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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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與樂以為自己睡不著。

畢竟散發著冷柏香的主人就躺在身邊,姑且還把他當戀愛對象,還曾經試過數次失控,雖然嚴格來說並沒有對他真的造成什麽傷害,但總歸是有前科的,在這個人的面前入睡,無疑是狼入虎口。

他原本想著就近距離看著霍倦,他再敢亂來,並且不管是對他亂來,還是對自己亂來,他都決定把他扔出去。

然後讓他自生自滅,發誓不再管他。

誰再理他誰是狗。

但……

想是這樣想,他卻睡著了。

不能說快速,但比之前翻來覆去一個小時也睡不著的速度快很多。

空氣中飄散著熟悉的冷柏香,不是像剛剛只在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浮現,使得心情無由來的焦躁,如今被這股信息素包圍著,不知道是不是心裏覺得踏實了,還是本來就困,幾乎躺下沒多久,他就睡著了。

還睡得賊香。

以他睡著了就睡得死死的樣子,哪怕霍倦真的碰了他……

他大概也不知道。

這就尷尬了。

還有,等他睡醒睜眼後,有一件更尷尬的事。

雖然他跟霍倦說“碰我你就死定了”,但如果這個主動的對象是自己呢?

那又該怎麽算?

裴與樂怕冷,雖然房間內開足了暖氣,但有更溫暖的地方,他就算睡熟也忍不住靠近。於是他一醒來,就發覺自己和霍倦抱在一起。

霍倦雖然沖了冷水澡,但年輕人體溫本來就很容易恢覆,再加上裴與樂處理及時,躺被窩一陣就成了暖爐。

大冬天的,床上有一只不斷散發著熱度的暖爐就躺在身邊……

怎麽可能不靠近?

裴與樂之所以會知道是自己主動的,是因為霍倦的姿勢完全沒變,是他跟無尾熊似的把手腳都纏上去到人家身上去了,頭還靠在人家頸窩,睡得像只豬一樣。雖然還好沒流什麽可疑的液體,但不知道有沒有打呼。

維持著無尾熊的姿勢整整十秒,他瞪著閉著雙眼沈睡的霍倦,有那麽幾秒,腦海是一片空白的。

幾秒之後,他的腦子才開始恢覆運作。

霍倦的姿勢規規矩矩的,平躺著,雙手都是垂在身側,而他整個人幾乎賴到他身上了,一只腳還搭上他的大腿,一只手勾住人家的手臂,另一只手搭上人家的胸膛……

這讓裴與樂想要抵賴都不行。

主動的犯人就是自己。

他不著痕跡地深吸口氣,睡前的滿腹怒氣早就睡眠中消失了大半,如今是自己的理虧,剩餘的怒氣像被針尖刺穿的氣球,整個“咻”的徹底癟下去了。

裴與樂想起自己自有記憶後他雖然沒和人同床過,但睡姿確實不太安分。偶爾醒來會發覺枕頭掉落到地上了,又或者當成是抱枕攬在懷中,每天睡醒床上都是亂糟糟的,像在上面滾了又滾。

而他對此完全沒有記憶。

他昨天太生氣,氣狠了想幹脆就這樣監視他,結果把自己這個毛病給忘了,還睡得那麽香,導致現在醒來,面臨著“犯人是自己”的尷尬情況。

裴與樂看著霍倦,少年仍然沈睡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著了,原本蒼白的臉色好轉了許多,氣息起伏平穩,唇線完全不見平時的冷然,好像一下子卸下了防備,顯得這個人沒有平時那麽難以靠近,多了幾分稚氣未脫。

說起來……

這個人本來就比他小,只不過平時的樣子太難以親近,再加上優越的身體素質,所以讓人忘記了,他其實只是一個不到十八歲的少年而已。

那張臉平時就帥得人神共憤,如今在睡夢中卸下了冷淡,露出安然的樣子,殺傷力也變得更強。小說描述的“像天使一樣”的修辭手法……

裴與樂想,原來是真的。

因為他親眼目睹了,如今就擺在自己的面前。

他又暗暗地吐了口氣,而後小心地、動作極輕地松開自己的四肢,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放開霍倦。

趁他現在還沒醒,把罪證消除幹凈,要不然等他醒來,他就沒辦法糊弄過去了。明明警告了霍倦他要是敢碰過來就死定了,那他該怎麽解釋現在的情況?

問題很大,必須在當事人還沒有醒來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假裝根本沒有這種事。

然而,就在他緊盯著霍倦的臉,稍微挪開了搭在霍倦胸前的手臂,還沒來得及收回,霍倦的身體突然微微一動。裴與樂頓時一驚,完全來不及做出反應,霍倦那兩排長得驚人的眼睫毛一驚微微一顫,緊接著,那雙深邃的黑眸也睜開了,大概剛睡醒,眼眸還帶著幾分明顯茫然。

“………………”

裴與樂維持著手臂和霍倦胸膛上方微妙水平線的姿勢,和霍倦對上了眼。

如果換了時間和地點再看霍倦,裴與樂覺得霍倦這副茫然懵懂的樣子還挺有意思的,畢竟這個alpha平時並不是這個樣子,他是第一次見到霍倦這樣懵懂的表情。

但因為眼下是這樣的情況,裴與樂反而因為那張茫然懵懂的俊臉而越發感到羞恥。

“呃,我……”

尤其在那雙黑眸褪去茫然,開始變得精神有神,裴與樂總算記起無尾熊的動作還保持著,於是猛地把還勾住霍倦手臂的手以及腿收回來,忙不邁地往後一退。

結果動作太大他險些從床上掀落倒地,在緊急關頭被一只手抓住了,把他拉了回來,才沒整個人狼狽摔床。

裴與樂被拉回去,仍然來不及有什麽反應,抓住他的手便放開了。

確實地表現出“不是突發情況並不會主動碰他”的態度。

“你沒事吧?”

霍倦看著整個人大寫著“尷尬”的裴與樂,低聲問。

…不太好。

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失去了。

大概是他的面子。

失去得徹徹底底。

裴與樂深吸一口氣。

已經這樣了,無論怎麽欲蓋彌彰事實都擺在眼前,他確實就主動了,算了,該咋咋滴。

他幹脆破罐子破摔,佯裝自然地坐起身體,對霍倦道:“既然醒了就起來。”

他想要用昨天睡前的冷漠語氣,告訴霍倦他還在生氣,所以不要嘰嘰歪歪的又惹他生氣。不過很可惜,由於自己在睡夢中不知不覺成為了理虧的一方,所以難免冷漠不足,反而失去了點氣勢。

霍倦也跟著坐起身體。

他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剛剛懵懂茫然的樣子徹底不見了,恢覆了平時的霍倦,但又有幾分不同。

可能是因為臉上的神色完全不見冷意,反而罕有的平和,又或者是睡前才吹幹的頭發睡得亂七八糟地翹起導致他多了幾分可愛,總之眼前的霍倦不是他熟悉的霍倦。

不像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頂級alpha,而是一個觸手可及,近在咫尺的少年。

這個少年盯了他一會兒,並沒有對他刻意佯裝的冷淡做出什麽回應,而是突然緩聲道:“生日快樂。”

裴與樂一楞。

昨天遇上霍倦之後,因為發生了太多的事,臨睡前又那麽生氣,光顧著思考這家夥的事,都把這件事給忘了。

對了。

今日是他的生日來著。

在這裏他十八歲,但實際上,今天他二十一歲了。

想起眼前的少年不過十八歲,自己其實比他大了三歲,不知怎麽地,裴與樂心裏那些莫名的情緒頓時消失得幹幹凈凈。

也是,他是大人了,不應該和小孩子計較。“你怎麽知道我生日?”

裴與樂舒了口氣,想通了反而放松了許多,所以好奇起別的事。

雖然他確實告訴過這個人再過不久就是他的生日了,但他應該沒有把詳細的日子說出來。

“要知道你的生日不是一件難事。”霍倦回答。

“……”對了,裴與樂想起來了,這家夥的身份並不普通。

裴與樂盯著霍倦。第一次不在家人身邊的生日,對他第一個說“生日快樂”的人,是一個高大帥氣的少年,這個少年喜歡他,屢次因為他而失控,而昨晚更是引起他難得的怒氣。

雖然有很多值得吐槽的地方,但來自他人的祝福還是讓裴與樂承了情。

“謝謝。”他道,掀被下床,回頭面對霍倦,嘴巴微微一動。原本是打算既然人都醒了,就想把人打發掉,但眼下聽到這人對他說生日快樂,轉頭就不給情面似乎有些說不過去。於是不自在地摸摸鼻子,道:“起來吃個早餐,就回去吧。”

他轉身想去洗漱,但是袖子被抓住了。

又來?

裴與樂回過頭,正要橫起眉,卻見霍倦其實只捉住他的衣袖,並沒有直接“碰觸”到他,非常巧妙地以讓他啞口無言的方式讓他停下腳步。

“……幹什麽?”

想起昨天自己頻頻心軟失守,害得自己早上連面子都失去了,裴與樂內心警鈴聲大作,有些怕他又說什麽話,然後他一個不留神又失守了。

仍然坐在床上的alpha凝視著他,道:“我昨天,睡得很舒服,謝謝你。”

並非是恭維話。

自從信息素紊亂開始,他每一夜入睡都不甚安穩,但昨晚真的很舒服,身上的疼痛像是猛獸被滿足過後悄然消失,就連現在他的身體也是通體舒暢,從頭到腳都是前所有未的舒適。

雖然他知道再過不久疼痛就會覆蘇,但這種微不足道的疼痛根本不能和如今周身的愉悅相比。

“……”

裴與樂一陣遲疑,這好像不是應該說不客氣的道謝?

沒有得到他回應,霍倦頓了頓,繼續往下說:“還有昨晚,我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那才不是擔心——!

裴與樂眼眸微睜,他想惡狠狠地吐槽,但看著那張因為睡眠良好而神色有所好轉的俊臉,沒轍了。

他確實就是擔心沒錯。

還生了那麽大的氣。

裴與樂的脾氣不錯的,要惹他生氣其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就算他們剛認識那陣子,霍倦總是強迫帶他去空教室,他也沒有那種生氣到想暴打人一頓的沖動。想起昨晚這個人穿著衣服大冬天的在淋冷水,還是因為“有點熱,沒帶抑制劑,不想傷害你”的理由,那股怒氣又不知不覺地開始覆蘇了。

更糾結的是,因為這次的生氣,裴與樂意識到一件自己不想意識的事。

他在意霍倦。

而且……大概比想象中的更在意。

在昨晚那個時候,他聽到霍倦那樣做的荒唐理由,其實閃過一個想法“如果真的覺得難受,比起淋冷水,來拜托他不是更好嗎?他又不會見死不救!”

就算已經是深夜,他也可以去給他找抑制劑啊,他又不會介意!

非要這樣糟蹋自己嗎?

正因為意識到這一點,所以他更生氣。

氣霍倦,也氣自己。

如果他真的睡著了,還睡得死死的連房子塌了都不醒,這個人是不是就要因為高熱而那樣淋一整夜?

虧他的設定還是頂級alpha,智商爆表,他覺得就是個豬腦子而已。

他都不敢想象以霍倦身體的虛弱,那樣淋一夜冷水,他會變得怎麽樣。

裴與樂抿了抿嘴,臉色不太好看:“……如果再有下次,我就不會管你了。”

他警告道,語氣十分認真。

而他很清楚這句話不僅是代表了他的態度,最重要的還有“下次”的意思。

霍倦黑眸微亮。

裴與樂知道他聽懂了,他哼了聲,又警告道:“以後要是哪裏不舒服,你直接跟我說,再像昨天那樣,你就閃遠點別讓我看到。”

他這樣說了,就代表以後不躲了。

反正躲也沒用。

這個人有一百種方法刷存在感。

就算不來學校,也根本忽略不了。

裴與樂有些不甘心,但不甘心也沒有辦法。

誰叫他是真心實意地擔心霍倦。

他並不是一個鉆牛角尖的人,既然察覺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在意霍倦,那麽就不會矯情,如果他再亂來一次,他覺得自己血壓要升高了。

為此,他寧願看著這個人,不再躲了。

“嗯,我知道了,對不起。”

霍倦雖然是道歉,但臉上的神色卻帶著淺淺的笑意。霍倦太少笑了,所以笑容便十分難得,裴與樂被他那個笑容弄得一晃神,又猛地醒悟過來,連忙警惕起來。

告誡自己,雖然他確實在意霍倦,但那和霍倦的情感並非一樣的。他只是把霍倦當成是朋友,是朋友之間的喜歡。跟戀愛沒有關系,裴與樂你可別犯傻,你喜歡的是嬌小可愛的女孩子,這個人牛高馬大,長得比你還高,你根本不可能把他抱起來轉圈圈的,千萬不要搞錯了。

裴與樂努力讓自己回想起隔壁可愛小班花的模樣,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穿來好幾個月了,他居然有些想不起來小班花的樣子!

他絞盡腦計去回憶,努力想要捉回當初的心動,然後記憶中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化成一張——

“!”

他猛地一甩頭,把腦海浮現的臉甩開,結果動作太大,忘記了霍倦還抓住他的衣袖,因為不想惹惱裴與樂而抓得不牢實,他這樣一動霍倦的手指不小心脫離袖子,沒能繼續抓住而讓裴與樂猛地往後一倒——

“小心!”

床上的霍倦伸出手一抓,被裴與樂身上的慣力拽住。

“呯嗒!”

二人落地的聲音,伴隨一聲悶哼。

棉被掉落一地。

有一半蓋住了二人。

被子還殘留著霍倦身上的體溫,暖烘烘的,裴與樂的後腦有一只手掌擋住沒讓他撞到頭,而霍倦則皺著眉,支起上半身,黑眸審視著裴與樂,問:“沒事吧?”

冷柏香緩緩包圍住自己。

裴與樂瞪著上方的alpha。

非常清楚地感覺到心跳漏跳了一拍。

只是朋友的喜歡?

真的嗎?

…自欺欺人也該有個限度。

作者有話要說:開竅在眼前,不會讓大家久等的!

二更慣例在十二點,生日當然不會這麽簡單的過,寫嗨了可能要延遲,大家明早起來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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