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蘇雪

關燈
夢境:

光線、白綾、雲霧,和一個身穿白裙的女子,各種白色交錯在一起,純凈、溫暖、富有層次感,女人在輕盈地舞動,唯美而飄逸,她的臉卻是模糊的,像是刻意回避著觀夢人一樣。

清醒:

清晨,一個青年女人慢慢睜開眼睛,剛剛做過的夢讓她心情愉悅。她的臥室布局簡單,陳設細軟全是白色。像是監獄,抑或病房,拘謹的潔凈,嚴肅的整齊,是一種戲劇性的誇張,而女人仍在進行毫無必要的打掃。

忙活了一會兒,她坐在床上審視四周,還是覺得不滿意,於是彎腰跪地,整理床下的死角。當從床下皮箱裏翻出一張照片時,她停止了強迫性的動作,臉上浮出單純的笑容。

照片中,兩個美麗的少女圍著一個帥氣的男孩,他們都笑得很燦爛。

回憶:

快餐店裏,少女蘇雪指著一個穿工服正在拖地的男孩,然後怯生生地看向坐在對面的蘇晴。

“就……就是他。”蘇雪羞澀地低下了頭。

蘇晴朝男孩的方向看了看,戲謔地說:“品味還不錯嘛。”說完,她揚起眉梢,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蘇晴拉起蘇雪走到男孩身邊,一甩手,把蘇雪推倒在地上。蘇雪目瞪口呆,她知道姐姐的做事風格,卻也想不到這次姐姐會如此出其不意。

“餵,我說你,把地拖得這麽濕,摔到我妹妹了吧!”蘇晴插著腰擺出不好惹的樣子。

男孩看了看倒在地上滿臉羞愧的蘇雪,無奈地搖了搖頭,坦然說道:“對不起,我扶你起來。”

“哎!別動,碰壞了你負得起責嗎?你叫什麽,電話多少?”

“啊……”男孩不知所措。

蘇晴的大嗓門引來很多人圍觀,當然也驚動了餐廳經理。蘇雪猜到了姐姐的手段,雖然覺得過分,但不敢拆穿。

“快點給我電話!要是我妹妹有什麽後遺癥,我還得找你負責呢!”

“你……你別太過分!”男孩羞憤得漲紅了臉。

“說什麽呢,註意禮貌!”餐廳經理怒斥男孩,然後又面向蘇晴變了臉,“對不起啊小姑娘,你要賠多少錢盡管說,我一定讓他出……”

走出快餐廳,蘇雪才敢向蘇晴抗議:“你怎麽可以這麽壞!他一定會被開除的,說不定連工資都拿不到!”

“不管怎麽樣,他的電話在我這裏,我這麽壞,你要不要啊?”蘇晴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一張紙條,在蘇雪眼前得意地晃蕩。

“……要!”

蘇雪剛要接過來,蘇晴又收回了紙條,攤開左手:“我的酬金呢?”

蘇雪憤憤地瞪了蘇晴一眼,後悔拜托蘇晴幫她要男孩的電話,她沒想到蘇晴會這樣不擇手段。她遞給蘇晴一張鈔票,然後把男孩的名字和電話存入手機,眼神裏充滿向往。

幾天後,聽說班裏來了個叫杭遠的插班生,蘇晴立馬慌了神,當杭遠被老師引見,站到講臺上做自我介紹時,蘇晴像做賊似的低著頭,卻在偷睨的時候正撞上杭遠的視線,她不禁打了個激靈,而杭遠卻很平靜,他笑了笑,就像初次見面。

放學後,作為值日生的蘇晴一個人留在教室打掃。

“沒想到這麽漂亮的女生也會做壞事。”清亮而和緩的聲音,卻因壓抑著憤怒而顯得有些厚重。

蘇晴像受到驚嚇一樣,倏地回過頭去,看到杭遠憤然的臉,她馬上佯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她嘟著嘴走到杭遠身邊,拽著他的袖子,說道:“都是……都是蘇雪讓我這麽做的,不要告訴老師,好嗎?”

說完,蘇晴擡起頭看著杭遠,一副要哭的樣子。這讓杭遠努力假裝的氣憤也扛不住了,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蘇晴也附和著笑,但笑容裏有種勝者的輕狂,她知道,杭遠已經被她俘虜了。



清醒:

深夜,白色公寓裏的女人用手機撥了一串號碼,然後不安而又滿心期待地等著,當電話被接起時,女人喜出望外。

“真……真的是你嗎?我好開心,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

“怎麽會呢,你過得好嗎?”聽筒裏傳來清亮而和緩的聲音。

“嗯,我很好!你呢,你怎麽樣?我……我好想你,我們見個面好嗎?”

“嗯……好吧。”

“那就明天吧,在那個以前我們經常去的咖啡廳,好嗎?”

“……好。”

第二天,約定的時間,女人透過咖啡廳的落地窗,看到已經坐在桌前的男人的背影,她快步走進去,卻看到男人的座位是空的。她有些困惑,四處查看了一下,便拿出手機打給對方。

“你到了嗎?在哪兒呢?”

“我已經到了,在4號桌,靠落地窗。”

“你……怎麽可能,我就在4號桌!”

“可是我沒看到你啊,你是不是看錯了?”

“我沒有!”女人突然神經質地煩躁起來,邊四處張望邊責怪男人騙她,“你……你為什麽騙我?”

“我沒有啊!這樣吧,我換個座位,我現在就站起來了,在往裏面走,嗯……我現在到18號桌了,你看到了嗎?”

女人保持手機通話的狀態,走到18號桌,卻發現那個座位上早已坐著兩個正在用餐的人。(平行空間之迷,見解析6)

“你……你……好過分……”女人對著聽筒哭了起來。

“還沒看到嗎?我……我真的在18號桌啊,我沒騙你!”

“你騙我!現在是,十年前也是!”

回憶:

雖然杭遠和蘇雪不是同一年級,兩人交往卻很頻繁,單純的蘇雪沒有察覺到杭遠的醉翁之意,杭遠是想通過蘇雪窺探蘇晴的生活,他從蘇雪口中得知了蘇晴的很多事情。

原來蘇晴和蘇雪是同父異母的姐妹,蘇雪的母親以第三者的身份破壞了蘇晴的家庭。因為目睹了父親的始亂終棄,蘇晴不相信愛情,不相信男人,甚至懷疑人性的善意。

杭遠約姐妹倆看電影,實際上是打著蘇雪的幌子接近蘇晴。他坐在約見的咖啡廳裏,不時的小動作暗示著他愉快的心情。

當身後傳來腳步聲時,他回過頭,笑容卻僵在臉上。

來者是個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杭遠禮貌地起身,女人卻用傲慢的眼神上下打量起杭遠,然後坐到杭遠對面的椅子上,開門見山地說:

“我是蘇雪的媽媽,蘇晴的繼母,為了女兒的未來,我不會再讓蘇雪和你見面,至於蘇晴嘛,哼,我想那丫頭也看不上你這窮小子吧。”

“……阿姨,你……”杭遠隱忍著羞憤,仍用禮貌的口吻辯駁,“我家是很窮,可是這不是您懷疑我人格的理由。”

“是嗎?”蘇雪媽臉上的鄙夷之氣更明顯了,她嗤笑一聲,說道,“你個小毛孩子的人格,我沒必要了解,不過你父親嘛……直接告訴你吧,我已經給了你爸十萬塊,你們家很快就會搬回老家了。”

“什……什麽?他……”杭遠本想再說些什麽,腦海裏卻不禁想象出父親接過人家錢的樣子,便無奈地發出一聲嘆息。

蘇雪媽繼續冷嘲熱諷:“令尊有賭錢的‘愛好’,想必那筆錢已經用了大半了吧。”

這話提醒了杭遠,他轉身匆忙離開。

誰也沒有註意到,蘇晴不知何時已悄然坐到近處,目睹了發生的一切。繼母的行為讓她憤恨得咬牙切齒,但她突然想到了什麽,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進而發出一聲獰笑,一個陰險惡毒的覆仇計劃,開始在這個擁有天使外貌的女孩頭腦中醞釀。

杭遠回家後和父親大吵,要父親把錢還給蘇雪媽媽,無奈之下,貪財的父親告訴了杭遠一個秘密。



清醒:

深夜,女人又撥打了電話,在聽到男人聲音的時候,她求饒似的哭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原諒我好嗎?”

男人沒有回應。

“過去的事情都忘了吧,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哎……”男人發出一聲幽怨的嘆息。

“你……原諒我吧!”

“過去的事,是烙在生命裏的印記,不可能忘記的。”

“啊……”

就在女人悵然若失的時候,男人出於安慰,改變了話題。

“事到如今,你……一定要清清白白地活著。”

電話被對方掛斷,女人念叨著“清清白白”四個字,陷入了恍惚。

回憶:

離城的火車上,蘇雪緊緊挽著杭遠的手臂,眼神游離不定,身體不停地顫抖。杭遠把她摟在懷裏,叮囑她,如果大人追來,就說他們已私定終身,大人們就拿他倆沒轍。

他們入住了一間簡陋的旅店,蘇雪坐在床上,忽閃著大眼睛,疑惑地看著杭遠。她不明白,為什麽他們一安頓好,杭遠就對她冷落了,他現在像是在等人,心事重重。

突然房門被推開,蘇雪的父母沖進來。

“小雪,你還好吧,快!快跟媽媽走!”蘇雪媽把女兒摟在懷裏,便要往外走。

這時從陰暗的角落裏,傳來杭遠冷酷而生分的聲音:“蘇雪?”

蘇家三口都怔住了,蘇雪父母如同盯著入侵者一樣看向杭遠,而杭遠不動聲色,只在嘴角掛著一絲獰笑。

突然,蘇雪媽像瘋了一樣上下撫弄蘇雪的身體,慌張地問:“小雪啊,那……那臭小子有沒有……有沒有碰你?”

“媽……別這樣……弄疼我了!”

“快說啊!有沒有?”蘇雪媽咧著嘴,面容猙獰得可怕。

“我……我……”蘇雪無助地看向杭遠,而杭遠回應了一個決絕的眼神,分明在說,如果不按他事先囑咐的做,她被媽媽帶走後,就再也見不到杭遠了。

於是單純的女孩便說了人生中最荒唐的謊。

“我……我已經……是他的人了!”

又是瞬間的沈默,就像石落深淵,寂靜過後必是轟天的震蕩。蘇雪媽突然歇斯底裏地哭感,蘇雪爸捶胸頓足。在這樣的慌亂之中,杭遠卻發出神經質的大笑。

“阿姨,你為什麽這麽痛苦?為什麽煞費苦心斷絕我和蘇雪的來往?10萬塊,讓我們搬回老家?”

“我……”蘇雪媽的臉痛苦地扭曲著。

“媽,為什麽?到底為什麽?”

“因為……因為這個混蛋是我生的!”已經崩潰的蘇雪媽聲嘶力竭地說出了真相,付給杭遠的所謂分手費只是借口,蘇雪媽付錢的真正原因,是買斷與杭遠的母子關系。

“我當初就不應該生下你這個混蛋!”蘇雪媽說著,就直撲向杭遠。

而杭遠聽了這番話,起初震驚,卻在被蘇雪媽抓破了臉以後,便像木僵了一樣一動不動,任憑親生母親的打罵。



清醒:

清晨,女人在床上來回翻身,卻怎麽躺都覺得不舒服。她起身,把床單被褥一層層地掀起,仔細查找,直到露出床板,她也沒有發現硌得她不舒服的東西。她困惑地皺眉思索,突然想到了什麽。

女人來到醫院,在一間特護病房門外站住,手搭在門把上,許久不見動彈,她深深嘆了口氣。

回憶:

蘇雪打開了液化氣的閥門,然後癱坐在廚房的地板上,她眼神迷離,像走失的小貓一樣哭泣,烏黑的瞳孔像是要渙散到四周的黑夜裏。

特護病房外,醫生告知家屬,病人進入深度昏迷狀態,也就是俗稱的植物人。一陣懾人心腑的哭感後,蘇雪父母開始對杭遠拳腳相向,蘇晴在他們之間拉扯勸阻,而杭遠除了流淚,沒有任何反應。



清醒:

女人走進空置的病房,開始一層層地掀起白雪一樣的床單被褥,她在尋找,卻直到露出床板,仍然一無所獲。

一個護士走進來,問道:“你在幹什麽?”

“哦,我的手鏈斷了,有個珠子落在床鋪底下,硌得我睡不踏實,我要把它找出來。”女人邊說邊繼續翻找。

“你說什麽?誰睡不踏實?你嗎?”護士驚訝地問,看著女人的眼神就像在打量瘋子。

“嗯,是啊。”

“你是哪裏來的?別開玩笑了,這病房裏睡著的人一個星期前去世了啊!”

“去世?怎麽會呢?”女人聽了,停下手中動作,驚恐地看著護士,“我……我就是住在這裏的啊!”

“你是不是瘋了?住在這裏的病人叫蘇雪,她深度昏迷,睡在這兒十年了,一星期前……”

女人霎時驚恐失色,她兩腿發軟,馬上就要暈倒,但又很快振作起來,就像在做垂死掙紮。

“不可能,”女人神經質地笑了,“護士,我……就是蘇雪啊!一定是……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現在換作護士驚恐失色、兩腿發軟,女人的言行明顯失常。護士一邊連聲說自己記錯了,一邊倒退著逃出病房。

女人怔在原地,突然覺得天旋地轉,她踉蹌著走出病房,走出醫院,一幅幅記憶與現實的畫面不斷在眼前交錯,突然感到眼角有一層白霧,她回頭看去,一個白衣女人正站在她身後。一聲尖叫後,她失去了意識。

02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