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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番外·帝後日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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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這就要去提劍砍人,淩燁連忙把炸毛的皇後從身後抱住了,楚珩掙了兩下沒掙開,被重新拐回了坐榻上,只剩下一張嘴仍舊不饒人。

淩燁順毛安撫:“為了兩國邦交考慮,殿下就放他們一馬吧。”

“鏡雪裏和那個鈄淑送這麽一份禮,根本就沒考慮過邦交!”楚珩憤憤不已,眼不見為凈,正欲吩咐祝庚把該死的賀禮拿走,一擡頭忽而看見淩燁的目光正落在那方錦盒上。

——看得很專註,唇角銜著一縷似有若無的淺笑,甚至都沒有註意到皇後殿下投來的不善眼神。

殿下眉梢微挑,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鏡雪裏哪裏是沒考慮過邦交?簡直太考慮了,可謂送禮送到了陛下的心坎上!

“這衣裳好看嗎?”楚珩問。

“嗯,……嗯嗯?”淩燁回神擡眸,對上了楚珩似笑非笑的危險目光,此時此刻什麽解釋的話都沒用了。

楚珩更羞惱了,立時喊來了祝庚:“把這東西有多遠給我丟多遠!別讓我再看見!”又推了一把淩燁,兇巴巴地道:“想都別想,絕無可能!”

情人眼裏出西施,心上人最好看,哪怕蠻橫起來也好看,眉峰聚,眼波橫,眉眼盈盈,如山似水,既生動又可愛。

淩燁越看越喜歡,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身丹紅霓裳穿在楚珩身上的樣子——春衫紅勝海棠嬌,肌雪膚澈楚宮腰,若能再裝扮一番——瑤簪雲鬢明月珰,玉佩珠纓金步搖,風姿搖曳,盡態極妍,必是傾國傾城貌,風日為無暉。

——但可惜,也只能想想了。

小祝公公領旨稱是,忙不疊地捧著賀禮出去了。陛下頗為遺憾,但並不敢表露出來,緊趕緊地討好哄人,將八寶攢盒遞到皇後手邊,請殿下大人有大量,消消氣。

楚珩斜了淩燁一眼,從善如流地接過整盒瓏纏果子,哼了一聲歪到側旁引枕上,邊吃邊生悶氣去了。

淩燁就拉過他一只手揣到懷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摸安撫著,繼續看先前的話本子,並從案幾上隨便抽了一本遞給他。

這些話本都是漓山書局出的,內容五花百門,各有千秋,但都生動有趣,引人入勝,因而備受帝都民眾歡迎。淩燁本是想讓楚珩看個故事消遣一二,息息怒火,可事情就是那麽巧,楚皇後百無聊賴地翻開看了幾頁,這話本居然恰好講了一折假鳳虛凰、男扮女裝的戲!

東君大師兄那個氣啊,當即翻到扉頁看了一下是漓山哪個小崽子的“大作”,這麽喜歡寫女裝,等會兒就安排下去讓他穿!

書是再看不下去了,楚皇後把話本子一扔,嘴裏開始碎碎念:“……生氣,明晚就去宣寧侯府裏住。”

陛下一心兩用,眼睛專註著話本,耳朵還尖,一聽見這話心裏頓時不依了。他面上仿若未覺,揉捏著皇後的手心,似是不經意道:“明日要去圜丘和太廟,後天我們把師父師娘、二叔二嬸,還有幾個弟弟妹妹都請進宮來吃頓飯怎麽樣?”

這次進京,東都境主他們並未住在城外露園,都下榻在了宣寧侯府。宮裏沒有三朝回門的規矩,何況他們兩個都是男子,本就不適用嫁娶婚俗。新婚第三天,帝後相攜,共赴明堂圜丘祭天地,再謁太廟修玉牒,敬拜皇天後土、列祖列宗,至此,大婚才算落成。

楚珩眼睛轉了轉,不說話了。是哦,才剛大婚完就跑回侯府,師父師娘肯定要問,總不能說被那身女裝給氣的吧!這要讓書離和星琿知道,他倆豈不是得笑瘋!漓山未來一整年的笑料就出在他身上了,太丟臉了!

楚珩瞄了淩燁一眼,抽回手背過身去,側臉埋進引枕裏。

這就是哄好了。

淩燁放下話本子,探出身子過去親了楚珩一下。楚珩眼睫輕顫,睜開眼睛睨向他,輕哼一聲挑起眉,“你想看我穿那勞什子,對吧?”

“冤枉,”識時務者為俊傑,淩燁睜著眼說瞎話,兩手一擺,連連搖頭,“怎麽會?我又不是不想好了。”

“嘁,知道就好,不然……哼!”楚珩飛了個眼刀過去,抱著毯子轉去榻裏邊了。

如此過了兩三天,本以為這事已經過去了,誰知楚珩不去找“麻煩”,“麻煩”自來就他。

這日上午,楚珩隨淩燁在敬誠殿裏看完了奏折,正瞇著眼睛趴在淩燁懷裏喊困呢,殿外忽然通傳說天子近衛求見。

“嗯?宣吧。”

楚珩戀戀不舍地從淩燁懷裏起來,走到側窗下的高腳茶幾邊,擺弄他新選的茶具去了。

今年初,武英殿進了一批新人,但其中大部分都還是楚珩從前的同僚,這會兒請見的這個他剛好也認得。

近衛進來跪地行了禮,請過安,淩燁叫起道:“何事要稟?”

楚珩斟了兩杯敬亭綠雪,捧著茶托轉過身,目光掃到近衛身上衣飾,不禁道:“誒?你這是從外面明正武館來?”

武英殿的人和東君很熟識,楚珩閑暇時候還是會和從前一樣,去武英殿指點他們武藝,因而即便東君當了皇後,殿中人也沒有太過敬而遠之。

聽見楚珩問話,那近衛愁眉苦臉地道:“殿下,我們被人踢館了……”

他面聖其實就是來找楚珩的。

明正武館每日六名有天子近衛輪值鎮場,允許武者們切磋挑戰,若能勝過六人,便可問劍東君,一仰巔峰。不過武英殿也不是吃素的,這條規矩立下以來,極少有人能連破六關,今天倒是“開張”了。

“就是那位南隰王子,我們沒擋住……”近衛低聲道。

淩燁接過楚珩遞來的茶盞,聞言眼皮一跳。

楚珩似笑非笑:“鈄淑?”

“是。”近衛頷首,神情有些羞愧,“臣等無能……”

“好得很。”楚珩撂下茶杯,打斷他,擡眸看了一眼淩燁,折著袖口悠悠道,“正愁沒借口揍他呢,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有人要找死,陛下也攔不住。

淩燁倒吸口氣,什麽都沒說,默默喝茶去了。

楚珩去暖閣換了身便裝,拿上明寂劍隨近衛出宮,臨走前不忘叮囑陛下,去挑幾味新香料,待他回來,他們好一塊調香。

彼時明正武館內,鈄淑以手托腮,坐在二樓正中央的看臺上,百無聊賴地看下面人比武。

他今日出來雖沒穿女裝,但一身海棠紅色的浮光流雲錦袍,襯著他過分張揚艷麗的面孔,十足的吸睛,也十足顯得不好惹。

“師兄,咱們走吧,你還真在這等東君來呀?”銀頌有點擔心。

“等。”鈄淑聲調慵懶,“我跟小師父打了賭,得見過姬無月才能知道。”

銀頌默默翻了個白眼,心說你跟師父打賭就沒贏過,而且每回賭註都是玉釵簪環、步搖織錦或者師父看上的其他新鮮小玩意兒,次次輸卻樂此不疲,也不知是圖什麽。

今日鏡雪裏去拜訪長寧大長公主了,他們兩個閑著沒事上街逛了兩圈,見武館人多就進來了。銀頌現在頗為後悔陪“大師姐”一起湊熱鬧,而她的不妙預感也很快成了真。

楚珩踏進武館,四周漸漸安靜下來,館中只行武者禮,眾人齊齊躬身抱拳,楚珩略一頷首,擡眸掃向二樓。

鈄淑也看到了他,毫不顧忌地上下打量幾眼,摸了摸下巴,歪頭對銀頌道:“哎,頌兒,你說他怎麽不穿裙子來呢,長這麽一張荷華花兒般的臉,不打扮一下多浪費,真是暴殄天物,還不解風情。”①

他說的是大胤官話,當年在巫星海鏡雪裏學的時候,他也跟著一道學了,還被鏡雪裏取笑沒有語言天賦。後來鈄淑不知背地裏下了什麽功,一口官話說得是字正腔圓,洋洋盈耳。

銀頌聞言立刻站起身,後退數步,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她明顯能夠感覺到,鈄淑話音落地後,東君的眼神有多冷,如刀似劍。

誠然,鈄淑確實是個超群拔類的武道天才,論武藝,葉書離恐怕都要略輸他幾招。

但可惜,他惹上的是大乘東君。

新仇舊賬一起算,楚珩半點沒跟他客氣,走上二樓,淡淡說了句“一勝六是吧?”直接就開打。

鋒銳的劍氣在兩人之間蕩開,鈄淑臉色一變,慌忙旋身躲避,怒道:“餵,姬無月,你那麽兇幹嘛!你們武館的人不是說指點嗎?”

楚珩冷笑,心說這就教你做人。

楚珩捏著內力分寸,但劍勢很猛,絲毫不給鈄淑任何喘息和還手的機會。

銀頌站在邊上看了片刻,默默擡手捂住了眼睛,只留一條縫看她“大師姐”是如何形容狼狽地從東邊被打到西邊,簡直是場非人道的折磨。

全武館的人都吃著瓜子看著這一幕。

鈄淑頭發都亂了,二樓躲不開,他輕功落到一樓場地上,氣急敗壞地擡頭罵:“姬無月你有病?我招你惹你了!”

楚珩站在二樓闌幹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雖沒說話,但臉上神情明晃晃地寫著“打的就是你”。

鈄淑氣得七竅生煙,可又招架無能,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淩亂的儀容,小心地把發絲捋順,一邊罵罵咧咧地道:“我真是肉包子打狗!姬無月你良心壞透了!沒啦!虧得我精心挑你們的大婚賀禮!那霓裳裙那麽漂亮,我看你臉好的份上才送給你,我自己都沒舍得穿!那可是……”

他哪壺不開提哪壺,話說一半,楚珩臉已經黑了,從二樓閃身而下,輕飄飄地落到地上,劍收歸鞘往桌上一放,直接動起了拳頭,心說我非得把你揍成狗頭。

鈄淑哪裏肯讓楚珩抓到,打人不打臉,更何況是“大師姐”的臉!當年在玉鸞山,他不識泰山,調戲意氣風發的少年東君的時候,就曾領教過一回東君的脾氣,不過那次東君不知他是男兒身,很是留了餘地。

但這回就是真揍了,還要把上次少揍的補回來,鈄淑氣得跳腳,才整理好的儀容這下更亂了,“心黑手毒!皇帝都不管管你嗎?”

他邊躲邊往後退去,後方就是明正武館的大門,被打出武館那就丟人丟到大街上了。鈄淑正束手無策之時,他的“救兵”終於來了。

楚珩停了手,冷冷地看著從馬車上下來的鏡雪裏,後者緩步走來,目光掠過他,看向慘兮兮的鈄淑,笑道:“我就說他不會喜歡,你還不信邪,撞南墻了吧?”

鈄淑看見鏡雪裏,又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狼狽的形容,不由有些悶悶不樂,他低頭理順衣衫,哼了一聲道:“皇帝肯定會喜歡!怎麽可能有人放著那麽好看的對象能忍住不給打扮?”

楚珩又想揍人了。

銀頌從二樓跑下來,鏡雪裏揶揄地看了眼楚珩,回鈄淑道:“再喜歡,那也得對象肯穿啊!”

鏡雪裏今日穿了件新衣裳,是繁覆靚麗的雲錦百花裙,甚得她意,所以她這會兒不太想打架,見楚珩大有轉身摸劍的架勢,連忙找補了一句:“算了,穿不穿的,又不會給我們看。”她擡手揉了一下鈄淑的頭,“現在撞完南墻了,回去吧?”

鈄淑撤身避開,似是不太樂意,邊往外走邊道:“你怎麽又摸我頭?”

“我可是你師父。”

“小師父好嗎?你又沒比我大上許多。”

鏡雪裏比鈄淑年長九歲,她並非是鈄淑的親傳師父,其實叫“師叔”可能更恰當一些。

鏡雪裏是南境不可多得的天才,她八歲進入巫星海,僅用十五年的光陰就成為了蠱道的執牛耳者,二十五歲從老國師手裏接過權柄。鈄淑是巫星海的弟子,鏡雪裏教過他,說是“師父”也算有理有據。

“嘖,”鏡雪裏道,“這麽不聽話,回去就讓你長兄給你娶個王妃來管你。”

鈄淑卻皺起眉:“小師父!你……老國師都說我不能早成婚……你、你怎麽這樣?我要生氣了!”

……

楚珩把罪魁禍首揍了一頓,撒完了氣,心情舒暢地回宮。

淩燁果然挑好了香料在等他。

從敬誠殿書房移步到明承殿的後花園,淩燁讓人支了張高幾擺在石榻前,天光鋪滿庭院,他在安靜地翻一本調香的書,案頭的碧玉鏤雕博山爐裏燃著楚珩前段時日新制的桂花百合香,輕煙裊裊,馥郁芬芳。

今年初楚珩閑來無事,翻閱石渠閣古籍,學了幾手調香的技藝。他不會太覆雜的,只是制些時令的香料拿來賞玩。

而淩燁不是個特別喜歡熏香的人,往常時候,他不太在意這些,一體交由高公公去管。敬誠殿裏點的是提神醒腦的龍涎、沈水,明承殿裏則焚些舒緩清甜的暖香,很少會弄出什麽花樣。

但現在楚珩有興致,淩燁就願意陪他去試各色香料,燃爐熏衣。

楚珩揮退意欲行禮的內侍,緩步朝案幾走去,淩燁看書很專註,未曾發覺四周動靜。

直到楚珩來到他三步之外,許是心有所感,他驀然擡起頭。

楚珩的目光恰好對上他的眼睛。清風送爽,擷來滿院芳香,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來,心跳不經意也跟著漏了一拍。

一如當年廊下初見。

斯人如彩虹,遇上方知有;斯人若湍水,觸及方知柔。②

楚珩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淩燁唇角牽動,展顏笑了起來,莞爾道:“出完氣,可高興了?”他伸出一只手,“今天要不就調個甜一些的香吧?這香譜有一則‘金風玉露’,還有一則“霽景風軟”,來瞧瞧。”

楚珩看著他眉眼彎彎,忽然想起了那身丹紅霓裳,想到了那時他興致盎然的神色。

好像……也不是真的不可以。

如果淩燁喜歡,那就沒什麽不可以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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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荷華:南隰國花,取自“隰有荷華”,其實就是荷花,不過文中胡謅成了一種就叫“荷華”的花。

②前半句出自《怦然心動》臺詞,韓寒譯。後半句暫未能查明出處,此處引用改動了一個字。

這章先到這,下章會有女裝情節,有部分大可愛可能會雷這個,提前預個警,分開寫,下章可能會四位數字,先寫著。

另外,書離和蕭蕭的番外(肯定HE),你們能接受中間小虐嗎,還是更喜歡全程甜甜的,我在糾結構思_(:з」∠)_

大家元宵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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