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遠不是個能舍己方彈藥飽他人肚腹的好人，一口回絕。那幾人想罵娘又不敢，悻悻回去，浪費了好些彈藥總算射下三只燒火烤了。烤肉香味遠遠飄來，聞得37號隊員垂涎三尺，隊裏人紛紛央求秦思遠也弄幾只嘗嘗，秦思遠眼珠子一轉，就把主意打到邵涵身上。

出任務獲得的子彈是不用交還政府的，只要能省下來就可在下次任務中繼續使用，因此秦思遠從頭到尾沒動過用子彈的心思。不過邵涵那手弩箭絕活他聽齊封提過，幾乎百發百中，與他槍法不逞多讓。大家夥咽了好幾天幹饅頭，也該改善改善生活了。

邵涵並未推辭，待到另一群大雁飛過，擡起弩箭射下十來只。隊員一陣歡呼，將四散的大雁撿回來，拔毛去翎，有樣學樣找了一堆木材烤起來。

橙橙的油從烤雁上冒出來，滴入火裏，不停冒出滋滋聲。圍在火堆四周的隊員惡狠狠盯著火架上的肉，拼命吞著唾液，眼中直泛綠光。第一只烤雁被擡起來立即被眾人瓜分。齊封近來也餓得狠了，分了一塊打打牙祭，卻被邵涵一把把肉奪去。

“你丫的把肉還我！”齊封終於理解喪屍對人類肉體的執著了，大概喪屍看到人類就跟他看到這塊肉一樣，敢阻攔者，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別吃。”邵涵低聲道，他也很餓，噴香的肉塊就在手上，忍住不咬下去真心要非人毅力。

“你不吃把你的份一起給我！”

“別吃，不能吃。”隨手把肉塊拋給附近的另一個隊員，那個隊員喜從天降，幾口就吞了下去。

啊啊，我的肉啊！那是我的，你幹嘛吃得這麽幹脆！

齊封內心一陣哀嚎，邵涵帥氣的臉瞬間變得很找抽。

“我不確定，但是……羅建傑，還記得嗎？最好別吃。”

羅建傑！

這個名字拉回齊封神智，他微微遲疑：“但是這大雁是你射下來的，他們在天上飛得很正常。拔毛時血液和內臟也沒有異樣。”

“那只老鼠也沒異樣。”

齊封猛然打個寒噤，立即到關系較親近的隊員耳邊囑咐一番。有人不信，不過也有人放下了分到的肉。其餘人全神貫註在烤肉上，哪裏註意到小部分人的異樣，能多吃一口肉，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邵涵等沒吃到肉的，晚餐多分了一個饅頭。齊封捏著幹巴巴的小饅頭，看那些開過葷眉開眼笑的隊員，又後悔了。

明明屁事沒有，幹嘛聽邵涵瞎扯淡！

下次再聽那貨的，他齊封兩個字倒著寫！

預計還有一天就能完成圈地任務，秦思遠開始打算他們埋下的那車物資的後續問題。如今土地進行劃分開墾，那堆物資離XA基地不遠，就那麽埋著總不是個事兒。林予楓出主意，等回去後向政府要求一塊耕地，由林蘇恒進行種植，反正這些地圈好後也需要人來打理。屆時將那車物資埋到劃歸他們的土地下，確保萬無一失。

秦思遠點頭答允，不過這趟出來他們沒開車，那麽多物資拖在拖車上走太紮眼。好在那片區域還沒在這次任務單子中出現，不妨下次接個遠一些的任務，弄輛車出城方便運輸。

呆在隊員休息區的最後一夜，思及明天回城又要蹲二十四個小時鐵絲籠子，身上有傷口的人都挺憂傷。邵涵是歷來不喜歡紮人堆擠的，早早找了角落窩著睡了，睡到半夜，驀地被一聲尖叫驚醒。

“救命！放開！放開我！救命啊！”

吵嚷聲離他們隊的營區不遠，聲音淒厲，接著更多的尖叫跟隨那一聲四處響起。

“喪屍啊！救命！”

“誰……誰有槍快來殺了他們！快啊！”

探照燈適時開啟，強烈的光線晃得臨時休息區人們眼前花白一片，為自保手裏有槍的迅速扣動扳機，慘叫與槍聲混成一團。好在巡查隊對這種混亂早已駕輕就熟，休息區裏經過訓練的物資隊員也為數不少，場面很快被控制，變異的喪屍盡數被擊斃。

經核查，變異的只有四個人，全是22號物資隊的隊員。有十九人被咬傷或撓傷，但被流彈射中和踐踏受傷的人數多達八十三人。史彬對此次事件極為重視，物資隊進入休息區前都經過盤查，兩天內22號隊並沒有遭遇過喪屍，怎麽會突然間出現四人變異？

22號隊員被隔離審訊，各隊員眾口一詞表示近兩天隊伍裏毫無異常，除了昨天有人打下三只大雁加餐，有十多個人吃過。

史彬捏著一疊紙面色陰沈，城內時有人變異，他們一直在調查原因，但喪屍不會說話，始終沒得出結果。

他知道城內民眾有人饑餓難耐會捕食貓、狗甚至老鼠為食，結合這次的事件，莫非N171病毒已經開始在動物中傳播了嗎？

如果動物也不可食用，耕種的腳步必須加快進程！

敲門，輕推，滿頭白發伏案研究地圖的人擡起頭，正是邱建國。

“首長，這次物資隊員變異事件結果出來了，疑似食用感染N171病毒的動物導致。”

“動物也會感染病毒了？什麽時候開始的？”人類開始感染時，邱建國就考慮過動物是否也會感染N171，但隨機抽取觀察的動物日常行動正常，並沒有出現類似人類死而覆活的現象。

“目前無法確定，我個人推測城內居民發生的異變也是食用感染病毒的動物導致，若是如此，動物感染的時間應與人類相當。”

“動物感染病毒後有什麽特征？”

“沒有特征，據22號隊員陳述，三只大雁是從天空直接射殺的，血液、內臟均呈鮮紅，無腐壞，無異味。三只雁十多人分食，只有四人變異，應是部分動物受感染。”

邱建國沈吟半晌：“對現有牲畜進行抽樣檢測，廣播民眾禁止食用肉類。加快圈地和開墾速度，下次發布的城中任務以X市永福糧食集散中心和豐順種子批發中心為主。”

“是。首長，我們是否應將落山渠清理出來，進行引水？地下水無法同時支持基地飲用水和農田灌溉。”

X市舊城本已有數千年歷史，前人建有一條引水渠從落山湖引水供城市使用，自來水廠落成後那條古渠逐漸被人遺忘。現在X市自來水廠無法運作，水渠位於郊外喪屍稀少，清理起來相對容易。

“你去安排。”邱建國疲累的揮手，他已經連續二十個小時未曾休息，年華逝去，他的身體早在抗議了。

“是。”史彬行了軍禮，退出前忍不住輕聲道：“首長，您還是多註意休息。”

“我知道，你去做事吧。”邱建國仰靠的椅背上，史彬關門聲傳來，他靜待好一會，站起反鎖大門，打開辦公室隔壁的木門。

他的辦公室與居室是同一處，三室一廳一廚一衛，在舊城是相當寬敞的套房。木門後是傳統客廳，步入右手房間，房間內放置雙人床和衣櫃等物，正是主臥。

如今實木制成的厚實衣櫃內因為他的到來，沈悶撞擊聲益發頻繁。邱建國打開櫃門鐵鎖，拉開木門，門內是兩個被鐵鏈綁得嚴嚴實實的女人——或稱為喪屍。

“曉佳，你今天乖不乖啊？有沒有想爸爸？”

身穿粉色棉裙的長發喪屍使勁掙動，不過她身上鐵鏈被釘入櫃後墻內，絲毫移動不得。

“我知道你乖。”嚴肅的臉龐難得的泛起笑容，邱建國眼內卻蓄滿淚花。

“老婆，我好累啊。”人前挺直的身板軟下，邱建國盤坐在櫃前地板上，背脊佝僂。“老婆，剛才史彬報告動物早就感染了病毒，我們以後可能連肉都吃不上了。現在水不夠，食物不夠，燃料不夠，彈藥不足，總基地始終聯系不上，外面是個什麽情形也不清楚……每天十七八萬張嘴等著吃飯，我變不出糧食啊！國家的存糧倉實際存糧還不足宣傳的百分之七，Z國田地早被各種建築占據毀了，我們哪來那麽多存糧啊！兵工廠和基地隔著一市兩縣，那得花多少人命和彈藥才能清過去……老婆，我壓力好大，你陪我說說話……”

邱建國捂著臉低泣出聲，回應他的是喪屍一聲聲從喉間布縫溢出的低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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