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無意撩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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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清和周景文還有施落桐那頓飯吃得很倉促。施家早就有意想與沈家聯姻, 而周女士跟施夫人又是房中閨蜜,對此事算是喜聞樂見。

可席間無論她怎樣引起話題,或者施落桐如何討好, 沈硯清都不為所動, 甚至連敷衍都不想。最後施小姐覺著下不來臺階,說有事便離場了。

等她一走, 周女士臉色也沈了。質問沈硯清的教養和紳士風度去了哪裏。

“硬要我推辭原本的約會來陪你們吃飯,這又是什麽有教養的行徑?”

周女士氣得橫眉立目,一甩袖子也走了。

沈硯清結了賬離開餐廳,李梵已經在門口候著。上了車不等他詢問,李梵自動交代已經把江雲識送去醫院。也就是這時, 沈硯清才知道市燃氣廠發生了重大事故。

他先是回了一趟家, 洗完澡去書房看了會文件。準備睡覺時, 卻翻來覆去沒有睡意。總覺著心裏擱了件事。

默了片刻,他終於意識到, 今晚若是見不到人, 怕是要睜眼到天明。於是他開車就這麽來了。

到醫院那會兒還不到兩點。淩晨兩點的宗城他看得不少, 可大多都在幾十層樓的淩雲高空。看的是燈光璀璨, 紙醉金迷,是帶著俯瞰的審視。像這樣近距離地觀察這座城市,倒是頭一遭。

他坐在車裏點了支煙, 看著醫院門口醫護人員進進出出, 救護車接踵而至。看著急診科大廳裏的燈火通明, 聽著裏面傳出各種嘈雜的聲音。

就這麽看了一個小時,環衛人員開始上班。他們穿著樸素的工作服, 揮著碩大的掃把清掃馬路。剛清理幹凈的路面又被人丟了垃圾, 他們彎腰撿起, 如果撿到飲料瓶會丟進推車的袋子裏收好。

天逐漸明亮,路燈熄滅了,街上的人開始多了起來。賣早點的小商販紛紛推著車出來叫賣。

他有點渴,擰開水喝了兩口。忽然有些困,想抽支煙提提神,可一擡頭,就看見他心心念念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她步伐很慢,顯然工作一夜十分疲憊。可遇到詢問的患者,又十分耐心地帶著他認路。

他忽然想起她不喜歡煙味。將摸到的煙盒扔回車裏,有些擔心轎廂裏的味道散了沒有。可再一擡頭,她卻停在那裏,驚訝地看著他。

天光熹微,四周攏著一層蒙蒙的薄霧,她的眼裏好像也盈著一層霧氣。他的江醫生不如昨日那樣光鮮亮麗,可依舊令他心動不已。

等了幾個小時的疲勞似乎一掃而空。沈硯清抱著懷裏的姑娘,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此刻兩人正在餐廳裏吃早餐。方才在醫院覺著沒胃口,可這會或許是被食物的香氣包圍,江雲識覺得饑腸轆轆。

沈硯清面前放了碗皮蛋粥,他修長的手指拿著筷子一點一點把裏面的姜絲挑出來放進骨碟。這麽個尋常的事情,他做得漫不經心,配上那雙養尊處優的手卻分外養眼。

江雲識剛吃了一只蝦餃,那碗粥便送過來放到她面前,“喝點熱乎的。”

“給我的?”

沈硯清笑著,“我們江醫生不吃姜,我記得的。”

心中忽然被這種無微不至的呵護脹滿,她從來沒說過的。

“謝謝。”她低頭喝粥,心裏卻有一塊地方在慢慢塌方。

明明是兩個人來吃飯,沈硯清卻全程在照顧她,後來有些點心她吃不下,才進了他的肚子裏。

江雲識記得在兩人還不熟悉的時候,就用醫生的身份建議他要好好吃早餐,當然聽不聽還是他說了算。雖然如今身份有所轉變,她也不會擺出一副要管他的架勢,可到底顧慮他的身體,上車後輕聲與他商量:“沈硯清,以後早餐多少吃一點好嗎?”

明明是關心他,卻又不想讓他覺得過界。沈硯清心底柔軟,答應下來,“不如我每天在江醫生這裏打卡?”

江雲識欣然同意,“那說好了,從明天開始。”

“好。”

沈硯清將她送回家。車子停在樓下,江雲識一時沒動。

今早一見面就能看出她情緒不高,大抵是燃氣廠爆炸的事件受到了沖擊。

“我送你上去好嗎?”他解開安全帶,輕聲問。

江雲識回神,點了點頭。

兩人下了車走進電梯,坐到八樓回了家。這期間沈硯清一直牽著她的手。

進了門,江雲識給他拿拖鞋,又想去倒水。沈硯清拉住她手腕輕輕一扯,她就這麽順勢跌坐在他腿上。

“有什麽事別憋在心裏,跟我說說。”他溫熱的唇貼了貼她額頭,“江雲識,我看不得你委屈。”

她抿了抿唇,雙臂慢慢摟住他脖頸。頭抵著他寬厚的肩膀,“我沒有委屈,就是在消化一些情緒。”

她沈吟著,仿佛在措辭。深深地嘆了口氣才又接著說:“你知道鄉下的那種水井嗎?”

“嗯。”

“我小時候家裏都還在用井水,鎮上這種水井多得是。有些在用,有些荒廢了。我掉進去過,幸運的是那口井不太深,而且是荒廢的,裏面已經幹涸了。”

那段回憶很不好,她喘了口氣才又繼續講,“那地方很荒涼,我困在裏面一天一夜,所有人都在找我。後來有人聽見求救聲發現了我。找到消防員把我從井底拉了上來。”

她無法形容上來後的心情。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明明很害怕卻哭不出來。那個消防員的懷抱很溫暖,很有安全感。到現在都還記得他低聲哄她的樣子。

“從那時起我對消防員這個職業產生了很深的情感。”江雲識歪頭蹭了蹭他的肩膀,“可今天一個很年輕的消防員沒有救過來,就這麽走了。”

“他們很偉大。”沈硯清手臂微微收緊,“每個職業都有各自的使命。消防員是逆行的英雄,而你們是無名的戰士。”

他擡起手輕柔撫摸她的頭發,視線與她相撞,“江雲識,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好。你是一名很優秀的醫生。”

她身上有太多美好的品質,如若不是他怎會被吸引。江雲識說她忐忑膽小,卻不知他也有卑鄙的一面。比如善良與慈悲心都是他所缺少的。

在商場上他只是一個冷血的商人,與這兩種品格無法共存。所以只能貪圖她身上的那些,像個小偷不斷汲取。

他表面光鮮亮麗,實則站在陰影之下。而她,像是一束透徹溫暖的陽光,令人忍不住想抓住。

江雲識在沈硯清的懷裏睡著了。呼吸綿長,毫無防備。只是眼底的烏青有些明顯,大抵是這一天都沒怎麽喝水,嘴唇也有點幹裂。

沈硯清將她抱進房間,拉過一旁的薄毯蓋到她身上,順手打開了空調。做完這些又這麽看了看她,最終沒舍得走,合衣躺在她身旁,長臂緩緩摟住她的腰身,就這麽睡了過去。

江雲識真是累到了極限,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傍晚。醒過來那一瞬間有些懵,而後想起什麽似的穿上拖鞋趿趿跑去客廳,已經沒有沈硯清的人影。

他走了。

想也是,那麽忙的人,怎麽可能在這耗一整天。

江雲識有些無語,拍著額頭笑了聲。

在客廳站了一會兒,想起還沒洗澡,拿了換衣服去浴室,轉身時看見餐桌上放了張字條。

-花澆了水,冰箱裏放了新鮮食材。醒來記得先喝水,已經燒好灌到水壺裏。公司有事,我先走了。PS:很感謝那位消防員,救了我的女孩。



將紙條看了兩三遍,江雲識勾著嘴角折起來,收進了抽屜裏。

洗完澡出來,門鈴正響。程南提著一堆東西過來了。

“剛去了趟超市,想著你肯定還沒吃飯,索性一起了。”

說著,他走過去打開冰箱,想把牛肉之類的東西放進去,“我去,你又去進貨了?”

江雲識還沒來得及查看沈硯清都買了些什麽,這會兒看見也有些傻眼了。又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這麽多,什麽時候吃得完。

“得,我看我買的東西可以拿回去了。”

最後兩人炒了兩盤青菜和一個爆炒牛肉。江雲識起初沒註意,後來程南夾菜時才發現他手腕上纏著紗布。

“怎麽弄的?”她抓住他胳膊,眉頭擰得死緊。

“沒事兒,出任務不小心刮到了。”

“那你就不能小心點?”

程南好笑,想說這又不是想避免就能避免的。然而看見江雲識認真的神色,話憋在喉嚨裏沒說出來。

“好,我知道了。”

吃完飯,江雲識去洗碗,程南坐著抽了根煙。臨走前,他猶豫著還是告訴江雲識,“聽說何蕓謹回家了,估摸著是在你這沒要到錢,回去作陳姨去了。”

江雲識臉色沈了沈,半晌說:“我這兩天找個時間回去一趟。”

“回去看看倒是行,可別慣著她。”

“嗯,知道。”

程南回去了,江雲識看了會電視,想著要不要給陳美兮打電話問問,最後作罷了。按她那報喜不報憂的性格,無論何蕓謹怎麽作肯定都不會說實話。

她還是回去一趟好了。

十點多,江雲識關掉電視回了房間。想來想去還是給程南發了條信息。

-無論什麽時候都要保護好自己,別讓伯父伯母擔心。

他工作性質比較危險,程家父母也總是提心吊膽。

發完,江雲識拿著手機玩了一會,沒多久收到程南的回覆:

努力生活報答父母,忠誠職守報效祖國。共勉。

說來也巧,江雲識正算著什麽時候能輪休回家看看。結果第二天就有同事來問她能不能換個班,說是後天家裏有點事走不開。

她當即答應下來,立刻買了回家的火車票。路鈴鎮還沒通高鐵,只能選擇坐火車回去。慶幸的是那裏離宗城並不遠,也就是五六個小時的路程。

今日天氣不錯,座位剛好挨著窗戶。江雲識看了一會風景,從包裏拿出一份材料開始看。這是前兩天周讓塵給她的神外手術案例,雖然目前還用不到,不過對將來寫學術分析報告還是有幫助的。

在轟隆隆的嘈雜聲中,火車一直向前。窗外的景色飛快掠過,不久,城市中的鋼鐵森林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綠油油的麥田。

火車是早上六點半發車,大概行駛了一個半小時後,江雲識的手機進來一條信息。

S:【圖片.jpg】

長長的法式餐桌上擺放著精致的早餐。三明治,黑咖啡,還有沙拉和太陽蛋。圖片下方的一角,男人修長的手指拿著叉子,繃起的骨節勻稱而有力。

隨手拍下的一張照片,倒是比那些網紅特意擺拍的還要好看。那種不刻意的精致感,反倒格外吸引人。

看來沈硯清是真的有在認真吃早飯。

江雲識彎起嘴角,回覆到:“沈總成功打卡每日早餐-DAY1。”

道路偏僻,信息轉圈了大概一分鐘多才發出去。

又等了一會兒,沈硯清的消息才過來,“答應你的,當然要做到。你已經到醫院了嗎?”

江雲識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要回家這件事還沒跟他說。於是想了想,拍了一張窗外的風景發給他,【我在火車上,今天回家。】

剛點了發送,周遭光線忽然全部暗了下去。火車進入了隧道,轟隆隆的聲音震的耳朵有些難受。江雲識揉了揉耳骨,心想好在消息已經發出去了。不過沈硯清那邊一直沒回信,估計是在忙。

大約五六分鐘後,光芒漸漸亮起,火車出了隧道。陽光穿透玻璃窗,影影焯焯打在側臉和肩膀上。江雲識放下窗簾,又看了眼手機,沒等來信息,她撐著下巴看了會外面,有些昏昏欲睡。

大約半個小時後,火車到了中間站,行人上上下下,江雲識醒過來,起身活動筋骨。手機忽然叮叮咚咚進來四五條信息。

程南:【上車了嗎?到家給我報個平安。】

李星悅:【分享-彩繪活動繪出你風格……小十,給我點個讚!】

S:【你在火車上?】

S:【怎麽沒說一聲,我可以送你。】

S:【江雲識,你要回去幾天?】

原來並不是沒有回覆,而是一直沒信號,信息到現在才過來。江雲識回覆了前兩條,看著沈硯清的信息猶豫了片刻,緩緩回覆:【估計也就一兩天,沒那麽多假期。】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才收到信息,剛才沒有信號。】

這時車廂裏廣播響起,又要發車了。江雲識回到座位,等待沈硯清回覆的空檔看了眼工作群。今日難得,群裏還挺熱鬧,周讓塵發了個紅包,大家都在感謝周老板。

江雲識試著點了一下,沒想到只剩這麽一個,卻是最佳手氣,有八十多塊錢。周讓塵當即在群裏調侃,“你們看看,留都給人家留一個最大的!”

群裏又熱鬧起來,同事們起哄讓江雲識發一個。最佳手氣發紅包這是慣來的規矩。江雲識笑了聲,又加了幾十塊錢一起塞進紅包。

不過幾秒光景就被搶光。

周讓塵搶到第一個,結果看見金額給氣笑了,“兩毛五,你回來死活得給我補一杯咖啡。”

江雲識比了個OK的手勢,“沒問題。”

又鬧一會兒,她退出工作群。像算準了一樣,這時候沈硯清的信息過來了:【好,回來告訴我,我去接你。想一想到時候吃什麽。】

這會兒沈硯清剛到公司。沈思來之前連續使絆子就覺得有蹊蹺,今早一到就聽趙躍川說內部資料有被洩露的痕跡,懷疑他們之間有內鬼。

這幾天都要調查這件事,可能抽不出什麽時間來見江雲識。沒想她回家了,沈硯清反倒有些安心。

江雲識知道他還惦記著那頓飯,也沒想到要隔這麽久才補上。

【我想吃你s[傻笑]】

手指不小心按到表情後直接發出去了。她沒在意,又發了兩條:

【上次說的日料。】

【可以嗎?】

辦公室裏,聽趙躍川匯報結束,沈硯清方才拿起手機。看見信息後眉梢懶懶一挑,狹長的眼裏忽而縈上些似是而非的笑意。眼裏的笑柔和了他冷硬的表情,因公司的事產生的煩悶瞬間消散了不少。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發過去:【可以。】

江雲識在車上買了份午餐,清炒土豆絲和紅燒雞塊的一葷一素搭配。信息進來時她正往嘴裏送飯,“可以”兩個字彈在屏幕上,她看著,眉眼也跟著彎了起來。

放下筷子想發個表情過去,結果一點開屏幕直接傻眼了。

【我想吃你s[傻笑]】

【上次說的日料。】!

【可以嗎?】

中間那一句後面跟著個碩大的紅色驚嘆號,顯然這一句沒有發出去。所以沈硯清那邊接收到的信息,大概率是……

江雲識機械性地咽下嘴裏的飯。這會兒瞧著那個笑臉忽然覺得說不出的猥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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