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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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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過後,謝初大統領給楚珩安排好了明正武館的輪值和武英殿當教習的事宜。因七月已接近尾聲,於是就讓楚珩去明正武館和當教習各一天。

楚珩對此不敢有任何意見。

而這個結果在武英殿宣布後,除了陛下以外,天子近衛們全都喜笑顏開,快活得簡直像在過年。

武英殿這群武癡當即把東君扣在大教場,請他指點賜教了一整天,下午又到皇城禁衛軍面前炫耀,氣得禁軍過來和他們擠,仗著人多時不時地也能擠上臺去,兩邊又要跳腳互罵甚至比劃起來,好不熱鬧。

傍晚結束,一群人又嚷嚷著說要吃酒,正好楚珩還欠著陸稷他們一頓宴,擇日不如撞日,幹脆就今天吧。

於是使了銀錢去大膳房,置辦了幾大桌宴,請全武英殿連同謝初大統領在內吃了頓酒,山花楚珩感謝身份不便時謝統領和同僚們的照顧,大家也算是重新結識一下熟悉又陌生的東君楚珩。

待酒宴吃完,時候已經不早了,眼看快到宮門落鑰的時辰了,謝初知道楚珩不會留在武英殿過夜,自己離殿準備出宮的時候,順便也把楚珩叫走了。那群毛頭小子還不知道楚珩和陛下的關系,等會兒晚飯後閑得沒事幹說不準又會纏著楚珩,吃了酒興奮勁兒上來再來個秉燭夜談,到時候楚珩都不好編理由脫身。

楚珩心裏明白這是謝統領在“成全”他和陛下,十分感念。這兩天謝初見著他,雖然面上還是板著臉,但楚珩看得出來,統領心裏其實沒火氣了。一直以來,宮裏宮外謝統領都很照顧他,後來得知真相,生氣也是應該的,方才宴上第一杯酒楚珩就敬給了謝初大統領。

回到明承殿已經戌時末了,忙了一整個白日,楚珩稍稍有些疲累,泡在清池裏洗了個熱浴,淩燁替他按摩身體。陛下雖不大樂意武英殿搶了自己的時間,但既答應了就不會反悔,再說楚珩這一身武藝,指點傳承是件好事,於他自己也能舒展一下筋骨。

再兩日,到了要去明正武館輪值的日子,楚珩就出了宮。從昌州回來後,他就在明承殿修養,這段時間一直都沒有出去九重闕,說起來,外面那些世家公子只見過曾經的禦前侍墨,卻沒幾個見過現在的漓山東君。

今日是七月最後一天,武館裏有大比,明日八月初一將會出上月的新排序,因而來的人極多,廂閣早早被訂滿,外面大堂裏也是人滿為患,大早上提前來這尋座的比比皆是。

辰初時分,楚珩跟著今日輪值的同僚到了武館,他直接穿了武服過來,垂眸系著護腕往樓梯上走。剛上去二樓,擡頭迎面竟碰見了慎郡王淩祺然。

小郡王這兩年起初在太常寺跟寺卿學掌禮樂,後來又去了光祿寺、宗正寺等,都是些遠離朝堂黨爭、安心做事的官署,很適合小郡王。這二年歷練下來,且不說多長心眼,至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總被別人牽著鼻子走了,面對陛下也敢主動說兩句話了,這就算是有了長進。再過一兩年,他年滿二十及冠,淩燁就打算授個正式官職給他,也算是對這個失怙堂弟的照拂和看重。

小郡王後來也知道皇帝堂兄跟禦前侍墨的關系,這才反應過來當初舅舅、舅母他們為何每每說起沈黛表姐“準貴妃”的事,就總要提起楚珩。他倒不覺得這有什麽,婚嫁勉強不來,皇兄和表姐既然沒能看對眼,那就各尋緣分唄!強按在一起,不是辦法。

起初表姐是傷懷了一段時間,但不知道表哥和她、和舅舅、舅母說了些什麽,總之後來,文信侯府漸漸地就不再提先皇遺命“準貴妃”的事了。去年秋天,表姐在賞菊宴上和一位公卿世子結了緣,檀郎謝女心心相印,而今已經要定親了。可見,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莫急切,更莫強求。

前些時日,淩祺然在文信侯府的飯桌上,聽舅舅沈文德說了禦前侍墨就是漓山東君的事,一口飯差點噴出來,很是震驚,當時其他人的神色也很覆雜,尤其舅母,臉上似乎既有驚嚇,又有些隱隱的後怕與慶幸,久久難能回神。

倒是淩祺然和表哥沈英柏對此接受得很快,震驚過後便漸漸平覆了。小郡王心思單純,想著和皇帝堂兄在一起的,肯定都不是一般人,似乎漓山東君也不太奇怪嘛。

今日淩祺然閑來無事到明正武館看比武,不想竟碰見了東君楚珩,他面上倒沒什麽異色,微微驚訝後便主動走上前,依著皇族輩分,低聲叫了句“二哥”。

“祺然?”楚珩應了一聲,微微笑了笑,隨口問,“你怎麽在這兒?沈英柏也來了?”

淩祺然搖搖頭,說:“我今天休沐,只我一個,表哥官署當值。二哥怎麽也來這兒了?”

楚珩系好護腕,伸手拍了一下淩祺然的肩,微嘆口氣莞爾道:“跟你表哥一樣,當值。”

“啊?”淩祺然懵了懵。

正說話間,今日和楚珩一起輪值武館的南殿同僚也上了樓,見著慎郡王先行了一禮,轉而對楚珩道:“天子近衛來這鎮場,只要在二樓大堂看著底下擂臺就行了,萬一有打上頭失了切磋之義的,我們立刻出手叫停即可。不過——”同僚頓了頓,看著楚珩欲言又止道,“可能也有武者會過來挑戰天子近衛,切磋論藝,所以……”

同僚撓了撓頭,越說越小聲,楚珩已經聽懂了他的未盡之意——所以可能會像在宮裏大教場那樣,膽大的直接上臺來請東君指點,膽小的也會漸漸跟上,說不準,楚珩又要在擂臺上待一天。

“……”

楚珩不禁考慮自己要不要先沈下臉,然後一掌拍碎二樓闌幹,以示東君非常暴躁不能接近,如此才好偷懶。

他這廂正認真思考著,那廂漓山東君到了明正武館的事已經被傳了出去。禦前侍墨行走帝都近三年,公卿世家裏見過這張山花臉的不在少數,方才楚珩一進門就有眼尖的認了出來,只是一時並不敢接近。

楚珩思考半晌,嘆了口氣,覺得還是得找謝初大統領給想個辦法,今天且就湊合著吧。

他和慎郡王略說了幾句話,便讓後者自去廂閣裏玩,和同僚往二樓大堂看臺上去。

剛走沒幾步,側邊一間廂閣出來了幾個華服騎裝的公子哥,正好與楚珩打了照面。

今日還真是巧了,出宮來一趟明正武館,竟遇些“熟人”。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不同的是實力與身份。

為首的徐劭談笑聲堵在了喉嚨裏,正對上了楚珩、不,現在應該是漓山東君姬無月冷淡的目光。

他曾在這裏蔑視嘲弄過禦前侍墨,那時他自認高高在上,用嗤笑輕慢的語氣對楚珩說,“像你這種賤妾之子,要想翻身,想有一天也能踩在別人頭上,除非,你能有本事入境大乘。”

後來,也是在這裏,他說要楚珩奉茶道歉,被漓山東君姬無月一腳踹到闌幹邊,大乘境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如同看著地上的一灘爛泥,“想讓楚珩道歉,可以,只要你徐劭有本事入境大乘——”

現在,還是在這裏,他依舊是他,而面前人,是東君楚珩。

曾經那一腳明明沒用內力,可那一瞬間心臟失跳、汗透重衣的恐懼已經深深刻進了徐劭的靈魂骨髓裏,讓他後來每每聽起東君的名字,都要泛起一陣歷劫般的心悸。

更何況現在,再次於同樣的地點直面跟自己結過梁子的大乘東君,曾辱他“賤妾之子”,問他“何德何能”,要他“奉茶道歉”……

徐劭心頭的慌恐轉瞬化成實質,驅使著他倉皇看著楚珩,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捏著馬鞭的手攥得死緊。

同行的幾個人亦面色發白,眼見的緊張。

楚珩容色未動,繼續往前,他在聽同僚講話,前行時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徐劭臉上。

見他忽而擡起右臂,徐劭脊背上刷地冒出一身冷汗,他頭腦發白不受控制地往後連退幾步,腳下一個錯亂,險些踉蹌著跌倒,狼狽地撞到了後面的堂倌身上。

徐劭算是帝都公子圈裏有名字的人物,堂倌認得他,伸手扶了一把,笑道:“哎喲,徐家世子,您這沒事吧?”

徐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面色白得像張一戳就破的劣質宣紙,額頭蒙著密密冷汗。

二樓大堂已經徹底靜下來了,眾人目光不約而同地朝這裏看來,自從楚珩就是姬無月的消息傳遍帝都城後,各大世家已經把禦前侍墨近三年來在帝都的種種事跡摸了一個遍了,現在高門顯貴裏幾乎沒人不知道徐劭和他這幾個狐朋狗友,曾經在明正武館裏大言不慚冒犯東君的那一出。

這是東君楚珩首次在宮外現身,無論從前認識他的還是不認識的,現在摸不清他脾性了,眾人屏聲斂息地看著。

徐劭近乎驚恐地盯著楚珩擡起的右手,心在胸腔裏劇烈地蹦噠,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楚珩扣好護腕上的袖扣,點點頭應了同僚的話,“嗯,晚上和謝統領說吧……”

兩個人步伐不緊不慢地從徐劭身邊漠然走過,眼裏從始至終便沒有過這個人。

徐劭雙腿已經軟了,倘若不是堂倌出於本職扶了他一把,他立刻就要跌在地上。

東君已經走遠了,徐劭幾人再不敢留,待腿腳找回了點站立的感覺,便急忙落荒而逃。

那廂,楚珩倒並沒有因為見著徐劭而壞了心情,根本不值得,還有徐劭從前在武英殿的那個弟弟徐勘,當年被淩燁下旨申飭過,嚇得不輕。他爹嘉勇侯在吏部任侍郎,前年給他謀了個外放的閑差,就從武英殿退出去了。嘉詔徐氏雖也算著族,卻遠不在十六世家之列,並沒有家主膝下一子入職近衛營的鐵律。當初徐勘進殿,是因為嘉詔徐氏過去摻和齊王勢力,一朝變了天,嘉勇侯嚇破了膽,劫後餘生急忙把兒子送了來。

當年淩燁為讓清晏能夠正位東宮,並沒有在明面上定嘉詔徐氏的罪。徐家闔族的命是因太子而賞的,那便得是太子的馬前卒,他們只有這條活路可走,一定捧心效忠,而太子怎麽用都行,損了折了棄了都無妨。倘若淩燁哪天想收拾了,隨時都能翻掌傾覆。不過當年在皇權鬥爭裏,受傷害最大的是繈褓裏的清晏,淩燁想著待清晏長大知事,嘉詔徐氏是生是死,就留他自己處置吧。

現在,這些人壓根不用入眼。

楚珩和同僚到二樓看臺上坐下,眼看辰正了,武館裏管事的已經開始唱名,準備今日擂臺。同時,東君現身的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帝都內城,武館裏的武者看客越聚越多,要登臺的、湊熱鬧的一波波都來了,不多時,偌大的武館竟人滿為患,幾乎沒地落腳了。

楚珩八風不動地坐在二樓看臺,裝出一副只可遠觀不可接近的樣子,外人摸不清,自然不敢搭腔,底下登臺的武者也都規規矩矩的。“孤高”的東君正美滋滋地偷著懶,結果沒想到,自家人跑來拆臺了!

楚珩看著那個即將要登臺、頻頻往自己這傻笑的小子,心裏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他碰了碰同僚,低聲道:“……那小子不是溫禮的弟弟嗎?”

同僚聞言看了一眼,點頭說是,又肯定地道:“這小子絕對‘沒安好心’!保準是聽他哥說了你在武英殿指點我們的事,心癢得不行,到這請你登臺賜教來了,他旁邊那幾個,家裏也有在武英殿、禁軍營任職的兄弟……”所以知道,但凡問劍,東君定然不吝賜教,很好說話。

——是天上月,雖高遠,但願傾清輝。

果然,同僚話音剛落,那小子上了臺,指明了要挑戰東君。

這話一出,先是滿堂皆驚,目瞪口呆,這是哪來的狂妄後生不怕死嗎!片刻後,眾人齊齊回望二樓。

楚珩眉梢微挑,暗裏磨了磨牙,心說臭小子給我等著,大庭廣眾不好揍你,但回去我就揍你哥。

楚珩放下茶杯站起身,從二樓閃身到了擂臺上,隨手摸了柄木劍,半笑半嗔道:“要挑戰我?”

他哥哥溫禮就在南殿,是陸稷、雲非他們的好友,跟楚珩亦很要好。他從前就見過楚珩,又聽哥哥說了東君在武英殿當教習的事,所以半點都不怵,抱拳行過武禮,擡頭朗聲道:“小子不才,願瞻巔峰!”

年輕就是這點好,天不怕地不怕,敢闖敢試不懼輸。

臺下不知是誰叫了一聲“好”,眾人頓時齊齊拍掌喝起彩來,那小子笑嘻嘻,又施了一禮,說:“請您賜教!”

楚珩彎眸莞爾,擡了擡下巴,“廢話那麽多,還不快出招?”

隨著兵刃相接,武館裏氣氛就此熱烈起來。

東君指點的消息不脛而走,這讓原本就人滿為患的明正武館愈發人擠人,裏三層外三層圍的都是來湊熱鬧的。

及至午時,擂臺要停戰暫休了,都還有好多武者依依不舍地不想離去,尤其是上午來得晚沒趕上趟的,幹脆就在這等著了。

其實不乏有好些武道傳家的世族公子,到下午了,眼看前面人還是那麽多,連個東君的影兒也瞧不見,更別說能上臺一試。及至後來,有膽子大的就開始想法子了,一群人聚在一起,聲勢浩大地叫嚷著要踢館明正明正武館。

此舉一出,直接將武英殿今日輪值的人全引出來了。

雖說是個餿主意,事後都被各自的爹罵了一頓,但目的達成了,不止不虧,還血賺,傻樂。

……

這一天喧鬧完,武英殿的人也意識到這樣不行,東君一來,這些人都亂了套了!長此以往,那還了得?

於是當晚謝初大統領就給明正武館定了新規矩,想挑戰大乘境,可以,先得打敗武英殿當日輪值的六名天子近衛,方能請東君出馬。

天子近衛營裏沒有好捏的軟柿子——從前的山花楚珩是唯一例外——這新規難度不小,但盡管如此,此後前來挑戰的人還是絡繹不絕,明正名聲大噪,傳遍九州,成為了許多武道中人一試身手的寶地。民間不乏有高人,天子近衛來明正輪值,由原先無所事事地閑看,變成了後來最磨練身手的地方,人人都得了進益。

這條新規也被一直留了下來,甚至到東君楚珩成了帝國的皇後殿下,依然還是有人連勝六場,最終問劍大乘境,一瞻巔峰。

……

宣熙十一年八月,昌州內亂正式平定,蘇朗、葉星琿帶著穎國公和江南十二城幾個世家主簽好的契書,押解定康周氏、反叛將領姜鏑等一幹敬王中堅黨羽抵達帝都,交付三法司議罪受審。

定康周氏、蒼梧方氏,至此,敬王左膀右臂盡數折斷,其麾下叛軍雖仍在負隅頑抗,但戡亂的越州駐軍已經趕赴中宛交界,增援這最後的戰場,九州戰事平息近在眼前。

回宮覆命後,蘇朗將浮雲地紀奉還禦前,穎海歷經浩劫,感慨良多。

同時,清和長公主也獻上了一冊巫醫書,是千雍境主燕折翡借故友之手轉交給女兒的。這份收歸帝都問渠閣、得以流傳後世的醫典,是她最後能為洱翡藥宗做的了。

穎海蠱疫後,燕折翡不知所蹤,據千雍城的舊人說,她去了千雍城外的大漠,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一年,史官書大胤國史,《宣熙朝鑒》載,宣熙十一年五月,穎海有蠱疫,大難之時,洱翡藥宗舊人出,妙手回春,救萬人,獻《洱翡醫典》。

——青史上這寥寥數語,背後不知是多少舊人的夢寐以求,是多少先輩亡魂九泉之下都在念想的正名。

有了這一筆,洱翡遺孤終於可以用本名本姓行走世間。不久之後,楚珩去了趟鹿水陵園,為明遠小師叔修墓,重鑄墓碑,冠回了他的本姓“媯海”。

媯海明遠在天有靈,了卻生前一樁心事。

……

蘇朗和葉星琿從穎海回京的路上,恰好遇到了同回帝都繳旨的蕭高旻和葉書離。這下好了,少主跟世子從來氣場不和,兩個人見面就掐架,走一路就掐了一路,半點不消停,折騰得貓嫌狗不待見,後來連蘇朗和葉書離都懶得拉架了。

皇權紛爭已了,這次來帝都,永安侯世子就不是小住,而是要長留了。

年輕人從戰場歷練歸來,入朝授官,從父輩那裏接過定國安民的使命,將會成為帝國新的脊梁。

……

葉書離和葉星琿回來了,淩燁一視同仁,既請過了楚歆楚琰,當然也得請兩個嫡親師弟吃頓家宴,認認門子。畢竟二位“小舅子”從小跟楚珩一起長大,在楚珩心裏的份量只重不輕,一點都不亞於雙胞胎姐弟。

正值仲秋,天氣尚熱,是吃蟹的好時候,淩燁便在觀瀾湖邊的升平樓裏置了個全蟹宴請他們。

既是家宴,葉書離就問,能不能多帶一個人,星琿一聽,連忙說他也要帶。

反正大家情況都差不多,省得自掏腰包請三頓了,都來蹭陛下的吧。

升平樓裏的家宴氣氛較楚歆楚琰上次要輕松許多。蘇朗和皇帝師出同門,又不是第一回 蹭陛下的飯了,聞說是吃螃蟹,立刻就跟星琿來了。世子爺是個能入宮和陛下一起下棋的人物,葉書離同樣也是代一城之主進京述過職、和陛下在私下裏談過大師兄的。至於星琿,他是年齡最小的弟弟,又是葉見微的獨子,楚珩和葉書離都最是疼他,跑來帝都武英殿的這兩年,淩燁也習慣了照看。

六個人一聚,私下裏用宴,倒真沒什麽可拘束的。

所以,師兄弟三人見了面,瞧著彼此都“大逆不道”、毫不避忌地出雙入對,一時間面面相覷,心情頓時都很沈重。只自己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麽,但當師兄弟三個都這般“逆子”,齊刷刷的陣仗一擺出來……就不太妙了。

行過禮坐下後,師兄弟三人別的且不聊,先談東都境主葉見微。

他們敢保證,葉書離這個會主動來帝都給自己找媳婦、在風月之事上一看就很乖巧懂事的順眼孩子,一定會成為燃爆火山的最後一根柴火。

到底該如何面對東都境主,這是個非常嚴肅且不可回避的問題。

師兄弟三人認真思考,如臨大敵地交流了一通,最後無比悲傷地得出了一個結論——他們肯定會被葉見微挨個打死,然後吊在漓山斷海一線天的崖口上,讓海風吹成人幹。

三個人自憐自哀完,肥螃蟹還是不能少吃一口,坐在心上人身側,美酒佳肴,成雙成對,各吃各的。

畫面和諧到了能讓東都境主當場打死逆子的程度。

……

螃蟹宴吃完,見面禮也贈過,四個人便告退了。蘇朗和星琿要往武英殿去,葉書離和蕭高旻雖不是殿中人,但同為年輕一輩裏的武道菁英,也去湊個熱鬧。

淩燁和楚珩十指相扣,沿著長橋慢慢走著,他們要去觀瀾湖上涼爽宜人的玉華宮裏歇個午覺。

望著師弟們的背影漸漸遠去,而今已經可以預見,日後的武英殿,再不是從前世家貴胄瞻前顧後、不願問津之地。皇帝收權,世族失勢,科舉興起,大胤九州選官之制開始走向一條全新的軌道。

韓澄邈、顏雲非、蘇朗等人逐漸退殿入朝,明年武英殿又要招新人了,彼時的天子近衛營已經成為了世族子弟們爭破頭的終南捷徑。

今非昔比,尤其是江南十二城被拿走了保薦名額、限縮了嫡系上品入仕的幾個家族,將嫡子送進武英殿,既表日後效忠之心,也更有機會靠近皇帝,總比和那些寒門仕子一起往上熬的好。

鐵打世家的時代就要過去。

一個嶄新的時代即將開始。

它是淩燁的,也是楚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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