蓄意誣陷,六分半堂妥協結盟,現在又來了個聽起來不簡單的小侯爺……

白愁飛和溫柔姍姍來遲,一進門,就看見王小石沈著一張臉看著方應看,對方則是不失風度地抱以淺笑,而上座的蘇夢枕臉色平淡眼底的情緒卻難以看清。

方應看見白愁飛也到了,當即便擡手行禮,“白副樓主,當日你榮登副樓主之位,在下未能登門祝賀,真是失禮啊。”

“今天小侯爺不是送了樓裏一件大禮了嗎?”

方應看一怔,隨即賠笑,“副樓主心思過人,在下佩服佩服。”

“大哥!這家夥蓄意陷害,放出關七,就是想要攪亂京城的局面,然後從中獲漁翁之利罷了!你絕不能相信他!”王小石看著方應看咬牙切齒的說到。

方應看倒也不否認,反而直言到,“此事的確是我有意為之,目的也是想要拉金風細雨樓下水,那是因為我實在沒有辦法。自我父親離世,我入京承襲爵位,一無權重又無勢力,整日過得渾渾噩噩,但我父親的仇我卻不能不報!我查到父親當日之死,便是那有橋集團所為,而京城之中,傅宗書和六分半堂又和有橋集團關系密切……”

“所以你就想借關七的手去殺傅宗書和雷損?”白愁飛挑著眉,他雖然將這些話聽著,但信了幾分卻無人知道。

“當初關七是傅宗書的左右手,比之如今的雷損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要對付傅宗書,只能從關七身上找突破口。我勢單力薄,憑一己之力難成大事,這才想要和金風細雨樓合作的。”

這話情真意切,要不是王小石知道他的真面目,他估計都快要信了,“大哥,別信他的話。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亂,想要這江湖重新洗牌而已。”

方應看聞言連忙解釋,“重新洗牌有何不可?江湖難不成都是一成不變的嗎?我要對付有橋集團,你們也要對付有橋集團,既然目標一致,為什麽不合作呢?”

“小侯爺,你私自找人扮成我三弟放出關七,讓我們不得不淌這一池渾水,這就是你尋求合作的誠意嗎?是請求,還是逼迫?”白愁飛突然問到。

方應看當即行了一禮,“此事的確有所不妥,但我已別無選擇,可此局若勝,到時六分半堂失去靠山,從此以後便成不了大器,往後三十年的江湖光景,還不是金風細雨樓說了算,這於你於我皆是有利,何樂而不為呢!”

蘇夢枕聽了眉頭微微一蹙,他起身下來扶起方應看,這才說,“小侯爺不必多禮,結盟之事他日再議,老三,送小侯爺。”

等方應看離開,白愁飛這才看向蘇夢枕,“大哥不打算和他合作嗎?”

“方應看設計陷害老三,這渾水我們不淌也得淌,他今日慷慨陳詞,一方面不過是知道我們怕一朝查明怪罪於他,另一方面則是想要脅迫我們為他所用。”他神色暗了暗,又說,“更何況,他身在廟堂,與我們絕非同路,你記住,不入官門,不找靠山,這是咱們金風細雨樓的規矩。”

這邊王小石將方應看送到門口,一直隱忍著的情緒終於難以克制,“方應看,你就不怕我將你要對付有橋集團的事透露給蔡京嗎?”

方應看微微一楞,隨後不慌不忙的說,“你盡管去說,到時候就看他是先殺你,還是先殺我。”

朝廷重臣勾結江湖幫派,向北方遼人出售軍火,這是通敵叛國的大罪,要是讓蔡京意識到有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怕會當即派人先來解決這知情之人,到時候,禍水定然淹沒金風細雨樓。

方應看看著他臉色幾經變化,又說,“你也大可告訴蘇夢枕,說當日那個神秘劍客就是我。王公子,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但是我想奉勸你一句,既然你現在不曾向他們坦言,那麽最好以後也不要再說,否則到時候惹火燒身的,只會是你。”

“你什麽意思?”

“一個半路結交的兄弟,卻對這江湖中最隱秘的秘密無所不知,這樣的一個人,難道不值得去懷疑嗎?”方應看註視著王小石問到。

“只要我據實以告,待人以誠,他們就不會懷疑我的用心。”

方應看淡然一笑,說出來的話卻字字誅心,“王公子還是對江湖了解太少。這江湖有句話,叫人心難測。你認為的也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臆想,別人如何判斷你永遠不知道。人性的弱點總會讓人不斷的去懷疑,不斷的去揣測,難道王公子沒有遇到過人性之下的變故與教訓嗎?”

王小石渾身頓時泛起一股惡寒,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些舊時的情同手足是如何變得鮮血淋漓的場景。王小石僵在當場,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來反駁方應看。

方應看將王小石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滿意地笑了笑,拱了拱手便淡然地離開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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