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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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京城這三寸之地,終歸難以施展拳腳,二人四處碰壁,連僅剩的銀錢也幾乎快要用光。偌大的京城,人人對他們避之不及,怕會惹禍上身。

“這六分半堂和刑部,還真是能只手遮天吶。”白愁飛無言望天,語氣裏多少有些無奈。

王小石也很是無奈,舊時尚且有茶花婆婆和沃夫子來幫他們,可這次她一沒有受他們所助,二不知道他們是誰,可見再望他們收留自己,已是沒有可能。

然而就在王小石想不出別的辦法的時候,那舊時記憶裏花白頭發的老婆婆竟還是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婆婆?你怎麽知道我們的?”王小石一臉欣喜,同時又覺得不可思議。

茶花婆婆笑了笑,便說,“幾天前曾經幫過我的一個小姑娘來尋我,說她有兩位朋友已經餓肚子餓得不行了,這不婆婆就帶著吃的來找你們了嘛。”

“是溫柔!”王小石恍然大悟,但是他還來不及高興,卻心裏又是一沈,這些意料之中的事總讓他有些害怕,加之想起夫子的下場,他便不敢應茶花婆婆請他們住在家裏的邀請。

但他轉念一想,舊時之事,皆是因為他被方應看設計,隨後放出了關七所致,如果這次他再不去招惹那方應看,不去那口枯井,也許事情便會大有不同。

王小石這麽一想,遂安心了些,便和白愁飛向茶花婆婆道了謝,和其一起回了那舊時的小院。

時值春日,院子裏的花爭相鬥艷,那株白碧桃開得尤其繁茂。

光影之間,他有些恍惚,不禁問向一旁的白愁飛,“我們是到了婆婆家了嗎?”

“是啊,本來以為要流落街頭了,沒想到還會有這麽好的地方住。”白愁飛亦是十分感嘆。

春風逐漸向暖,刮落了片片花瓣。花是雪白的,白愁飛也是如雪一般,在日光之下灼灼生輝,當真是一副醉人春色。

“真好看。”

“什麽?”白愁飛突然轉過頭來。

白碧桃花突然落在了白愁飛的頭上,王小石心裏一動,竟直接伸手將那朵詫然停在白愁飛發頂的碧桃花取了下來,嘴裏低聲說到,“是花。”

白愁飛微微一怔,不自覺地笑了笑,隨後便轉身進了屋。

王小石杵在院子裏,也有些失神地看著手中的那朵花,他有些茫然,不禁問自己,是花嗎?舊時的這株碧桃有這般好看嗎?他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二人坐在窗前,隔著一面院墻,聽著街上的人間煙火。王小石一時間又生出股不真實的感覺,就好像這一切都會是隨時會醒過來的夢一樣。

一直沈默著的白愁飛卻突然開口,語氣裏有些自嘲,“小石頭,在老牢裏的時候,如果不是你一直看著我,我一定已經吃了那盤腐肉了。”

王小石詫異地看向他,卻見白愁飛一臉悵然,“我知道,你一直害怕我會這麽做,所以你才一直把著我的手,對不對?”

“大白,沒有我,你也不會那麽做的。”王小石皺起眉頭,義正言辭地說,“你忘了,你說過的,有些事你是不屑做的。”

白愁飛搖了搖頭,“所有的一切,前提都得是我要先活著。活著,才有無限可能。”

“那我會幫你,我會讓你活著,讓你絕不會去碰那盤肉。”王小石堅定地說到。

白愁飛默然的看著他,心裏卻有了微微觸動,過了良久,他才半開著玩笑調侃到,“那以後我可得蒙你關照了。”

這話也不知道是否真心,但王小石看他淡然淺笑,心裏也安心了不少,遂也和他閑談起來。談及最後,無可避免的又說到了那些志存高遠的目標。

白愁飛說起自己的追求,眼裏嘴裏都是絲毫不屑掩蓋的野心,王小石看了不僅又心生怯意,他想了想還是問,“大白,如果一個人,他曾經對你有恩,卻最終成了你前行的阻礙,你會怎麽辦?”

白愁飛偏著頭,似乎在思考曾經恩義和未來功名孰輕孰重。

“你說的那個人是誰?”白愁飛突然問到。

“……萍水相逢的人。”

“那就殺了!”

王小石掌中一緊,又說,“可他曾經於你有恩,在眼下也並無過錯。”

“小石頭,這個江湖上,死了的恩人有很多,死在好人手下的恩人也不計其數,他既然可以死或者需要死,你有沒有想過,那就是他最後的價值?”白愁飛悠悠說著,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可他本不該死!”王小石有些激動地說到。

白愁飛淡然一笑,瞥了他一眼才說,“該不該死不是你我說了算,他說了也不算,要看想讓他死的那個人,如何權衡他生與死的價值。”

白愁飛看著王小石臉色有些不好,也知道對方初入江湖,尚對這洶湧的江湖抱有稚嫩的期望,於是便有些不忍心的說,“所以,你若想救一個被別人拿捏了生死的人,最好自己先有生殺予奪的能力,那樣,你才能讓一個本要去死的人活著!”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刀劍的江湖,只有你拿著更多的籌碼,才有更大的可能去贏。如果你要博得更多,那你就需要先擁有更多。”白愁飛微微瞇起眼睛,仿佛在精打細算如何用當下三寸之地的籌碼博得功名利祿。

“你說的籌碼就是殺?殺一切攔路之人嗎?”

白愁飛想了想還是點點頭,卻也好奇地問王小石,“你呢?難道你要救?救一切無用之人?”

王小石搖搖頭,並不認同白愁飛的觀點。他想了半天,終是下定決心一般說,“大白,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救比殺,會讓路更好走些。”

“可人心難測,活著的,終究是不穩定的因素。”

“但也有一半的可能,他會是我們的幫手。”

“那另一半可能呢?”白愁飛問到,“另一半的風險,又該怎麽化解?”

王小石眉頭一蹙,裹挾著急切與不安繼續說,“大白,功名終究是更在名,再一手遮天也不過風光一時,千秋歲月裏,還有無盡後人要來評說。若只要功而不要名,哪又何苦不在一開始就做個毫無底線的惡人,鬧得四海皆知人人唾棄呢?”

聽此一言,白愁飛似乎有些微微失神,仿佛陷入了沈思。

王小石頓了頓,又說,“不過你說得也沒錯,人心難測終究還是擔了風險,罪無可恕之人也不必留他後路。大白,我們就殺該殺之人,也救該救之人,行不行?”

白愁飛回過神來,淺笑著問,“我又怎麽知道哪些人該救,哪些人該殺?”

“你會知道的,我會告訴你,只要你相信我。”

四周一片寂靜,仿佛所有嘈雜就在此時適時地安靜了下來。白愁飛被王小石眼裏的篤定給驚到了,過了良久,他才說,“小石頭,我和你,終歸是有不同。但是若能以你之長補我之拙,我也是願意試試的。”

他說完這話也不再理會王小石的反應,便又自顧自地透過窗子去看這逐漸深沈的夜色。王小石心裏五味雜陳,千頭萬緒卻難理清,他琢磨半晌也不知能再說些什麽,索性閉口不言,不去擾二人之間的清凈。

——————待續。

進度有些緩慢,讓他倆處處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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