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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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如指間沙,在槍聲和慘叫裏無聲滑落,齊封酸澀的眼眶望著遠方朝陽初起,腦海裏甚至沒有任何具體的關於剛過去的夜晚的記憶。

耳朵對於聲音的反應已經變得有點遲鈍,齊封只是機械的聽著下屬的定時戰況匯報。其實每一遍匯報內容都大同小異,喪屍無窮無盡,他們用熱武器反擊,但當他們面臨的敵人數目接近無窮大的時候,武器所起到效果相較之下就會縮至無窮小。

真正的絕境並不是陷入困境,而是陷入困境後所有的努力都不過白費功夫。城外的喪屍分布已不是昨天白天那樣一汪無孔不入的流水,而是變得仿若海中浪濤高低起伏。那起伏的底下,就是他們反擊的結果——無數的屍體墊在底下,喪屍覆蓋其上,就連整體喪屍站立的水平線似乎都漲了好些。

不時擡腕看表,還有一個小時左鴻飛才會過來接手,到時才能把邵涵接過來。齊封一日一夜沒睡,腦子難免有些發蒙,於是把身體又向內縮了縮。昨天晚上不乏這種慘事,保護墻高度只到男性胯部,有人或因困倦或因寒冷引起的肢體麻木,射擊時一個站立不穩就整個人摔下城墻,淪為墻下喪屍口中物。

“齊封。”

聽到第一聲呼喚時齊封都沒反應過來,仍舊閉著一只眼對準瞄準鏡,直到第三聲齊封才反應過來有人在叫他,而且聲音無比熟悉。

“你這樣不行,我換你,你去休息。”高個的男人套著他的羽絨夾克,衣服短了幾分看著樣子頗為可笑,白著臉扶著墻垛正往城墻他所在的位置走。

“我cao!你跑上來幹什麽!”

齊封再蒙這一秒都嚇醒了,丟開槍三步並兩步竄過去抱住人,生怕邵涵一個頭暈栽下墻,那就大羅神仙都救不了。

把人拖到他的射擊點,齊封沈下臉就要發飆。

“誰讓你自己過來的!你等我去接你行不!”

TMD這一嚇比咖啡因管用百倍,齊封這會簡直是清醒得不能更清醒!

“你現在把我當廢人?”邵涵淡淡問道。

“……”邵涵這話說得重了,齊封回什麽都不對,只能閉嘴瞪眼睛。

邵涵靠在墻上從觀察孔內朝外看,頓時眉頭深鎖。

“究竟有多少?”

“X市,Y市,U市,反正咱們附近的幾個市全被喪屍占據了,密密麻麻就跟鍋煮沸了的綠豆粥一樣。”

……

邵涵承認,齊封的比喻確實很生動,很形象,成功的摧毀了他以後對綠豆粥的食欲。

“不能讓他們繼續清理基地四周喪屍了。”

邵涵觀察半晌,突然道。

“我知道。”齊封嘆氣,這問題他今早天亮的時候也考慮到了。

射殺基地附近的喪屍治標不治本,喪屍總數太多而且不停在向基地聚攏,他們的反擊行為除了浪費彈藥一無是處,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射殺喪屍後不能及時清理屍體,屍體堆積腐爛形成的惡臭和帶來的疾病且不談,堆疊的喪屍屍體變成了其他喪屍的墊腳石,他們再繼續射殺就等於主動給喪屍搭建了一架屍梯讓它們順著往城墻上爬。但是這是讓基地人類唯一發洩恐懼的渠道,如果下令停止反擊,人類的負面情緒需要傾瀉,當他們把渠道轉移到其他方面時整個基地也就完了。

好在古代的工藝實在點讚,這樣密集的喪屍潮截至目前也沒對城墻造成明顯破壞。讓齊封擔憂的倒是他們後期擴建的那部分城墻,水泥稀少混沙太多,說不定被進化喪屍捶捶再擠擠直接就塌了。

“只殺進化喪屍,不能再用屍體給它們墊底。”齊封左右為難,邵涵幹脆替他直接下令。這會城墻上的士兵戰了一宿精神不濟,對命令到沒太大抗拒心理,只是窩在城墻上又沒事做,只能和附近人低聲嘀咕把註意力從喪屍的嘶吼上帶開。

“涵,困,讓我靠靠。”兩個人窩在城垛下,齊封直接擠進邵涵懷裏,頭靠在邵涵脖子上,鼻尖竄入濃重的藥味,讓齊封心臟難受地一擰。

“齊封。”邵涵的聲音很輕,嘴唇在他耳畔徘徊,“如果沒有這場病毒爆發,我們未必能在一起。其實我很高興。”

……

齊封深信如果旁邊的人聽到這句話,一定會揍扁邵涵。

但這句話卻讓他全身犯暖。

其實這場災難對他而言也並不全是災難,不是嗎?

喪屍襲城,第十八天。

XA基地久攻不下,喪屍大軍也沒有灰心放棄的意思,依然沒日沒夜的在城外咆哮抓撓。從一開始的大力反擊,到失望懈怠,現在不止是史彬負責的西南兩方城墻,全城都開始節省彈藥點射進化喪屍。用水被嚴格限制,所有人都絕望的等待著食物耗盡那一天。也有人建議使用導彈將附近幾個市連同喪屍一同摧毀,但導彈帶來的巨大的爆炸聲和火光吸引了更遠方的喪屍,各地的喪屍就好像一副多米諾骨牌,只要輕推其一就會帶動連鎖反應。至於近處的更是不敢再炸,轟炸機一次拋投距離過近引起臨近的城墻震動裂出好大一條縫隙,若非史彬當時要求新城墻也必須仿照老城墻建築甕城和內外雙墻,那個缺口就會成為喪屍進餐的開端。

期間基地內也是亂作一團。之前基地的全部適齡男性都被強征上城墻反擊喪屍時還好,後期為節約彈藥進行點射普通民眾就派不上用場,他們在城墻上的所見所聞煎熬著基地裏的每一個人。就像齊封擔憂的那樣,空閑下來又飽受恐懼絕望折磨的人類行為比野獸更殘暴,謾罵軍方的不作為、搶劫、QJ、鬥毆、甚至於殺人,當無路可退時人類暴露出的劣根性和惡意令人瞠目結舌,弱者在食物和飲水缺乏、又冷又餓的情況下,不乏大量自殺自殘者。昔日邱建國和史彬在末世中建立起來的天堂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分崩離析。

至於上層也不安穩,除了日思夜想想突破困境之外,發生的一件事一夕間也令黃軍黔眾叛親離。

喪屍襲城的第六天,謝明德被發現意圖偷乘直升機逃離XA基地。謝明德被抓捕時飛機正要起飛,搜查隊在飛機內還搜出大量食物、油料、衣物和彈藥。謝明德被抓後一口咬定飛機是安華為黃軍黔和自己家人預先備好的,他不過是撿個漏子想先下手為強罷了。在黃軍黔一方,飛機作為當前最重要的偵查工具和攻擊武器,只有黃軍黔和僅次於他的安華有權調度,即便沒有真憑實據,但這說辭一出,黃軍黔和安華威信難免受損。

當一場戰爭中最高領導者考慮的不是與將死共生死同存亡面對困境,而是預留個人生路隨時準備獨自逃生時,軍心渙散就成必然趨勢。未表露則已,暴露後即便是從總基地跟隨而來的眾多士兵也對黃軍黔的作為感到心寒,紛紛向史彬一方倒戈。到了後來,黃軍黔也只有一個空銜,兵力全部重歸史彬調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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