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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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一片混沌,意識時而模糊時而清晰,整個人仿佛被困在一個極其狹小的盒子裏始終動彈不得,甚至連眼睛也無法睜開。對於身體的怪異之處安瀾並不驚慌,相反有些懷念。跟著夏旭東之前,他參加過最為嚴苛的特種兵訓練,每一次特訓後體力被壓榨到極限以至於精神瀕臨崩潰時就是這種感覺,殘酷卻又充滿鬥志。於是安瀾放棄掙紮,帶著點點感概任由身體自行恢覆。

朦朧中,安瀾隱隱感到有人在撫摸自己的臉,輕緩的動作顯示著無限柔情,更重要的是觸碰他臉頰的那只手讓他倍感熟悉。記憶中每一個旖旎的夜晚,他和手的主人翻雲覆雨,沈淪欲海,即使他是被迫的,也難以抗拒身體裏被點燃的激情之火。那種熾熱,安瀾至死不會忘記。夏旭東,怎麽會是他?如果這一切是真的話,自己又是在哪裏?難道安瀾僅僅是自己的一場夢?安瀾心中愈發不安,掙紮著想要醒過來,然而縱使腦子發出無數次指令,身體依舊沒有一點回應。

就在安瀾焦急萬分的時候,開門的聲音響起,並且伴隨著一陣腳步聲。房間裏除了夏旭東和自己,還有別人?安瀾有些慌亂,急切的想知道來人是誰,而他也並未等太久,來人的聲音很快給了他想要的答案。

“你應該夠了吧。”威嚴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安瀾只覺心裏一震——夏老爺子。記得他剛被帶回的時候,夏老爺子就是用這樣的口氣要求他獻上自己的忠誠。

“恩。”夏旭東的聲音非常冷淡,感覺更像是一種敷衍。

“我很高興你通過了最後的考驗。不久我就會宣布由你就任夏家家主之位,而我則會在夏家主宅養花逗鳥不再過問任何組織裏的事。”片刻夏老爺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沒一點高興意思,只有深深的疲憊。

安瀾一楞,隨即有些釋然。夏家老爺子的身體雖說還算硬朗,但夏家畢竟是黑道世家,大部分生意都見不得光,當中的風險他最能體會。而且道上紛爭不斷,時刻伴隨著各種潛在的危險,就算是當家人也不能免俗,能夠全身而退的並不多。與其拖著行將就木的殘軀繼續在爭鬥的漩渦中奮戰,不如及早退出安度晚年。能夠抵禦手中巨大權力的誘惑,需要何等強大的自持力啊,想到這裏安瀾不禁有些佩服夏老爺子。

眾所周知,夏老爺子只有兩個兒子,夏旭東和夏旭勇,至於暗地裏可能存在的私生子登不得臺面,也不會有繼承資格。兩者相比較,明眼人都能看出夏旭東要比夏旭勇出色得多,若是沒有意外,家主的位子便是夏旭東的囊中之物,這一點幾乎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包括安瀾。那麽夏老爺子口中的考驗是什麽,他和夏旭東相處這麽久,最後一段日子幾乎形影不離,即使如此也沒聽過考驗。

“恩。”夏旭東仍舊是波瀾不驚,仿佛家主之位對他來說似乎可有可無。

“後悔嗎?”

“為什麽要後悔,我只是選擇了我想要的東西。”夏旭東的聲音異常堅定,安瀾聽在耳裏突然覺得心在隱隱作痛。

“阿勇畢竟是你的親弟弟,而且Kay的死和他並無直接聯系,我希望你能放他一條生路。”

Kay的死?這麽說這不是一場夢而是真實存在的,那他現在又算怎麽一回事。還有金茂明明說是夏旭勇為滿足私欲出賣了自己,而且證據確鑿,怎麽老爺子會為他辯駁?

“這算是你認下Kay的條件嗎?”夏旭東冷笑一聲。讓安瀾愈發迷惑,老爺子給他夏家的名分不是為了安撫眾人嗎?為什麽會成為夏旭東放過夏旭勇的條件?

“對。”夏老爺子直言不諱。無論夏旭勇是否爭氣,都是他的兒子。

“一箭雙雕,看來我真應該和父親好好學學。”夏旭東的語氣充滿戲謔,“你放心,我還不至於是非不分。不過無論你怎麽為他開脫,他也是間接殺死Kay的兇手,我不會殺他,可也不會放過他。”

“你只需要留他一條命就行了。”夏老爺子似乎是妥協了。

“不勞你費心,我自有分寸。”一聽夏旭東陰森森的口氣就知道夏旭勇的下場一定很悲慘。安瀾心中頓時湧現出一絲快感,其實他看夏旭勇不順眼已經很久了。

“阿東,你還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腳步聲再次響起,只是幾步以後便停下,安瀾又聽到夏老爺子的聲音。

“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夏旭東的聲音充滿恨意,如果安瀾不是確認他說話的對象是老爺子,一定會覺得對方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夏老爺子重重嘆息一聲,然後安瀾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老爺子離開了房間。只是安瀾覺得很奇怪,夏老爺子和夏旭東的關系怎麽會惡劣到這種程度?

房間裏終於又只剩下安瀾和夏旭東,盡管安瀾拼命的掙紮,但依然沒法擺脫束縛,只能等待夏旭東的動作。

“你放心,那個身份只是暫時的,終有一天我會將你應有的名分給你的。”安瀾聽到夏旭東在他耳邊輕輕的說道,然後安瀾清楚的感受到夏旭東慢慢湊近他的臉,輕笑一聲,“我還欠你一句話,雖然晚了點,但我相信你能聽見。Kay,我愛你。”

頓時安瀾感覺到夏旭東說完話後吻住了他的唇,不同於以往發/洩似的激吻,而是溫柔繾綣,更像是一種虔誠誓言。而他同時對夏旭東的那句告白震驚不已。

安瀾一直以為他只是夏旭東身邊的一條狗,夏旭東給他取的名就知道他的態度。至於夏旭東後來對他不錯,甚至將組織事物交給他,那不過是因為他是一只有用的狗而已。再後來夏旭東強要了他,那麽他頂多升級成為一種解決主人生理問題的工具。而至始至終,夏旭東要他的時候從沒對他說過一句話,更不要提如此深情款款和他告白。安瀾心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憤怒,想要起身親口問一問夏旭東的念頭占了上風,他猛烈的掙紮,終於他成功的張開嘴,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然而還未等他叫出一個完整的字,就被外界突然進入的空氣給嗆了一下。安瀾猛的咳嗽起來,嗓子頓時火燒火燎的疼。

“楊醫生,快來看看,安瀾醒了,”耳邊又想起一聲叫喊,夾雜著明顯的喜悅之情。若是夏旭東的話不應該叫他Kay嗎?怎麽會知道他現在名字,安瀾的腦子有些混亂。

“水。”幹渴的喉嚨一直向他無聲抗議,遵循著本能他吐出一個字。

很快他被扶下來,一只水杯放在他的嘴邊。安瀾一飲而盡,又咳嗽兩聲,腦子漸漸清晰起來。這裏是醫務室,而扶著他的人正是耿鑫磊。這麽說他剛才才是在做夢?真實得讓人無法辯駁。

“安瀾,感覺怎麽樣了?”耿鑫磊問道。安瀾剛到終點就一頭栽倒在地沒了聲響,嚇得他不顧展震豪的淫威沖上去背起他就往醫務室跑。或許是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展震豪隨後也立即來到醫務室囑咐醫生趕快救治。當時的展震豪表情覆雜,恐怕他也沒料到安瀾居然堅持跑完全程。

經醫生檢查後確認只是體力使用過度,脫水昏迷,沒什麽大礙,大家才松了口氣陸續離開。耿鑫磊由於擔心主動請假留下照顧他,展震豪異常爽快的批準了。

“沒事。”安瀾渾身無力,艱難吐出兩個字。這次讓展震豪著實坑了一次,心裏無比的憋屈,有機會的話他一定要報覆回來。

“沒事的話就回寢室吧,我這裏不留人。”一旁的楊偉說話了,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楊醫生,這怎麽行?”耿鑫磊急了,安瀾的樣子看起來非常虛弱怎麽可能還有力氣回寢室。

“我已經為他檢查過了,沒有大礙。醫務室的床位有限,你還是回寢室吧。”第二句話明顯是對安瀾說的。

安瀾看著不耐的楊偉,心中冷笑不已,不就是怕打擾你和展教官的好事嗎?昨晚沒折騰夠今晚繼續,這裏倒是個好地方。

“耿鑫磊,麻煩你扶我一把。”安瀾本想調侃幾句,只是確實太累沒那心思。對著楊偉他也覺得不爽,所以支撐著想要回寢室。

“你怎麽……算了,算了,你這樣怎麽回去,我背你吧。”耿鑫磊看著一臉倔強的安瀾十分無奈。

“謝謝。”安瀾並沒有過多的推辭,畢竟他確實沒有行走的力氣。

盡管耿鑫磊體格不大,可安瀾也不算重。一番折騰後耿鑫磊終於將安瀾背上,懶得搭理沒有責任心的楊偉,徑直出了醫務室門。

由於專心背著安瀾,一路上耿鑫磊沒有說話。而安瀾則又一次想起夢中夏旭東的行為,他扒在耿鑫磊的背上,對方的背部雖然不大,可有一種讓他安心的味道。安瀾慢慢閉上眼,此時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句疑問,夏旭東,你在那件事裏到底扮演著什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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